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14章 ...
-
第十四章.三个人的晚餐
再次看见周叔的脸,明明上次见面还是昨日,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们回北京了。
晚高峰时期,车水马龙,池荔看着车窗缓慢移动的车辆,倒觉得在边南镇的昨夜仿佛梦境,而现在终究是要回到现实世界。
岛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今天晚上你可以陪我回昼宅吗?有一个我的…生日宴会。”
昼钦思考了一下措辞,灯影落入他眼瞳里有种柔和的光。
“好啊。”池荔怔怔点头。昼钦邀请她去参加生日,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她看了看他们现在的穿着,还是T恤,“那要不要换衣服呀,会不会不正式。”
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半,她蹙蹙眉,“现在这么堵车,感觉我们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会迟到吧这种,这样会不会不好。”
昼钦看她坐立难安的样子,低低笑了:“不用担心,今天是我的生日,时间由我来定,我们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嗯!”他的声音有种叫人安定的魔力,池荔点点头,心里的不安都被抚平。
*
待他们到达昼宅时,果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郁郁葱葱的槐树遮住月光,月季交错生长,两人下了车,门口的保安恭敬地朝他们点头鞠躬。
铜黄的浮雕大门缓缓打开,昼宅的全貌展现开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庄园建筑,宛如浮华世间的名利场。有交响乐团正演奏柔和舒缓的奏鸣曲,侍者端着盘子来回穿梭,一片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场面。
笑闹声从耳畔传来,池荔觉得自己仿佛错入了某部电影之中。她看着周围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场景,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兔子拖鞋,眼睛一跳,感觉她宛如误入某个剧组的路人。
而昼钦,和她一样衣着随意,站在她身旁。
她感到许多探究的、惊诧的、玩味的、疑惑的眼神朝她投来,如芒在刺。昼钦轻轻揽了揽她的肩,仿佛给了她某种力量,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们进去吧。”
他们朝里厅走去,一路上不少人向昼钦打招呼,或是祝贺。她看着昼钦的脸,他的眼底是毫无波澜的平静,就像在进行某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社交和表演。
她突然意识到,今天晚上的确是一出戏,主题是生日宴会,昼钦是男主角,而她是观众。
昼家宛如一种权力或者名利的象征,生日宴会是入场券,而昼钦是剧本里的主角,抑是其他人想要攀附的工具。
这个想法令她突然难受起来,今天明明是昼钦的生日,可好像并没有人真正祝他生日快乐。
他本人好像也并不在乎。
于是她很认真地戳了戳昼钦的手臂,定定看着他:“昼钦,再一次祝你,生日快乐。”
听见她的声音,昼钦愣了片刻,笑了。他的手很轻地在她头顶揉了一下:“谢谢你,你已经为我过了最珍贵的生日。”
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让池荔的心漏跳了一拍,夜来香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是她最不喜欢的一种花香。连带着这个地方,也让她不喜欢。
“如果你不想待在这儿的话和我说,我带你跑走。”
“好。”昼钦回答道,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睛,语气是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
*
里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灯刺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焚香炉淼淼升烟,一个男人穿着中山装,带着佛珠,坐在主桌的主位,不威自怒。
这是昼钦的父亲,昼仲鹰,池荔曾在新闻上看见过他的照片。
气氛诡异极了,昼钦和昼仲鹰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却没有人说话,这让他们看过去不像是父子,倒更像是陌生人。
奏鸣曲开启了下一乐章,低沉的大提琴响起,沿着回廊穿过里厅,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回来了。”昼仲鹰开口,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行伍出身、白手起家、商业巨鳄……
池荔不经想起之前在报导里看到的对昼仲鹰的描述,那些标签和眼前的人重叠起来,逐渐变得形象立体。
“是的,父亲。”昼钦微微颔首,声音不带一丝起伏。
昼仲鹰看向池荔,她站出来,老老实实打了个招呼:“叔叔您好,我叫池荔。”
昼仲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朝二楼走去: “好,我先上去休息了,昼钦你有空来找我。”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昼钦。”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背后响起,池荔转过身,是沈语瑶。
这位大小姐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丝绸长裙,夺目的珠宝令她看过去闪耀非凡。她故作矜持地朝昼钦走来,言笑晏晏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穿得…这样随意?”
她走到昼钦面前,看见他身旁的池荔时,愣了片刻,又很快恢复如常面色。
“好久不久。”
沈语瑶直接略过池荔,她的手臂勾上昼钦的,整个人靠过去,又被不着痕迹地推开,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沈大小姐的脸红了又白,她若无其事地缠着昼钦聊些有的没的。池荔看到这一幕,心里浮出一些恶趣味,令她想制造出一些社交尴尬场面。
她捂着肚子,可怜兮兮地勾了勾昼钦的手指,又很快地松开,看见沈语瑶冒火地眼神,她心底暗爽。
“怎么了?”昼钦扭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心。
“我肚子饿了,但我不想吃那些。”池荔指了指旁边餐盘里的西点和牛排,“我想吃辣椒炒肉。”
听了她的话,沈语瑶面上流出一丝鄙夷,但很快又换上了淑女的微笑:“池小姐是没吃过西餐吗?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用刀叉…”
“好。”她的话被昼钦打断,“还有什么想吃的呢?”
池荔是真的有点饿了,她现在很想吃热腾腾的饭菜。那些美食在她脑中排列组合,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还有红烧肉、蚂蚁上树和干锅花菜。就这些,没有了。”说完,她甜甜对着昼钦一笑。
沈语瑶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这个场合又不好发作,最后面色复杂地离开了。
有人端着酒过来向昼钦寒暄,他面色如常地和那人碰杯,又转头看着池荔:“你可以先去餐桌那坐一会儿,待会我们一起吃晚餐。”
他的语气很温和,令池荔有一种在哄小朋友或者小动物的错觉。她迟钝地点点头,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
池荔坐在餐桌前,兴致缺缺地看着远处昼钦的方向。他正端着酒杯和别人交谈,表情一如既往平淡无波,甚至让她觉得有点冰冷。
这个人影和昨夜的那个拥抱重合起来,令池荔产生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她甚至有点弄不清楚,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昼钦。亦或许,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玻璃花窗将从吊顶洒下的暖黄灯光包裹起来,映射出鲜明的线条与色彩。恍若一个巨大的彩色的网,将所有人围猎,无处可逃。
有人在她身旁坐下,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宋时修。
宋时修穿着白色的西装外套,胸前还插着一只绽放的玫瑰,白马王子这个词的确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池荔诧异地和他打招呼,内心不免惋惜邓以岚不在这里。
喷香扑鼻的菜品被呈上来,宋时修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看着她:“我可以坐在这里和你一起吃饭吗?”
“当然可以,宋老师。”池荔点点头,眼神在人群里穿巡,寻找昼钦的踪影。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啊?”池荔没仔细听他的话。
“你和昼钦,你们关系很好。”宋时修重复一遍,一勺勺将菜夹到她的餐盘里。
池荔沉默,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双手将她的餐盘抽走,昼钦在她的另一侧坐下,语气带着点嘲弄,他好整以暇望着宋时修。
“是很好。怎么?某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打探别人隐私是种美德。”
说完,他为池荔换上全新的餐盘。而刚刚宋时修为她夹好的那份,被丢弃在一旁。
宋时修也不恼,转头问池荔:“那天晚上在凉亭,我们讨论过的《私奔》男女主,你真的不觉得差距太大的两人在一起不可能喜剧收场吗?”
他的话仿佛另有所指,池荔愣了片刻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葛南和苏栀的故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无论喜剧还是悲剧,不要把自己的看法强加的别人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池荔坐在中间,都觉得自己要被这宛如实体的气焰灼伤,如坐针毡。
“你说呢?哥哥。”昼钦继续说。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讥笑一声,眼神却是利刃,直向宋时修刺去,危险又尖锐,叫人不敢直视。
哥哥?池荔不由惊呆了。
她看向宋时修,对方一如既往的满分笑容已经冷却下来,手指握紧,表情隐忍。
“我们是重组家庭的兄弟,我说得对吗?宋时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