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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壮与二丫 小孩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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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女与七郎生的孩子,哥哥叫大壮,妹妹叫二丫。大壮来年就虚七岁了,二丫来年也虚五岁了。兄妹俩至今一个字都不认识——也难怪,织女本没上过学。认得有限的几个字,还是在她小时候,庄上一个家里老子做过小官的娘子教她的。织女会一些简单的算术,也是那位娘子教的。七郎丢了仙魂后只是个寻常庄稼汉子,并不识字,再加上脑子有些愚钝,日常需要算术的时候,还经常出错。
父母就这文化水平,俩孩子自然目不识丁。七郎对此并不在意,织女却有些介怀。
大壮已经到了人厌狗嫌的年纪,见天与男孩子们一起村里在爬高上低,回到家中也是一刻不得闲,打瓦弄瓢,翻锅倒灶。二丫同女孩子们一起玩闹,动静小些,然而也只是动静小些而已。别家孩子还经常被爹带到地里,帮衬做点子农活,耗些力气。偏七郎又是个不会做农活的汉子,每天牵牛下地干活不过点卯,并指挥不来两个孩子做活。弄得两个孩子白天跟他下了地,只晓得在田头四处疯跑胡闹。若仅限于此,倒也罢了。偏二个孩童常跑到别家地里戏耍玩闹。有次大壮瞧人家田边的水沟有趣的紧,便带着几个更小孩子用石头在水沟里磊了坝,看着水流不过去漫进地里才罢手。被村头娘子气呼呼告到家里来,织女按着大壮的头给人家赔了半天不是,再赔上好几尺布才算罢了。
二丫也不遑多让,有次趁七郎不留神。二丫爬上牛背就吆喝着牛跑,生生把个牛当匹大马骑。老牛虽不乐意,但也不愿多计较。意意思思配合二丫,驮着她稳稳当当得跑了几步,让二丫更来了兴趣。现在只要得空就要骑老牛,让老牛载着她兜风,还要跟村里孩童比赛骑牛跑——二丫自然从未输过,这让二丫很是得意。
二丫只道自己本事大会骑牛,却不知自家老牛是与娘交过心的好姐妹。如此几次之后,老牛也忍不了了,一日趁四下无人,老牛用嘴一把扯住织女的衣襟,开口道:“大姐,我多年来不曾开口,如今开口求你件事儿,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你可想个法儿管管你家孩儿吧,二丫再这么成天折腾我,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给她弄散了啊!“
织女能有什么法子?她白天得织布,晚上得做饭。便是白天不织布的时候,也不好教两个孩子跟着她成日闷在家里帮她做活儿。兄妹俩如今倒是会帮家里做些小活儿,诸如拾柴晾衣,洗碗擦桌,扫地铺床。她做饭时,两个小人倒也晓得在边上看着烧火,洗衣的时候也能帮着拧干水。可做完这些,兄妹俩仍旧有大把的力气使不完。
织女寻思着得给这俩孩子找个劳心费神的差事做做,得是那种干了就能耗光他们所有力气的事情——送他们去上学!
老实讲,即便俩孩儿不这么闹腾,织女也早有这个念头了。她如今也是年近四十的人了,虽说这些年靠着织布,家里也算衣食无忧,但她也隐隐觉得自己大字不识几个,有些憋闷。寻常卖布时,布匹种类数量稍多些,跟布贩子对账就颇费精神。若再赶上庄上布贩子现钱不凑手,涉及赊欠,那就算一桩烦心事。她并不会像那些粗通文字的布贩子一般,提笔记账。举凡金钱账目,她只记在心里,杂事稍多些,便记不清晰。布贩子时常故意报错些数目,打探她的口风,若发现她确实记不真切,便顺水推舟,短少她些铜钱。她虽有所察觉,但没奈何自己又讲不出确切的数字,也只得作罢。
她虽也不短那日常错漏的几串钱,加之老牛让她谨慎生活,她倒不会跟布贩子们发作。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将来也像自己和七郎一般,一辈子目不识丁,平白受人摆布。织女还有个想头,好歹寻个教书先生给俩孩子起个学里的名字,如今俩孩子的名字听着怪没意思的。大壮和二丫,是织女在自己还能写得出的字里,捡出来给孩子们起的名字。
大壮上学的事儿好办:牛家庄庄上就有一个小小的家学,学里有个教书先生,是族里一位去县上做过小官的老者,日常教族里的孩子们识字念文,外加些算术。族中家里有些力量的,都会送家里一两个男孩儿去学里学些简单读写。织女这些年织布,虽从不贪多,倒也着实攒下些钱来,送大壮去念书毫不在话下。
难得是二丫,家学里不收女孩儿,而族中当年教织女识字的娘子早已不在人世。目下想寻个人教二丫识字,却好比旱地求鱼,教织女好一个挠头。
话说也是赶巧,一日庄上的布贩子上门收布,却跟织女闲扯了几句他前日在青州城里看到的奇事。
那布贩子在家中排行老九,因他娘生他时想吃一口豆饭,便给他起名叫九豆。九豆年方十八,因家中兄弟众多,力量有限,尚未说上亲事。九豆心思活络,眼见着家中田地有限,再难供自己娶妻生子,便早早做了打算,十四五岁上就跟着族里的堂兄弟们去青州城里跑买卖。起先九豆没日没夜,来往奔波只图堂兄弟们给自己一口白饭吃。打今年起,九豆有了奔头,堂兄弟们不仅按月给他些许工钱,还许他到年下,再给他一笔彩头,如此攒个年把,包他在二十岁上讨得老婆。这些年上门收布的布贩子里数九豆心眼最少,因之织女也同他格外话多些。
那日九豆上门数了布,捆扎完布匹,已是一身大汗。织女给他舀了瓢水喝,九豆谢了便坐下歇息,与织女说起日前在青州城里见到的奇事。九豆说起自己那日去青州城一处布庄送货,却见布庄对面的酒肆里坐着一位酒娘,捧本书在瞧哩。
“你道奇也不奇?我活这么大,只见过咱们庄上家学先生手里拿过几本书,那可是金贵东西。我大哥去家学念过几日书,也只在学里抄书,抄毕拿些字纸回家来摞着,从不曾带书回家过。我兄弟会记账,家中也只得账簿子。城里布庄柜台里我也只见过账簿。我生平还没见过女人会看书的。”九豆砸嘴道。
“那位娘子看得果真是书么?不是账么?你可看得真切么?“织女听得又惊又喜。
“千真万确,我当时就走过去瞧了。那娘子手里拿的确是一本书,再没有假。我虽不大识字,账簿和书还分得清。“九豆憨笑道。
“九豆兄弟,姐姐央你一件事,你可答应么?“织女正色道。
“姐姐央我的事儿,莫说一件,一万件我都听姐姐吩咐。“九豆道。
“你带我去一趟青州城。“织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