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织女与文君 女人识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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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小弟倒真有些为难了。”九豆迟疑道。九豆虽心眼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他怕织女去了青州城进了布庄，看到布匹的售价。回头他再上门收布，织女怕要涨价了。
“你一个妇人家，跟我一起进城，怕不太方便。“九豆道。
“我都不担心，你一个小伙子担心什么？“织女笑道：”不教你白跑，你带我去一趟，回来我给你现钱，倒也不很多，年下够你讨个老婆的。“织女讲话剪短，不兜圈子。
九豆是个明白人，听了这话只闷头喝水。一瓢水喝完，九豆便抬头应允：“好，我应下了，姐姐可不能诓我。“
当晚，织女便跟七郎交代一番，说这几日自己要跟九豆去趟青州城，早去晚回，让他在家好生料理一对儿女不提。
几日后，天尚不亮，织女便梳洗打扮拾掇齐整，坐九豆运布的马车往青州城来了。
九豆赶路赶的紧，到了青州城门处，不过天光大亮，城门刚被打开。一时间车水马龙，人货穿行，把个城门倒挤个水泄不通。九豆早下车牵马，艰难前行，好容易进了城门，方才好些。又走了二三里地，便到了布庄所在街市。九豆到布庄后院停好马车，卸了马，牵马去水槽处拴好。他不及卸货，先打算带织女去布庄掌柜处歇息安顿。谁料织女却对他道：“布庄掌柜那里我便不去了，你自去卸货料理便了。这些生意往来，我一个妇人家原不懂行，去了也不知跟那些人寒暄什么。我进城一趟，不过想逛逛热闹，看些稀奇。你说的那位会读书的酒娘却在何处？我想去瞧瞧。”
九豆听织女这样说，当下便放了一百个心，忙道：“如此也好，那姐姐莫要走远，逛一会子便还回来。布庄这边照例会给我备下饭食，我让他们多备一份，等姐姐回来一道吃。至于会读书的酒娘，她家的铺子便在那里。”说罢九豆就走到大道上，将那酒舍指与织女瞧了便自走开。
织女信步上前，却见一处小小的酒舍，甚是局促。由街边一眼望去，便可瞥见后场。不过前间一座几尺长的柜台，边上摆两张四方小桌，并若干条凳。后间小院沿着矮墙堆了一溜酒坛，依稀可见有个烧火灶台并一个烟囱。此刻并无人在柜台处值守。织女正纳闷，却见有一位妇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那妇人看着甚是年轻，不上二十岁的光景。肤色虽不白皙，却也不像寻常酒娘般有经年累月风吹日晒的痕迹。形容秀丽，身段婀娜，竟不似市井妇人，倒有些许官家小姐的气派。
原来织女生平并未见过什么官家小姐，唯一所见的官家小姐，还是幼时闲来教她认过几个字的娘子。彼时那娘子虽已是一位中年妇人，但周身的气派究竟与日常劳作的村妇不同。织女见眼前的这位少妇，多少有些当年那位娘子的影子。只是气度与那娘子还是有些不同，看着比她更多些贵气。
话说那妇人见了织女，心下也暗暗一惊。她来此地已有月余，从未在街边见过此等品格的妇人：来人眼见约二十七八岁，肤色虽不似官家妇人般雪白干净，倒也比寻常妇人明丽许多。但见她昂首挺胸立于柜台一边，一双杏眼黑白分明，脸颊饱满红润，高鼻阔面，秀发似云，挽在脑后。再并朱唇皓齿，虽不似画像中妇人那般柳眉细目，倒也有番教人一眼难忘的浓烈颜色。
再看她一副宽袖自肘窝处挽起，露出油亮结实的一对臂膀，胳膊上略有青筋隆起。但见她一双大手手指修长有力，关节稍显粗大。虽毫不秀气，但配合她的浓烈颜色却是恰到好处，一看便知此女绝不可被轻易欺辱。
那妇人还在发愣，织女却先在桌边长凳上坐下道：“店家，打碗酒来，有什么下酒菜也端几样出来。”
那妇人倒怯声起来：“只有米酒可现打，下酒菜却还要等，灶尚未热，没法做菜。”
“也罢了，先打碗酒我喝。”织女赶了半日路，正口渴。那妇人打来一碗酒，织女痛饮了半碗，却险些吐出来。这酒淡而无味不提，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织女寻常并不饮酒，不过逢年节并红白事在庄上与其他妇人一道，随意饮些村酿逗个闷子。这会上城，指望城里酒舍端出来的酒无论如何也该较村酿强些，谁料入口竟是这般滋味。
那妇人见织女反应，倒不着慌，低声道：“娘子莫见怪，酒舍新开，我男人此前并不懂酿酒。做出酒来味道差些，娘子只得将就些，若嫌此酒难下嘴，这碗我便不收钱了，离此不远还有别家酒舍，娘子可去他处畅饮。”
织女见她如此说话，便笑道：“无妨，我一个村妇，原不挑嘴。只是不惯你家的味道，多喝几碗怕也就惯了。我难得进城，门路不熟，也不便到处多逛。娘子若得空，便与我多絮叨几句，也指我几处市肆的方向，我好去逛逛，可好么？”
那妇人打量织女样貌，原道她眼里揉不得沙子，听她说了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悬将起来，却不知她究竟意下如何，只得坐下道：“娘子待要寻些什么店铺，且慢慢道来。我听下，看我知也不知。”
织女见妇人在身边坐下，便道：“不知这城里可有学馆么？我总听人说起，却不曾见过，想去见识见识，也算不白进城一遭。”
“有便有，但娘子就到了学馆门前，也只得在门外瞧瞧，却进不去门。”妇人道。
“那却为何？”织女道。
“莫说娘子你一介女流不得入内，便是寻常男子，若家中无人做官，也不得随意进出学馆。这是学馆规矩，无人能坏的。”妇人道。
“那女人便识不得字了？”织女追问道。
“女人也有识字的，不过不由学馆先生教习。若女人生于官宦，则有时会有家中辅母教着认字读文。”妇人对答如流。
“辅母又是什么人？”织女不解道。
“官宦人家里颇有些年长女子，能识文断字。自小姐落生便与乳母一道照顾小姐，终身不离小姐左右，小姐幼时便教习小姐写字读书，女红杂务。乳母待小姐长大成人便可家去。辅母则不然，待小姐年长嫁人，便随小姐一并去夫家生活。”妇人款款答道。
“我听娘子说得这么清楚，莫非你也识得字么？”织女冷不丁道。
“识得…”那妇人究竟年少不更事，三言两语竟被织女套出话来。妇人自觉失言，脸红了大半，再说不出话来。
“娘子莫慌，村妇不过好奇没见识，随口问几句不打紧的闲话罢了。既如此，我见娘子并非酒家老手。村妇有个不情之请，讲出来娘子听听？”织女道。
妇人见话已至此，便道：“娘子但说不妨。”
织女试探了一大圈，总算进了正题。便又费了半日功夫，跟那妇人讲明自己的来意。她愿费重金请那妇人到家去教习二丫识字读书。小门小户的乡村人家，倒也不劳动妇人终身教习二丫。只望她每月得空去城外牛家庄织女家住上几日，教习二丫识得几个字便好。
那妇人初还推却，但耐不住织女诚意相邀，加之织女一眼便看出这酒舍目下不过苦苦支撑，许妇人以重酬。那妇人思忖再三，便自去后院与男人商议。当下便约织女三日后再来酒舍详谈相关事宜。
至此，二人方才互通姓名。那妇人现随夫姓西门，名文君。织女闻之又赞了一回：读书人的名字究竟听着文雅，虽也不知其具体的含义，但比起二丫这种名字可强太多了。
却说织女费了半日口舌，也算得偿所愿，满心欢喜得踱回布庄寻九豆。却便寻九豆不着。正自疑惑，却看到远远的七郎赶着老牛走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织女与文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