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惊山川暮入眠》默山醒

12、第 12 章 周

　　周日上午妈妈就送秦川眠就返校参加英语竞赛。到教室放下书包和孟玉衡一起走到统一的大考场坐下的时候，昨天被英语老师批评的劲儿还没缓过来，虽然被裴暮晨安抚过，心里还是感到一大团杂乱。
　　她心绪不宁地放好文具，看了眼手表，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充足的时间，她匆匆起身去公厕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到的人变多了，秦川眠有点儿烦躁，不高兴地拧起眉。
　　身侧垂下的手蹭到了柔软的毛衣，秦川眠心有所感地抬眼，和裴暮晨在嘈杂的人声中默默对视，周遭突然在耳中变得静谧，秦川眠没由来地感到一种直击灵魂般的颤栗。裴暮晨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心，秋日的毛衣格外柔软，也格外让人平静。亦或许是裴暮晨的态度给她无限安宁的力量，总之，秦川眠再坐回座位时已经沉静下来，静静等待考试的到来。

　　秦川眠考完提前交卷出场了，走出门口一小段距离踢着石子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一阵子。裴暮晨从后面学着她的动作弯起眼默不作声地跟着。
　　秦川眠晃晃悠悠地走着，轻飘飘地打了个转，看见身后的裴暮晨，开心地露出笑容： “我们去学校外边吃午饭好不好~”
　　“我都跟着你了当然是听你的啦。”裴暮晨的手藏在毛衣里，秦川眠悄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毛衣。
　　两个人一同往校门口走去。

　　路上秦川眠眼尖地看见班主任： “啊！那是我班主任，快躲起来。”
　　裴暮晨不解： “干嘛要躲啊。”
　　“我们可是早恋啊！！！”秦川眠恨铁不成钢般跺了跺脚， “你胆子也太大了。”
　　“好吧，那我躲一下。”裴暮晨从善如流，弯身走进了边上的小路。
　　秦川眠跟着走进了小路。
　　逼仄的小路并不能让两个人并肩而行，边上扎人的树丛晃晃悠悠甩着阳光。裴暮晨看秦川眠不熟练地躲着叶子，在她面前蹲下身说要背她。
　　秦川眠一边说她会不会太重，一边小心地爬上他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裴暮晨叹口气说一点也不重，又说眠眠好软。秦川眠羞赧地红了脸，伸手拍拍他的脸叫他不要再说了。
　　裴暮晨音调里都带着笑意： “好好好，不说了。”

　　秦川眠和裴暮晨快乐地享受了一顿美味的午餐。

　　晚自习结束，秦川眠飞快冲出教室。眼尖地看见裴暮晨已经在等她了，于是哒哒哒跑去他面前，软软地撒娇： “抱——”
　　裴暮晨心尖颤了颤，耳朵变得通红，在夜晚并不明显。秦川眠惊奇地指指他的耳朵，问他： “明明已经变得很亲密了，你现在耳朵还是会红诶。是害羞吗？”
　　秦川眠悄悄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好纯情啊。
　　裴暮晨恼羞成怒： “不许说！”
　　唉，好可爱。

　　英语竞赛出成绩那天恰好是周六，秦川眠和裴暮晨都从校赛晋级了。秦川眠背着书包踩着光，走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裴暮晨正在翻口袋找自己的蓝牙耳机，看着秦川眠跳来跳去，露出浅浅的笑意，轻飘飘地叫着秦川眠： “秦川眠，好好走路。”
　　秦川眠对着裴暮晨做了一个鬼脸，继续蹦蹦跳跳。
　　一辆车疾驰而过，裴暮晨眼疾手快地揽过秦川眠，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 “怎么不看着点儿。”
　　秦川眠惊魂未定，乖巧地点点头，不敢再乱走，跟在裴暮晨边上中规中矩。
　　裴暮晨又笑： “真可爱。”

　　坐上公交车，裴暮晨把耳机分给秦川眠一只，不知道怎么回事播到了一首催眠曲，格外漫长。困意慢慢涌上来，自然也没有看到秦川眠鬼鬼祟祟在手机上发什么消息。
　　“裴暮晨？噗噗~我们该下车了。”秦川眠推推裴暮晨。
　　裴暮晨朦朦胧胧睁开眼，眨眨眼挤出一点点水光，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看了看周围感觉不太一样： “我们坐过头了吗？”
　　秦川眠笑吟吟地拉着他起身下车： “没有啦。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裴暮晨：？
　　下车才发现，已经坐到了终点站，市中心的公园。

　　下车秦古中就拿着一顶在裴暮晨眼中格外幼稚的生日帽过来，紧张兮兮又壮着胆子扣在了裴暮晨头上。裴暮晨哭笑不得想要摘掉，秦川眠伸手拦住他，转而和他十指相扣，笑嘻嘻地说： “戴着嘛，寿星就要带生日帽。”
　　秦古中看见他哥没不高兴，开开心心从背后拿出一个大盒子递给裴暮晨： “哥，生日快乐！”
　　裴暮晨呆了一下，接过礼物，秦古中朝前边走去，他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今天原来是自己的生日一样，如梦初醒般问了一句： “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秦川眠旁若无人把脸埋进了裴暮晨的胸口，舒服地蹭了蹭，柔软的衣服磨得她的声音也变得柔软： “今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像小猫在撒娇。
　　秦川眠眷恋地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嘴里小声嘀咕说着“怎么也抱不够嘛”，又大声嚷嚷说给他准备了惊喜，拉着他的手跟上走在前面的秦古中。
　　走到公园中心的时候，秦古中默默离开了，空荡荡的公园中心只有零星几个人。秦川眠踮脚去蒙住他的眼睛： “稍微等一下噢。你闭上眼不许看，我要过去了。”
　　裴暮晨含笑顺从地闭眼。
　　秦川眠看见温顺的裴暮晨，不由自主地凑上去，用嘴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略微显得干燥的唇瓣。
　　闭眼的时候，其他的感官都会无限放大。秦川眠的唇是冰凉的，手因为和他牵着还是温热的。放开的时候有凉风卷走了热意。
　　裴暮晨听见秦川眠在小声地和周围的路人商量。隐约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裴暮晨不安地摩挲着手指。
　　他知道市中心的公园在每周六和周日的傍晚的黄昏时分所有的白鸽都会飞回来，所以这个公园又叫做白鸽公园。
　　裴暮晨听见秦川眠断断续续的一些声音： “对，我的男朋友……是生日……我想……”
　　她想什么？

　　裴暮晨听见秦川眠在耳边小声说： “生日快乐，裴暮晨，可以睁开眼睛看我啦。”
　　秦川眠勾住他的手指，捏住了他的指尖，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让秦川眠的手凉了下来。秦川眠的手得寸进尺地往上爬，握住他的手汲取温暖。裴暮晨一点一点松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他睁眼看见仰着脸的秦川眠眼里泛着动人的水泽。裴暮晨垂眼，睫毛覆下来，手中的手冰冰凉凉，他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捂热秦川眠。
　　秦川眠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比划着，嘴里也念着： “三、二、一。”
　　空中响起翅膀“扑棱扑棱”的声音，有一道光打在天上，像是什么讯号，在场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唱起了生日歌，又有新走过的路人，也被氛围感染，面向中心的恋人，跟着唱起了生日歌。
　　秦川眠也在跟着轻声哼唱。
　　一个小孩问“是谁生日呀”的声音混在其中，裴暮晨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唱完歌所有人一起说的“生日快乐”惊起了鸽子。
　　秦川眠在热闹喧嚣之中再次踮起脚尖，吻上了裴暮晨的唇，湿热的唇在他的唇齿间辗转留恋。
　　裴暮晨心口鼓噪不停，半睁着的眼眸里荡漾着爱意，胸腔里涌起热意，烧得他口干舌燥。秦川眠睁开眼，轻轻推开他，眼里泛着潋滟的水光，好似有月亮要从眼里晃出来。
　　秦川眠看着他，背后是声势浩大的落日黄昏。
　　有路人过来给他们送了一支不小心掉落下来的秋菊，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刚刚路过看见大家在给你们唱生日歌，就想着送一朵花。但是又不好摘花，所以送一朵掉落的聊表心意。生日快乐。”
　　秦川眠没想到会有路人送礼物，还是裴暮晨先反应过来，弯起眼接过了花，温和礼貌地道谢。
　　有一个小孩拿着一小包鸽子的饲料，路还不能走稳，跌跌撞撞走到他们身前，断断续续地说： “我生日，收到了好多礼物，开心。哥哥姐姐生日，我没有礼物可以给你们。鸽子的吃的送给你们。生日，快乐。”
　　秦川眠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谢谢你呀，小朋友。”
　　小孩儿一板一眼正经地回答她： “不客气。”
　　裴暮晨一只手牵着秦川眠，另一只手拿着秦古中的礼物，和秦川眠慢吞吞地走回家。
　　裴暮晨说： “这个礼物好特别。连路人都在为我快乐。”
　　秦川眠神神秘秘地眯着眼睛笑： “这个只是我们卡着时间借了公园的花献给你。还有我个人的礼物，我们快快回家~”

　　裴暮晨打开房门，地上亮着微弱的黄色的光，喊了一声秦古中无人应答。秦川眠制止他打电话给秦古中： “我让他先回来开灯的。你顺着灯去看看。”
　　裴暮晨低头看着地上的星星灯，将秦古中的礼物放下，顺着线一步步走到了书房，拿到了一本相册，他想到了一点什么，屏息翻开，是他和秦川眠的合照。秦川眠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记下来他们的生活，一页一页认真看完。秦川眠在他身边陪着看。
　　裴暮晨抚上她的脸，温柔地开口说他想吻她。
　　裴暮晨细细密密不疾不徐地吻着她，喉结滚动，呼吸和心跳一起一点点乱了节拍。
　　接完吻，裴暮晨亲昵地蹭蹭秦川眠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气息，眼尾都荡漾着笑意： “好喜欢。眠眠，我好喜欢。”
　　秦川眠拍拍他，又踮脚去拿书柜上一层的东西，露出一节纤细的腰肢。裴暮晨被晃了一下眼，帮她把衣服拉平整。秦川眠拿下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幽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裴暮晨： “现在就打开看看吧。”

　　裴暮晨目露期待地打开，打开之后又是19个格子。他依次打开。

　　“祝裴暮晨小朋友一岁生日快乐！”一只可爱的Q版裴暮晨手办手中捧着这样的卡片。
　　“祝裴暮晨小朋友两岁生日快乐！”一个漂亮的旋转木马八音盒。
　　“祝裴暮晨三岁生日快乐！”
　　……
　　第9个盒子打开，只有一张祝他生日快乐的卡片，背面写着： “这一年的裴暮晨终于发现了可以发泄情绪的好方法，那就是街舞！所以在你的衣柜左边第二层，我给你放上了一套你那天衣服的放大版~（尺v尺）希望裴暮晨可以一直坚持热爱！”
　　裴暮晨回想了一下，那天他第一次接触街舞，也是生父心情难得不错的日子，于是留下了一张照片。
　　……
　　最后一个盒子，裴暮晨紧张地掀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亲爱的裴暮晨：
　　展信安。
　　虽然这个时候我很有可能就站在你的面前，但是还是想要有这样的仪式感。
　　生日快乐，裴暮晨。
　　我玩过的一个游戏中有一句话我非常有感触，今天也一并写下来送给你。
　　“若你困于无风之地，我将为你奏响高天之歌。”
　　过去许多年你或许曾经在没有希望的沼泽里，在许多年前，街舞拉了你一把，让你从泥泞中挣扎出来，让我得以遇见你。
　　此后，我希望你不再被过往所困。我希望你永远不会被困在“无风之地”。
　　祝愿你的梦想不被熄灭，有朝一日不会被现实生拉硬拽的推着走。
　　但即使是为之所困。
　　裴暮晨，请一直相信我，我将会常伴你左右。
　　月亮或许不会奔向你，但是我会。
　　裴暮晨，或许我有时候轻佻，可以说出八百句漂亮的话；或许我有时候真诚热烈，却磕磕绊绊难以启齿。
　　但是并不一定要文采斐然，我磕磕绊绊，蓄意不清的言辞仍然是爱。
　　裴暮晨，请你相信，我比我想象中更爱你。
　　你的十九岁、二十岁……
　　你的往后，让我和你一起度过，好吗？
　　秦川眠

　　秦川眠一直在身边静静看着裴暮晨。裴暮晨看着信的时候，眼眶慢慢泛起了红。
　　秦川眠给了他一个众人庆贺的生日，也给了他一个她所承诺的未来。虽然有些画饼的成分在，但是裴暮晨切切实实感到秦川眠这次真的已经褪去了以往的漂浮感。
　　裴暮晨泛红着的眼湿漉漉地看着秦川眠，放下手上的信，吻落在秦川眠的眼尾、鼻尖、唇角，终于吻上了她的唇瓣。又温柔地吮吸着，轻柔地舔了舔。
　　秦川眠趴在他胸口，眼睛亮亮地漾着笑。裴暮晨干燥的唇变得水润，抬起她的头，吻她的下巴，沿着下巴往下，用鼻尖蹭了蹭脖子，又将唇轻柔地贴上去。
　　秦川眠听见他和缓平静而又坚定的话： “我会来爱你的，秦川眠。”

　　秦川眠于裴暮晨而言像月亮，如今月亮落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