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il》snuggle

11、CHAPTER.11

　　“他大三的时候突然跟我们说他要创业，我们当时是支持他的，因为年轻人想挑战自己和社会，这是不错的勇气，我们不想杞人忧天。”阮胜天又拿起杯子，揭开杯盖看里边的茶水，“毕业之后，他没有放弃没多少起色的事业，依然跟朋友们一起努力，我们劝过他很多回，他都没停下。”
　　“我们也是头一次为人父母，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希望儿子过苦日子，有我们在还好说，万一我们不在了呢？”
　　林浣也出声了：“那时候，我们一说到这种担心，浣廷就生气，觉得我们乌鸦嘴，还觉得我们认为他软弱。”
　　阮胜天：“然后这小子他离家出走，住外边去了，大学毕业了也不回来，后来他们一伙人合办的公司破产，我们劝他收拾一下，找家国企上班去，他不听。”
　　林浣：“翅膀硬了，我跟他爸当时就这么个想法，这小子吃了一堑，不长一智，那我们也不能太由着他，要逼着他认清现实，所以让他自己选，要不回家来找份工作，要不自己流浪去就当没有这个家。”
　　阮胜天：“他怎么选的，你也知道。”
　　安纯抱着手臂靠在沙发里，一脸严肃，缓缓点头。
　　什么父母相声。
　　安纯几分钟前还觉得很煎熬，现在被这一男一女俩前辈复盘阮浣廷复盘这么一阵，他心里的紧张都飞了，反而要克制自己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出来的冲动。
　　好可爱的一家人，他何德何能坐在这里，像是一堆毛茸茸的毛线球里混进了一坨又脏又臭的泥球。
　　林浣看他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我们听浣廷说过，你的家庭情况好像不是很好。”
　　安纯抬头看她，努力让神情平静：“他怎么说的？”
　　林浣：“他只说你父母对你不好，没说得很具体。”
　　“……”安纯坐直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思考一会儿，忽然觉得没必要再装模作样，反正他自己就是做不出选择，干脆让这对父母来判断他是个怎样的人算了。
　　是故，他抬头看一眼林浣，又看一眼阮胜天，靠回沙发背上，决定跟与阮浣廷最亲的两个人坦白自己。
　　“我爸是一个恋童的同性恋，我妈专注工作，不在乎我爸和我。”
　　说完这么一句，安纯忽然没了下文。
　　喉咙哽住了，要论难受是有一点，再者，他过去所遭受的不幸，好像就这么一句话，便能完全概括。
　　只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
　　安纯吸一口气，闭眼揉鼻梁，倦意如潮涌至，让他只想缩回窄小阴暗的房间里去，不再目睹世间的一切光明温暖。
　　他在两个人的静默注视中皱了一会儿眉，终于还是勉强自己开口说话：“我今天来这里，并不知道应该怎么表现，因为我就是不清楚该怎么跟家人相处，跟别人的家人就更不会了。”
　　“我也不知道阮浣廷到底看中我什么。”安纯抬头去看林浣，后者正望着他，目光无声。安纯眨一下干涩的眼，动动喉结，低头看着茶几继续说话：“靠我一个人好像无法说服他放弃我，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
　　林浣：“什么忙？”
　　安纯：“我不觉得我值得他再次跟你们闹僵，所以想请你们拒绝我。”
　　阮胜天：“做不到。”
　　安纯抬头看向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阮浣廷的眼睛像妈妈，眼神却像阮胜天。
　　林浣看看阮胜天，转而对安纯道：“对不起，小安，我们没有资格拒绝你。”
　　安纯疑惑地看她。
　　“九年前，我们表面上是要跟浣廷断绝关系，实际上我们要断绝的，是我们引导他人生的资格。”林浣的表情也郑重，“既然他有决心靠自己从悬崖底下重新爬起来甚至是痊愈后飞起来，那我们也不能太拖泥带水。”
　　“虽然我们的确对他抱有过很平凡的人生期望，但那早就在九年前被他自己拒绝了。”
　　“你好像是做好了面对我们批评的准备，”阮胜天喝了一口茶，“那我就说说我对你的看法。”
　　“你是个足够聪明的人，却优柔寡断。”
　　阮胜天沉思片刻，继续道：“这不是缺点，不如说，你经历过那样糟糕的童年，还能有这份温柔，这十分可贵。”
　　“只是我不太懂你的懦弱。”
　　安纯愣愣地看他。
　　“你能跟着他来这里，跟我们坦白让你难受的过往，还直言让我们施压不让你们俩在一起，我觉得这一系列行为都是需要勇气的，让我觉得你是个胆子挺大的年轻人。”阮胜天挠挠眉毛，“结果你做了这些事，却只是为了让他远离你，我觉得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实在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林浣：“不然我就把话说开，小安，你难道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安纯本来还在茫然，听见她这句话几乎情不自禁就讪笑出来一个气音，想说点什么却只是难言。
　　“自卑过头跟自负是一个性质。”阮胜天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们现在一切都顺从浣廷，尊重他的选择。”
　　林浣抬手指向安纯的心口位置：“你要面临的阻碍只是你自己，你要看清自己的心。”
　　“就我们两个人来说，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只会是因为你并不爱他。”
　　随后她收回手，温和地弯起眼睛笑起来：“哪怕你们俩不能在一起，我也不介意多一个儿子。”
　　阮胜天又抿了一口清茶：“确实，感觉你比那个小子听话多了。”
　　安纯怔怔地看着他俩，微微分开唇，却发不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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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浣廷准备开车送安纯回网吧，走到停车场，刚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的安纯说出了沉默一路的第一句话：“柏年小区在哪里？我没去过。”
　　驾驶座里的人默默看他。
　　安纯垂眸坐在座椅里：“我想去看看。”
　　阮浣廷安静片刻，出声：“要顺便去超市一趟吗？”
　　安纯无语了一会儿，嗤笑道：“你是司马昭吗？”
　　阮浣廷动手发动车：“我姓阮。”
　　超市挺大，安纯对要买什么没想法，一套衣服他能买几件一模一样的轮着换，晚上扔洗衣机洗干净甩干再上烘干机，一套衣服甚至能穿一周。最后安纯没拿什么东西，只选了牙具和剃须刀。
　　阮浣廷对着他拿的最基础款的剃须刀注视片刻，看他：“你就用这个刮胡子？”
　　安纯挑眉看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