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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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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前段时间胃里一直不舒服,隔三差五就会疼上那么半天,想着去买一小罐子奥美拉唑,但天天吃倒也不是个办法。上一次这么频繁的疼好像还是一年前的时候,做个检查总是会放心一点,干脆去做了胃镜。
等着麻醉劲儿过了之后掏出手机,里边儿赫然是樊振东发来的二十几条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四个小时没看手机,这阵仗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但樊振东不这么想。他向来了解我的习惯,早上给我发消息我不可能不看,再加上因为最近工作的原因,手机只要有声音我就会拿起来看,也不管是谁发来的。连着四个小时没回,甚至都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还没有消息,他一下儿就有点慌了。
[刚刚做了胃镜,麻醉过了才看到。]我回复他。
他似乎正拿着手机在看,我刚发出去没多久他电话就打了过来,“吓死我了,这么久不回消息。怎么去做胃镜了?全麻吗?”
“嗯对,最近胃疼的有点儿频繁,就来看看。”我腿还有点软,不敢下床,干脆就坐在床边上一边试着用脚点地让自己尽快适应过来,一边和他说话,“全麻,刚醒。”
“全麻应该没那么痛苦...”他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在医院看到的另一个半麻做胃镜的患者,忍不住抖了抖,“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还好,就是腿软。”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他应该还没结束训练才对,有些疑惑的问他,“今天没有训练吗?”
“今天体测,结束的比较早。”他话音刚落我点了点头,却意识到他看不见我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
我忽然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有些奇怪,明明已经分开了,而且也没有复合的证明,却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的相处着,让我莫名有了一种不负责任的愧疚感。其实我心里明白,那天他提出来的时候我是想答应的,但却一直逃避着,至于在逃避什么......我想我现在很混乱,我甚至不能给出一个答案。
是担心再次在一起之后迎接我的是喜欢他的人对我的审视,又或是再次在一起之后我会成为影响他情绪的人,再或是担心自己的平庸和并不精彩的过往不能和他并肩而立。
我想应该是太过在意吧,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而忽视了真正在乎自己的人的感受。但我却因为理所当然接纳了自己满是瑕疵的性格堂而皇之地放任自己不去试着改变它,最后狠了心把他推至门外。
或许我太自私了一点,以至于每当我看到樊振东的时候都会有下意识的愧疚感。在没办法改变和原谅自己之前,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他复合的请求。
“愿愿,怎么不说话了?”樊振东听到我这里久久没了声音,有些怀疑我是不是麻醉还没缓过来又睡过去了。
“樊振东,我觉得我好自私。”他听到我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哭腔,“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愿愿你别哭。”他有些愣了,语气也带了些急促,“我离你太远了,都没法儿哄你。”
“你对我这么好干嘛啊...”他对我越好我就越是觉得愧疚,我越是愧疚我就越会觉得我根本配不上他对我的好。我好像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死循环当中,被囚笼牢牢困住挣脱不得。
“因为喜欢你啊。”他说的直白,一点儿也不犹豫。
“别哭,”他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低声哄着,“没事的,我们慢慢来好吗?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作为朋友对你好也不行吗?”
我咬了咬唇被他这么一句话噎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吐出一个字来,“......行。”
他忽的笑了,传进我的耳朵里,甚至还能清晰地听到他笑起来的气声。
“你乖啊。”
16.
南方的雪来得悄然。
因为出差的原因我离樊振东在的城市更远了一些,所幸上回没有像同事一样把猫带回去养,不然以我这三天两头出差的功夫连托养都找不到人能帮我。
等结束完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司给订的宾馆的时候才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似乎下起了小雪。林菱拉着我的袖子让我看天上,我迷迷糊糊抬起头才发现竟然真的下了雪。
“初雪哎,我要发给我男朋友看看。”林菱掏出手机喜滋滋地和我说。
初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这一条像是不成文规定似的存在总是让有伴侣的人觉得欣喜,也让单身的人觉得哑然。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等到发完消息看到我还站着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挽着我的手臂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还觉得疑惑,“你不和你家内位分享一下吗?”
她大约是以为那天晚上之后我们应该是重归于好了,但我并没有和她说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如今我却也没有闲心和她再解释些什么——这种事越问越解释反而越乱。
听到她的话我有些愣了,但走了两步之后慢慢地反映了过来,笑了笑摇摇头,“不用了。他这会儿肯定在准备比赛呢,发过去他也不一定能看到的。”
林菱却觉得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了我一眼,甚至歪着头皱了皱眉,“我觉得不对啊。你发是一回事,他看没看到是另一码事。而且也不一定他就看不到啊,就算他现在看不到,他那么喜欢你,训练结束了看到你发来消息也肯定很开心吧。”
她见我有些愣了,就知道我自己把自己推进死胡同里了,了然地看了我一眼,“亏我之前还说樊振东球打得那么灵活怎么脑袋跟榆木脑袋一样,结果问题不在他在你啊。”
“谈恋爱的话分享欲是很重要的啊。”她拽了拽我让我一边走一边听她说,“有来有往才叫聊天嘛,聊着聊着感情就升温了啊。如果你看到一个有趣的事情第一反应不是想发给他看看的话,那说明让你觉得更有依靠的就不是他了。但你就很奇怪了,你不能因为他忙就不去和他分享的啊,再说了就是发条消息等他不忙的时候不就看到了。”
“樊振东这个人虽然我不像你这么了解他,但我感觉他是很有主见的人吧,如果因为忙而不想被别人打扰的话他怎么可能追你啊。肯定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才跟你在一起啊!”
我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因为她说的实在是让我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身份,这个词让我变得和别人不同却又一直以来让我困在其中。恍惚之中我想起樊振东似乎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叹了口气亲了亲我的侧脸,“愿愿,我现在是樊振东,就只是樊振东,唯一跟别人不一样的就是我是你男朋友。”
没有必要将他推上神坛,他也是普通人,只不过努力和汗水让他获得了和别人不一样的成为冠军的机会。脱下带着他名字标签的队服,他也是芸芸众生中按部就班生活着的一个人。
“你可以和我抱怨,我也很想听你和我说的所有事情,但前提是你得和我说,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我都想知道的。”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因为我喜欢你。”
没走多久才恍恍惚惚发现已经到了门口了,趁着林菱在包里找房卡的空档我对着街道拍了一张发给了那个被我微信置顶的人。回过头来才看到林菱早就找到了卡,目睹了我一系列行为了然地看着我笑了笑,“我跟你说,要不了多久,他肯定会回你的!”
晚上小组开会开到很晚才讨论出来解决方案,最后大家分完工作以后都不约而同同情的看了我三秒——因为我果不其然地被经理喊过去让我帮她做PPT。
“没事儿,到时候你要是弄不完我们一人分一点儿帮你做。”同组的女孩子好心地提了一句,其他人也附和着说了一句,但我向来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所以也只是感激的应下,但心里却只想着要尽快弄完。
赶PPT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我想也没想地就拿起来看了一眼,只希望不要是经理发过来的额外任务——看到屏幕上“樊胖胖”的一瞬间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抑制不住地开心了起来。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樊振东最能影响自己的心情,然后立刻划开看了一眼。
“我们这里也下雪了。”他附带了一张下午去训练馆的路上拍到的照片,里面甚至还有马龙和许昕抢镜似的朝着镜头比耶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笑,打字打到一半对方却突然发来了视频邀请,干脆也不打字了点了接受。
“这么晚了还加班啊?”他眼见着我放在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手边上还有一本似乎和管理方面有关的书,顶着刚洗完澡没完全擦干的头发看着我,“我看你都瘦了。”
驴头不对马嘴,这话说得我直接笑出了声,“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什么叫跟你爸一样啊,我这关心你呢!”他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了,但说了一句之后还是笑得眯了眯眼睛,“饿不饿啊,我给你点个外卖?”
“不饿不饿,不用点。”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身后每隔多远还没完全拉上的窗帘,看出来他那边雪下得似乎比我这里大一些,到底是比我在的地方偏北一点儿,“你那边雪下得挺大的好像。”
“确实,应该再过一两天就能堆雪人了。”他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今天下午收到的我发来的照片,“下雪了应该也快过年了。”
我笑了笑看向他,“过年回广东吗?”
他不说话,只笑着看我,等到我很久没听到他回答的声音看向他的时候才忽然开口,“更想带你回广东一点。”
我愣了愣,没有说话。
他见我不说话,像是怕听到我拒绝的声音,说完这句之后就立刻扯开了话题,绵绵不绝地和我聊起最近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来。从最近训练完之后会看的电视剧情节,说到我这种喜欢看悬疑推理的肯定不爱看这样的,再到最近谁谁谁的歌很好听推荐我去听一听。
“广州哪里好玩一点?”我忽然问道。
他说着话的动作忽然像是按了暂停键,抬起头看着我动也不动。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收拾收拾早上要在会上汇报的东西,等林菱收拾好和我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就收到了樊振东发来的消息——是一段视频,显然是刚拍好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已经下了白茫茫的一层,视频的结尾他露了个脸,笑起来熟悉的眯成大小眼,头发上还落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也正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莫名心里一下觉得平静了下来。忘了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这个时候倒也应景了起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