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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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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目睹了樊振东冷着脸劝退小男孩全程的林菱除了一句“樊振东牛逼”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但看到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的樊振东时我也一时之间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樊振东这人向来温柔和煦的,也没什么架子,除了打球全神贯注的时候表情比较严肃以外,旁的时候总是爱笑的。我一时之间捉摸不透他现在的心思,再加上也确实是很久没见到他了,只能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许久之后他开了口,我状似无意地点开屏幕,盯着屏幕上的“19:00”想到他刚刚说的很晚了,有些不明所以。我稍稍抬起头偷偷打量了他的侧脸,他没转头看我,只冷着脸不说话,我求助似的看了看身后的林菱,却发现她早就偷偷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樊振东说要送你回去,那我就先回家啦~不用担心,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短信很会挑时候地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但站在我身边的人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此时气氛的影响,站在原地等着我迈开步子。
我捏紧了手机放在背包里,刚准备走却被樊振东一把拉住了手塞在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里面赫然是他早就贴了很久的暖宝宝,“冷不冷,我贴了暖宝宝,可以捂。”
他语气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却霸道,几乎是在我想要抽回手的一瞬间就立刻从手腕滑到了手心十指紧扣堵在了他的口袋里,“手很冰,听话。”
走到地下停车场的一瞬间,我大抵就明白了樊振东出现在了这里的原因——为此我打算一个星期都不搭理林菱这个叛徒。
直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我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莫名其妙了起来,只能勒紧自己的背包带子倔强地不肯系上安全带,我偏过头看着樊振东,他见我没系安全带也转过头来看我,我被他盯得有点儿无所适从,连忙转过头去目视前方想让自己放松一些,“樊振东,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音落下之后,回应我的是樊振东的沉默,密闭空间里除了越跳越快的心跳声我听不见其他声音,手心里也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只能抓了抓背包带子试图缓解我的紧张。
我忽然听见羽绒服摩擦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樊振东已经探过身子到副驾驶想帮我把安全带系上。我以为是他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又或者是自行忽略,张口想要再重复一遍,“樊振东,我说我们唔——”
他堵住了我说话的嘴巴,给我的回击是仗着身后的座椅柔软撬开齿缝发了狠似的吻。我一瞬间懵住了,借着明暗交错的灯光我只能看清他闭着眼密密的睫毛和白皙脸颊对比下眼底的青黑,他应该是疲惫的,不然看到他的时候我也不会一眼就注意到他新长出来的短短的胡茬。我也没有意识到,那个过去向来温温柔柔像邻家弟弟一样的男孩子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他听到我急促的喘息声后停下了动作,恢复到了之前平静的时候,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神色自如地拉下了安全带给我系上。
“你提了,我没同意,我也不可能同意。”
10.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再开口。
樊振东专心地看着前面的路,只有在红灯停下的时候会借机看我一眼,但看到我偏着头只看窗户的时候就会垂下眼再转回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在看车窗,但更精确一些,是在看车窗倒映出来的樊振东。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前段时间赢了比赛的一瞬间意气风发的樊振东。他并非时时刻刻都是谦虚温和的,他藏着傲骨——是傲骨,而非反骨。即使经历过坎坷多磨的世事之后,这样的东西仍然在他身上,那是世俗风雨用了狠劲儿磨也磨不平的一块地方。
他也并非不懂得圆滑世故,但他坚信这得用在合适的地方——或许于他而言,只有他自己愿意并且认为值得的地方才能算得上“合适”这两个字。
乒乓球运动员都是不同的个体,有人在古井无波中寻找光芒万丈的出路,而樊振东或许是在炽热内敛中暗藏蓄势待发的喷涌。说到底,他是有野心的。
和他在一起的一年里,所有人都说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比先前成熟稳重,变得让他们开始不相信“本性难移”这个词。
林菱曾经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和樊振东分手,我告诉她——我以前总是会嘲笑世上竟然真的有愿意和合适的人在一起生活而放弃和喜欢的人从一而终,现在我知道了,这世事终究不能如所有人所愿。
“我以前做的坏事可多了,抽过烟喝过酒纹过身,尽交些狐朋狗友。那都是我二十五岁之前尝过滋味的,二十五岁以后我把这些都统统抛开想做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后来我遇到了在我的世界里最干净的樊振东。我就想,我的黑暗过往可一点也不想让他沾上。”
我总是想着,乒乓和荣誉带给他的是赤诚和皎洁,而我曾身处的是沼泽和泥泞。却忘了一点——当爱与之共生的时候,皎洁也便一起拂光,泥泞也便一同深陷。樊振东其实已经有足够的赤诚而向我付诸真心,可我回馈他的却只有所剩无几的坦诚和杞人忧天的思虑。
某种程度而言,或许我太过自私了一些。我其实应该更信任他一些的。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他明事理,懂人情,愿意将我介绍给周围所有的朋友,并且当做是一件骄傲的事情。但我却担心他沾上一星半点的灰尘,满身的荣誉最终会因为我而受到非议。
许昕曾经避开樊振东给我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他和我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 小胖儿这孩子很好。虽然我对你们的事情不太了解,我也不八卦这事儿哈,但我能感受到他是个非常真诚非常认真的孩子,不管是对工作还是对感情。”
“你有很多顾虑也很正常,我能理解,但我相信两个人之间最好的方式是沟通。没有必要把他当做一个比你小的弟弟来照顾,甚至是谦让,在感情上面,不论年纪不论经历,你们是平等的。对于你们的感情,不需要你的一味妥协,也不需要你对他的过度考虑,他只需要有担当就够了。”
车停在了我家楼下,樊振东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我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但背后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我,直至灼热到耳根甚至开始发热。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一眼樊振东,却看到他有些惊讶的表情。
“又坐飞机又坐高铁,累不累?”他眼睛亮亮的,只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知道我大概是猜中了,沉默了一会儿我开了口,“上来坐坐吧。”
11.
樊振东进门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程愿家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变,甚至他习惯性的从鞋柜里拿拖鞋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连他的拖鞋都没扔掉。
程愿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忽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别扭着开了口,“没来得及扔,你不要瞎想。”
樊振东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生怕再多说一句刚顺完毛的猫就要立刻炸毛。
“要喝水吗?”听到樊振东回了一句“好”后程愿走向厨房。
樊振东顺势像以前一样坐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闭目养神,今天从凌晨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下午在高铁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甚至反反复复地想见到程愿以后会是什么场景,只是没想到来找她第一面看到的就是那样的局面。
他倒也没想到见到程愿以后她看上去没有电话里那样脆弱,像是逐渐开始适应分手以后的生活,这让他显然有些慌了。他原本以为程愿并不在意网上的言论,但事实证明就算不去看,很多言论还是会扎根在心底,恐惧随之而来地向上蔓延。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程愿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坚强。那时候他也才意识到,从前活的无拘无束恣意洒脱的程愿如今有了软肋,上面刻着他樊振东的名字。
程愿倒了水回来之后看到樊振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干脆轻手轻脚地把玻璃杯放在了茶几上。樊振东听到她的脚步声后就睁开了眼睛,拿起水杯后说了声“谢谢”,程愿却莫名觉得尴尬了起来。
“比赛刚结束,是......教练给你们放假了吗?”程愿只觉得按照樊振东的性子,比赛刚结束肯定是要回队里好好做总结然后继续训练的。没有特殊情况他从来不会缺席训练,这是他一直恪守的原则,程愿心里很清楚,所以才有些疑惑。
“我提前回来了,等会回去跟他们集合。”樊振东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
程愿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又有些愧疚,她知道樊振东来回奔波这么累,一大部分是她的原因。樊振东却好像看出来她的心思,抬头看了她一眼,明明是她的家她却规规矩矩坐着,拘谨的像个客人一样,不由得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赶不上他们汇合了。”
程愿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抿了抿唇点点头,起身送他出去。
走到门口程愿看了看他的背影,趁着他还没开门提醒了一句,“你路上注......”意安全。
话说了一半,人却已经被樊振东压在了鞋柜上。像是怕她鞋柜的横板硌到腰,樊振东把手垫在了她的腰后,与此同时右手环住紧紧地扣住。他的脸凑的很近,近到程愿不用费力就可以看到他脸上的两颗小痣。
樊振东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像是温情脉脉,却又隐隐的夹杂着强势的侵略意味,隐忍而又临近爆发。程愿不由得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了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于靠近,甚至能听到她心口逐渐加速并且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樊振东,我们现在这样不合适。”程愿挣了挣身体想要摆脱他的控制,但她完全低估了运动员的力量,更何况是向来被称作是“暴力美学”的樊振东。
他靠的更近了一些,程愿甚至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正摩挲着她的侧脸,嘴角忽然慢慢的上扬,然后——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她的唇。
触碰到柔软之后,他仿佛完全失去了刚刚的耐心和温柔,像是得到手之后的肆无忌惮,他忽然亲的又急又凶,连带着程愿的呜咽声一并吞进了肚子里。程愿的眼睛忽然睁大,盯着面前这个丢盔卸甲之后忽的使了狠劲儿的男人,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樊振东刚刚摸过热水杯而温热的拇指慢慢的摩挲着乘员的喉咙,感受着她吞咽时上下滑动的喉骨,趁着她被触的发痒想要张嘴吸气的时候迅速地攻城略地。晃动着坐到了鞋柜上,程愿稍长的碎发轻轻的触在她的眼角,莫名的生了一些痒意,还没等到她揉眼睛的手伸到它该去的地方,樊振东就已经先她一步抬起手握住——他虽说体型和其他队员比起来肉了一些,但手却意外的骨节分明。
剧烈的喘息以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樊振东。”程愿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还没能从刚刚樊振东带给她的震惊里缓过神来,只能喘着气像是咬着牙一样喊他的名字。
樊振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低下头轻轻的吻了吻刚刚被他咬过的唇瓣,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开了口,“分手没关系。”
程愿一愣。
“那现在就复合,好不好?”他看上去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愿的眼睛,像是她只要说出个不字就会难过得连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一样。
沉默了许久后,程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