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念不出你的名字》星光照进孤独

2、第2章 鲜血守护 用鲜血保护

　　奕哥拉着我的手腕，带我到有土坡和荒草的房间。我问他在干什么。他神神秘秘地说他在种植一种神奇的草药，还没长出来，至于功效，现在保密。
　　伯母在二楼为我收拾了一间房间，离她和伯父的房间很近。奕哥巡视一圈，坚决不同意，要我住在他的隔壁。伯父伯母为此与他争执。奕哥烦了，冲进为我准备的房间，又想砸东西。我赶紧阻拦，说我接受他的提议。伯父伯母还想说什么，我冲他们轻微地摇头。
　　自从见到我，奕哥始终围在我身边，与我谈天说地，带我在庭院闲逛。伯母说：“她坐了很久的飞机，你让她歇会儿。”奕哥脸上的兴奋消失了。我说：“奕哥，我累了。我闭上眼睛，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他挠头。“我不会唱歌，我陪你一起听音乐吧。”
　　唱片机早被他砸坏了。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水晶球的八音盒，我们并肩躺在地板上，他拧满弦，把八音盒放在地板上。八音盒缓缓转动，音乐借着地板的混响更加动听。窗外树叶沙沙地响。我闭上眼睛。微风吹动我的额发，他轻轻为我拨开。八音盒停了，他再次上弦。就这样，一次次重复上弦，音乐流淌着，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奕哥坐在我身边，温柔地注视着我。
　　地板太硬，我们什么都没铺，只拿了枕头。这一觉睡得我腰酸背疼，再加上阻止他砸东西时摔在地上受的伤，我浑身都在疼。
　　他伸手给我，拉我起来。他说：“要是你一直在这儿就好了。”
　　以他的状况，家人发愁，他又不便交友，难免孤独。
　　他拿了一瓶药油，说：“来，我给你涂药。”
　　我问：“你的药呢？”
　　“我没受伤。”
　　“我是说你吃的药。你不会忘了吃吧？”
　　他脸色一变，说：“我没病！”
　　这么说，他一直不吃药，拒绝承认自己有病。
　　他开始叙说，说他种草药费了多大心思，怎样一点点把泥土搬到室内，伯父伯母如何反对。
　　我说：“种在外面不就好了？”
　　他说：“那可不行，会被破坏的。”
　　“把房间弄得一团糟，伯父伯母不生气才怪。”
　　“他们不懂。”
　　天黑了。伯母开始关门窗。她对我说：“晚上风大，一定要把门窗关好，最好锁上。”又是别有深意的话。她怕奕哥发疯时伤害我，委婉地提醒我锁门。奕哥始终在我身边，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睡觉前，奕哥把我送回房间，扫视一圈，点了点头。
　　我躺在床上，身体疼痛，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回想一天的所见所闻，我久久难以平静。伯父伯母那么痛苦，奕哥行为诡异，我真想帮忙。目前我能做的是陪伴奕哥，观察他的情绪，防止他大闹，伺机询问他的想法，寻找原因。症结到底在哪里呢？
　　半夜，我被呐喊惊醒。声音从奕哥房间传出。我披衣而起。伯父伯母已经赶来，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奕哥闭着眼睛，大声叱喝，不知在骂谁。
　　我轻声问：“梦游？”
　　伯父说：“不像。以前他闹得厉害，我去摇他，怎么都摇不醒。他像是着魔了，不像梦游。”
　　伯母说：“吵醒你了。他经常这样。你在这儿睡不好，明天你搬到楼下来吧。”
　　我问：“除了大喊大叫，他还会做什么？”
　　“不知道。我们怕他做出什么事来，总是等他不叫了才走。”
　　我劝伯父伯母去休息，说：“我看着他，你们去休息吧。”
　　伯母问我要不要现在搬到二楼睡。我摇头。奕哥的声音响彻整栋房子，在哪儿都能听见。
　　他们叮嘱我别管他，照顾好自己。我把他们劝走。
　　奕哥怒意不减，站在房间中心，仿佛周围都是他的假想敌。幸亏他家有巨大的庭院，周围邻居离得远，否则，他的喊叫会将邻居全都惊醒。
　　“奕哥，奕哥。”我轻声叫。他听不见。我小心地碰碰他，他没有反应。
　　我觉得他很可怜，伯父伯母也很可怜。我忍不住抱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喊叫声停了。奕哥睁开眼睛，低头看我。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的眼泪更加汹涌。
　　他给我拭泪，我泪流不止。他贴着我的脸，说：“别怕我。”
　　我心酸，说：“我不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你闭着眼睛，高声叫喊，好像在骂什么人。你做梦了？”
　　“我也说不清。”
　　“告诉我吧，有多少说多少，把你记得的都告诉我。”
　　他摇摇头。
　　我说：“我想帮你。”
　　“你帮不了我。去睡觉吧。”
　　“可我害怕。我不怕你，我怕你害怕的东西。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沉默，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回房间，说：“睡吧，我在这儿，别怕。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他关了灯，坐在黑暗中。
　　我坚定了要帮助他的决心，尽管还不知该做些什么。
　　清晨，我洗漱完毕，奕哥在门外等我，靠着墙壁，见我出来，他站直了。
　　我错愕：“你在等我？等多久了？”
　　“几分钟。”他拉着我，“跟我来。”他的掌心有些粗糙。昨天他也握过我的手，那时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我不禁看了一下。他的掌心有新的伤痕，伤口刚刚要结痂，血红色的痕迹显示我的名字。
　　“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说：“没什么，把你的名字刻在手上而已。”
　　我惊讶，问：“为什么？”
　　他的表情云淡风轻。他越是故作轻松，我越疑惑。我不肯跟他走，除非他告诉我刻名字的理由。
　　他无奈，只好回答：“保护你。”
　　“保护我？用这种方式？我不懂。”
　　“用我的血守护你的名字。要知道，恶魔蛊惑人心时，会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想下咒时，也要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我用鲜血刻下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只能被人类念出，魔鬼念不出来。”
　　我听呆了。他神情平静，不像在说笑。
　　“谙谙，吃饭了。”楼下传来伯母的声音。
　　魔鬼念不出我的名字。我脑中浮现这句话，打个寒战。
　　“先吃饭。”奕哥说。我怔怔地跟着他下楼。
　　“谙谙，尝尝草莓酱，我自己做的。”伯父说。
　　“谢谢。”
　　伯父也念得出我的名字。我不禁看了奕哥一眼，他也在看我。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暗暗对自己摇头，奕哥的话对我影响太大了。
　　当我们独处时，我说：“你吓到我了。”
　　他说：“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怎么可能当你什么都没说。奕哥，你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他笑了一下，说：“你没听说吗，我疯了。医生说我有强迫性人格障碍、双相情感障碍、焦虑症、认知失调、幻视、幻听，总之，人们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他说的时候满不在乎。
　　我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看向我，判断我这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