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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仙人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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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少青的严肃,武堂中听闻消息的几人显得异常淡定。
严良像往常一样一脸呆滞地站在角落不吭声;陈妄只是微微侧目,手上舞剑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停顿;坐在一边的宋知灵更是平静,眉毛都不带皱一下。
宋知灵撩了撩头发,“说不定是她又耍小脾气躲起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里可是玄天宗,安全得很。”
少青微微皱眉,对宋知灵的话并不认同,“阿离不是这样的人。”
宋知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夸张地笑起,“她闹失踪还闹得少吗?”
是不少,不都是你害的吗?
从她刚来守净峰时,宋知灵就对她冷嘲热讽极度不待见,当时的她年纪小,性情胆小孤僻,被宋知灵刺了两句话就不敢回屋,一个人跑到山里委屈害怕地躲了起来。到她长大后,一次切磋时宋知灵故意用灵力压制她,把她打伤,于是她一气之下收拾细软下了山,想要脱离师门。
阿离对她恨得牙痒痒。
少青面色阴沉,宋知灵看向严良问道:“喂喂,算卦的,你不能算算那个死丫头跑哪去了吗?”
严良头晃手也摇,怯懦的模样好像要畏缩进墙角。
“算,算不了人,算了也不能说,不能泄露天机。”
宋知灵翻了个白眼。
少青提议:“那就去找吧,你们要去吗?”
他话说完,武堂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
显然少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环视一周,薄凉地嘲笑道:“真是好感人的师门情谊哦,行吧,你们都不去,那我去吧。”
他说罢就转身要离开武堂,只是刚走出两步,门前突然多了一道翩然的白色人影。
众人看到那抹身影又惊又喜,顷刻便跪了一地,连屋檐上的阿离也瞪圆了眼睛。
“师傅!”
来人正是迟砚,他素白的衣袂随风翻动,如玉的面容十年未变。
他嗓音冷冷:“好了,起来吧,不必多礼。”
少青还记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刚想上前一步向迟砚禀报,却看见穿着一身鹅黄轻纱的宋知灵像一只飞舞的蝴蝶一样越过他,飞快地跑到了迟砚的面前。
宋知灵语气轻快,如黄鹂悦耳,她问道:“师傅,您是出关了吗?”
迟砚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少女立即笑靥如花,拱手祝贺道:“知灵恭喜师傅。”
迟砚并没有应下她的祝贺,反倒是看向了少青,“怎么没有看到阿离。”
宋知灵闻言捏紧了拳头,尖利的指甲不自觉插进掌心柔软的肉中,刺得她发疼。师傅对她如此冷淡,却主动关心起那个死丫头的去向。这一刻,她对阿离的厌烦升到了极致。
少青躬身说道:“师傅,阿离不见了……”
迟砚蹙眉,“不见了?何时不见的?”
“就今日。”
少青话还没有说完,背后的陈义已大步流星走来,最后跪在了迟砚面前,他言辞诚恳:“是我失职没有看好小师妹,请师傅降罪。”
阿离冷冷看向陈义那挺直的背脊,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位大师兄人前人后还有两幅面孔。
迟砚没有怪罪他,只是浅声吩咐:“先去找找吧。”
既然是迟砚发话了,各怀鬼胎的几人也不得不装装样子,他们躬身应承下来:“是。”
迟砚颔首,犹如来时那般无声地消失在众人面前。
少青拉起角落的严良,“你个半瞎还是跟着我走吧。”
堂中的宋知灵与陈义对视一眼,这才分道扬镳离开了武堂。
*
阿离选择跟着宋知灵走,大概是潜意识里就对她抱有防备之心。
结果这位大小姐离开武堂后一路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走停停,丝毫没有找人的样子。
才没走多久,她就在一旁的树荫下休憩了,小手挥着风抱怨道:“什么鬼天气,晒死人了。”
她不忿地去折路边的野花,把它想象成阿离的脖子掰断。
“死丫头,到底跑哪去了?”
匿身在树枝上的阿离无声回复:在你头顶呢。
宋知灵似乎是走累了,坐在树下没再说话,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几个时辰过去,即使阿离不能接受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变成猫且肉身下落不明的事实了。
有关自己失踪的信息虽少,但现在静下心细想,还是有许多可以推敲的地方。
在找不到自己的肉身后,阿离已经可以确定了,昨晚一定是有人偷袭了她。如果只是意外导致的她的灵魂附着在了野猫身上,那么她的身体理应还在原处,不会像现在这样到处也找不到。
有人偷袭她?会是谁呢?
首先,玄天宗是隐居在山内的,为了实现隔绝人世,山外有一道护山迷雾围绕着,这迷雾没有攻击性,但是能扰乱心智,让人形成幻觉,在迷雾里行走的人会自以为一直在向前走,实则是在原地打转。有护山迷雾在,山里的人走不出去,山外的人也进不来。
那么偷袭她的人,要不然是灵力高深可以强行突破雾障的外人,要不然就只能是玄天宗里的“自己人”。
可是阿离这么多年在守净峰深居简出,宗里的人都不认识几个,无冤无仇,谁会对她下手呢?
她把目光看向了树下坐着的宋知灵。
如果宗里真的有人想害她,宋知灵一定首当其冲。
但凭她多年对宋知灵的认识,阿离又觉得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宋知灵的确骄横跋扈,小姐脾气爱折腾人,但最多也不过如此了,她干不出这样害人性命的事。
还有谁?陈义?严良?少青?不不不,都不可能。
脑海思绪乱成一团,一把闪着银光的利剑凭空出现,斩断了那错综复杂的猜想——守净峰还有一个人,朱华仙君迟砚,她的师傅。
可这猜想刚露出苗头就被阿离斩钉截铁地给否定了。
不可能,迟砚想要她的命,十年前又何必救她。
那还能有什么可能性呢?
她就这样一直想,直到天色渐晚,橘调的黄昏给万物镀上一层金光,直到在树下睡着的宋知灵悠悠转醒。
宋知灵揉了揉眼睛,睡饱后心满意足地抻了抻腰,正准备起身打道回府,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合十虔诚道:“老天保佑,既然那个死丫头已经消失了,就千万别再回来了!死外面最好!”
本来就烦心的阿离此时最听不得这种话,她感觉面上青筋一跳,随后忍无可忍绷起猫身大力踹向树枝枝干。
树枝上本就饱满欲落的果实受力后噼里啪啦往下掉。
宋知灵尖声叫起。
“哎哟!”
舒服了。
*
意料之中,没有人找到阿离的下落。
正堂屋檐上,阿离听着堂内几人的议论声,心情低沉。
在她发现自己变成猫时心里就隐隐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真要面对时还是很难接受。
堂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逐渐似乎要争吵起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犹如冰山融雪一样抚平了争执的火焰。
“好了,夜深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夜晚恢复了本该拥有的寂静。
人都离开了,唯有阿离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不想回原本自己居住的竹园,遇袭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她实在没勇气再一个人回到事发地。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清风小筑门前,雕花木门依旧紧闭,但阿离知道这次和以往都不同了,因为迟砚已经结束闭关了。
她抬头去看那扇老旧的木门,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还能清楚回忆起六岁那年来找迟砚,却被拒之门外的场面。
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阿离踏进小筑内,里面装潢布局还是记忆中那般简单朴素,她循着模糊的记忆往各个房间走去,却都没有看见迟砚的身影,最终她来到了小筑的内院。
庭院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梨树,枝头缀雪,晚风吹过,那梨花便夹带着暗香洋洋洒洒坠了满地。树下一白衣,乌发如瀑般散落,玉面清隽,风华更盛这满树梨花。
是迟砚。
他盘腿而坐,长眸闭合,思绪沉入无人之境。
以前不知道多少次,阿离在院中玩耍时,迟砚也是像这样坐在树下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回到这里,就像未出生的孩子回到了温暖的母体内一样。
强烈的归属感将阿离淹没。
一天的困倦和疲惫将她包围,她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迟砚的身边,缩成一团靠在他的腿边沉沉睡去。
*
阿离的这一觉睡得很沉,思绪闪过许多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旁人会用冷漠、孤傲这样的词汇形容迟砚,在她眼里,她的师傅明明是全天下最为温柔、细致、和善的人。
直到那一年,原本对她敞开大门的清风小筑遽然关闭,迟砚突然就对外宣布了闭关清修,拒不见人。
她等他出关,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过去,对于闭关清修的师傅迟砚而言,大概只是弹指之间,对阿离而言,却是真真切切、日复一日度过的时光。
她已经从当年那个幼稚天真的小孩长成了如今知世故懂人情的大人。
也逐渐能够理解他们的说法了。
仙人有别,纵使迟砚当年对她有几分特别,也不过是神性使然罢了。
神仙就是这样,有大爱,无小情。
他既能救她于水火之间,也能够一言不发突然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