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二天少青来时便是见到如此画面。
梨花树下一人一猫，缱绻如画。
他几乎不忍开口打破这样的和谐。
迟砚不知何时已苏醒，长指轻轻抚摸身侧黑猫的脸颊，开口问少青：“何事？”
黑猫应声浑身一颤，有悠悠转醒的迹象。
阿离费力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一丝恍惚。
少青？师傅？梨花树？对了，昨晚她偷偷潜进小筑里在迟砚身边睡着了。
她抻了抻身体，在迟砚身侧坐直了。
少青有些不解，师傅身边怎么会多了一只黑猫，但毕竟有正经事在身，他躬身禀报：“师傅，这守净峰上下都找遍了，没有看到阿离的踪影……”
他面色憔悴，眼下是难以忽视的乌青，不知道是因为愁思过重没有休息好，还是因为找了一夜的人。
阿离心口发酸，像是有暖流经过。
迟砚凝思不语，少青复言：“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有人称在下山路上见过和阿离身形相仿的女子，阿离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出山了。”
下山？不不不，她魂都丢了，身体怎么可能还能动？
阿离下意识反驳，开口却是一声喵叫。
对了，她现在是一只猫，猫怎么会说人话呢？
这声音在两人的交谈中很是突兀，两人的目光都循声落在了阿离身上。
少青望着那一团黑，提出了进门来就想问的疑惑：“师傅，您养猫了？”
他跟随迟砚近百年，从未见过这位天性冷淡的仙君对什么事情上心。其他人伸手摸了摸猫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寻常举动，但对于迟砚而言，绝不可能，除非这只猫对迟砚来说不是一般的猫。
师傅怎么可能会养猫啊，这二愣子师兄问的什么问题。阿离在心里默默悱恻道。
她正待迟砚出言否认，却听见一道冷冷清清的嗓音回应道：“嗯。”
那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却丝毫没有犹豫。
阿离：？？？
阿离猫眼瞪圆，她不过是赖在迟砚身边睡了一晚上，就从野猫荣升成了仙君的宠物？
少青虽震惊，却还是装作淡定：“恭喜师傅喜得灵宠。”
“嗯。”迟砚的语气依旧浅淡，丝毫不知他的行为有多么惊人，说罢便正色道：“守净峰丢了人，兹事体大，我同你一起下山去寻。”
迟砚的话打断了少青脑中的浮想联翩，能得他的应允，找回阿离的希望又多了几分，少青松了一口气，“是。”
两人说完便要离开清风小筑，阿离也起身想要跟上，却脱力摔倒在了地上。
肚腹传来一阵抗议，对了……她还没辟谷，就算变猫了也是一只没辟谷要吃饭的猫，从变猫到现在，她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迟砚伸手将黑猫托起，细声询问：“怎么了？”
阿离游离的眼神瞄了眼庭院池塘里游动的大胖锦鲤，期望迟砚能看穿她的困窘。
迟砚心领神会，随后微微蹙眉，“你想吃它？”
不不不，她只是想表达她饿了。
下一秒，阿离便眼睁睁看着那条肥硕的锦鲤哗啦一声破水而出，鱼身突然燃起了一团炙热的火焰，下一秒，烤至金黄的熟鱼已出现在了阿离的眼前。
迟砚把她放在熟鱼面前，淡淡说道：“吃吧。”
阿离：“……”
少青：“……”
少青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师傅为了喂猫，一团真火烤了庭院里养了数百年的赤松叶锦鲤？！
阿离更是百味杂陈盯着眼前的“美食”，她初来守净峰时这条鱼就在迟砚的庭院里养着了，她还亲手给这鱼喂过鱼食。
此时那鱼眼一动不动望着阿离，仿佛在控诉自己死不瞑目。
见她迟迟没有下嘴，迟砚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少青磕磕绊绊向他解释：“师傅，这锦鲤，不好吃的……”他于心不忍看这百岁的锦鲤真的入了猫嘴，提议道：“不如去厨房给它做些猫食吧。”
迟砚听闻后看向阿离，像是要确认她的想法。
站在胖锦鲤面前的阿离后退了两步。
于是他颔首将无力的阿离抱进怀中，对少青说道：“走吧。”
迟砚多数时候都在清风小筑内静修，极少在师门现身，经过武堂时里面的弟子见到他便追了出来。
几人躬身齐声。
“师傅——”
宋知灵站在最前面，她今日一身娇粉，行走时裙摆摇动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她一眼便见到了迟砚怀里抱着的猫，美眸微睁，又惊又喜，“师傅你养猫了？！好漂亮的猫呀。”说罢就要伸手去摸阿离。
阿离本就烦她，哪里愿意让她摸，对着宋知灵就是一阵呲牙警告。
宋知灵尴尬地收回手，要是平常有猫敢这样对她，她早就上前教训了，可这猫毕竟是迟砚的，打狗还得看主人，于是她只能赔笑说道：“哈哈……这猫还挺有性格。”
迟砚突然顿住脚步，回头询问：“你喜欢猫？养过猫？”
“喜欢，当然喜欢。”宋知灵因迟砚向自己搭话而喜笑颜开，“我没养过猫，不过当时族中堂妹倒是养过一只。”
“那你知道猫喜欢吃什么吗？”
“自然是鱼，唔，鸡鸭禽类应该也会吃些。”宋知灵认真答道。
“会做猫食吗？”
“这有何难？”
“那好，”迟砚侧身，让出走向厨房的路，“你去给她做些猫食吧。”
宋知灵：“……”
阿离为这神奇的展开憋笑不已，还好她只是一只猫，就算真的笑出声也没人会在意。
天道好轮回，从前我给你做饭，现在轮到你给我做饭了。
师傅英名！
宋知灵已在迟砚面前夸下海口，此时也不好再推脱，只能勉强答道：“好吧。”
迟砚点了点头，将阿离交给了少青。
*
厨房里两人一猫六眼相对。
迟砚离开后，宋知灵下线的智商重新在线了，疑惑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猫真的是师傅养的猫？”
少青顺了一把猫毛回答：“是的，千真万确。”
“师傅怎么可能会养猫？”
“我哪知道。”少青乜斜了一眼砧板，“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不如想想该怎么做猫食。”
迟砚不在，宋知灵干脆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我哪里会做那玩意。”
阿离想笑，宋知灵哪里是不会做猫食，不如说是压根不会做饭，她那样的大小姐怕是根本就没有碰过砧板。
少青也不惯着她，反驳回去：“你不是跟师傅说自己会做的吗？快点吧。”
自从亲眼见过迟砚的三昧真火烤鱼后，阿离的地位在少青心里直线上升。他不知道一向淡泊出尘世外的迟砚为什么会突然养猫，他只知道迟砚将这猫宝贝的紧，自己可得照顾好。
迟砚的名号果真好用，宋知灵听闻后面色微变，面色由青转白，最终还是手指发抖地拿起了刀。
阿离安然地窝在少青怀里，眼看宋知灵在厨房兵荒马乱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大仇得报的舒爽。
让你一天到晚对我的菜挑三拣四。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小姐才端起盘子来到阿离面前放下。
“得了，吃吧。”
宋知灵原本白嫩如葱的手指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大概是在处理鱼时不小心划伤的。
阿离抬眼看了一眼盘中宋知灵的劳动成果——一条煎得焦黑看不出原型的鱼。
一旁的少青也投来了审视的视线。
宋知灵急忙辩解：“只是卖相差了点！你尝尝啊！”
阿离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懒得计较，跳出少青的怀抱低头朝那鱼肉就是一口。
甜，入嘴仿佛咬了一块煎焦的蜜糖，根本尝不出鱼本来的味道了。
八成是这位大小姐把糖当成了盐。
自从阿离学会做饭后，她已经有十多年时间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了。
艰难咽下喉中的异物，阿离敬而远之地远离了那盘甜鱼，她发誓自己就算饿死也不会再吃一口。
“我辛辛苦苦做的，你就吃这么一口？”
宋知灵捏圆了拳头，双目瞪大看向阿离，阿离有感觉她下一秒就会飞扑到自己面前把自己掐死。
少青凑到那煎鱼面前闻了闻，起箸尝了一口，随后呸呸呸地吐掉了，面容丝毫不掩嫌弃之色。
他打趣道：“师妹，你这做的是甜品鱼？”
“我没放糖啊！”宋知灵恼怒，不信邪地低头尝了一口，还不等咀嚼就毫不犹豫地吐掉了。
厨房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少青看不过眼，一卷衣袖，“算了，我来帮你吧……”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两人才端出一条白水煮鱼。
草鱼寡淡无味，不好吃也不难吃，但总算是能下嘴了，阿离这才勉强应付过了一餐。
吃过饭后，迟砚将所有人召集到了正堂。
借迟砚的光，阿离不用再跳到屋檐上了，她可以正大光明在正堂里听几人的对话了。
她从少青身上一跃而下，慢悠悠走近迟砚的身边。
迟砚低头看向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黑猫，伸手轻轻摸了摸黑猫的头。
“吃饱了吗？”
阿离一愣，抬头蹭了蹭他的手，用动作代替了语言回答。
堂内站着的人都瞪圆了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眼前的人还是从前那个不近人情的朱华仙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