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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变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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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少青和严良收拾起了空盘子。
严良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我帮你。”
阿离果然没听见,反问回去:“你说什么?”
不知为何,这位严良师兄面对她总是一副瑟缩畏惧的模样,好像在担心她下一秒就会化作厉鬼吃了他一样。阿离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给他了这样的错觉。
隔壁的少青替他作答:“他说帮你收拾,小阿离,哥哥来帮你洗碗啊。”
阿离接过两人手中的盘子。
“得了吧,我来就行。”
她无缘修道,但这力所能及的杂活还是可以做到的,做点事情,不管是什么事,总会让她感觉自己在守净峰并非混吃等死的废人。
更何况……
阿离贴到少青身边,低语道:“好哥哥,我的东西呢?”
少青得意洋洋从袖中掏出一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你的怎么会忘。”
阿离欢喜地接过书卷,书卷第一页几个硕大的黑字写着:《无名修士穿越后纵横天下了》。
这是阿离最近正在追的一本志怪小说,讲的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无名修士死后灵魂附着到了一个灵力非凡的人身上,再世修道纵横天下。
这小说尚未完结,还在连载中。阿离不能出山,只能靠经常出山镇压周围妖邪的少青代为购买。
验过货后,阿离心满意足将书收进怀里。
少青不解道:“不知道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喜欢看这样的书。”
阿离笑眯眯地吐了吐舌头,“不告诉你。”
为什么会喜欢看这样的书?
大概是能够满足她这样“无名修士”的念想吧?
对阿离而言,修道就是一扇门,迟砚带她来到这扇门前,打开了门,门后面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引诱她不断往前走,就在她想伸手摸一摸那金光闪闪的宝贝时,那扇门又在她面前严严实实关上了。
门告诉她:你不是修道的料。
可她却再也忘不掉那门后的财宝。
她只能一遍遍去幻想,如果自己能踏进那扇门,该有多好。
*
挥别少青和严良,阿离回到居住的小屋里专心啃书。
这本小说已连载到第九卷,接近故事尾声,无名修士已修为大乘,距离得道升仙一步之遥,他偶遇了前世看不起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将自己受到的欺辱百倍奉还,看得阿离心潮澎湃,浑身舒爽。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沉下来,阿离点燃了灯芯,在昏黄光线下继续孜孜不倦地看书。
等到夜幕降临,晚星爬上天际,阿离总算是看完了。
大抵是故事情节触动了她,她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甚至连几处灵脉都在颤动。
她无缘修道的这件事,还得“归功”于她身上这几处严丝合缝的灵脉。
玄天宗一脉相承的功法名为“玄天法录”,此法高深精妙,也是玄天宗屹立仙界第一教数千年的立身根本。大道至简,这功法一开始便是教人如何运气。
运气,即是从丹田调动灵气,运行周天,通过这灵气打通身上几处灵脉,使这运气的路线更加顺畅。
可见,这灵脉是松动才好。
而阿离身上的灵脉封闭坚固,行气道路阻塞不通,她修炼了七年才破开一丝缝隙,勉强做到运行周天。
这样的体质,运气已是不易,如何再修炼上乘功法呢?
阿离本对自己的资质早就有所觉悟,可今夜此刻,她身上的灵脉微微发热,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像是在不断催促她快去行气运功一般。
她对自己身上的异变感到不解,但她已苦于灵脉不通多年。濒临渴死的人怎么会去思考眼前的是清水还是毒鸠?只会闷头喝下去。
阿离来到院中提气运功,调动丹田中萦绕的丝丝黑气向灵脉袭去。
一次、两次、三次……
她眉毛皱起,银牙紧咬住下唇,用力地连额角都微微冒汗。
灵识沉入身体,阿离能看见那处灵脉被自己调动的黑气环绕,不断颤抖着,仿佛即将松动。
她大喜,更加卖力地调动丹田内不多的灵气。
可那处灵脉就像会愚弄人一般,原本已出现的裂缝在阿离调动灵气时又迅速合拢固化,变得坚实无比。
阿离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身体里仅存无多的灵气又一次被灵脉抗拒在外。
在体内的最后一丝黑气消耗殆尽后,阿离睁开了眼,她不知何时已席地坐下,背后的热汗浸透了麻衫。
又失败了……
一腔热血凉却后,身上只会感到更加的寒冷。
阿离提气一拳砸向院中的老树,不知是怨命运三番四次的捉弄,还是怨自己不争气。
晚空皎洁的月色洒在身上,她抬眸,忽然觉得好似眼睛闪过一片漆黑,那感觉就像是天边的月亮被遮住了一样。
她疑心渐起,但转念一想,这里是玄天宗守净峰,山内坐镇的是天下第一人朱华仙君,谁敢在此造次?
于是她又暗骂自己多疑。
刚要转身正要回屋里,阿离脖颈突然一痛,随后立刻失去了意识。
*
阿离觉得身体仿佛沉入了深海一般。
四周是一片不见边际的漆黑,抬起头,只有头顶远处闪动着一抹灼目的白光。
阿离想要甩脱身后的黑暗,于是奋力地向那抹白光游去。
她一边游动,一边呼出一连串的气泡。
波光粼粼,气泡上闪过许多人的身影。
有阿厌、有当年的村落里的孩子、有守净峰上的人,陈义、严良、少青、宋知灵……
气泡上最多的画面,却是那身穿一袭白衣的人。
他教阿离认字写字,扶着还不及书桌高的小阿离站在木椅上,执起她的手,一撇一捺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阿离”二字;他教阿离运气,在她一次次失败后微笑着摸她的头,告诉她不要紧,然后再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她;还有下雨天,电闪雷鸣,他知道阿离惧怕雷电的轰鸣声睡不着,于是整夜不合眼地守在她身边……
无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
师傅……
阿离挣扎着向那些气泡伸出手,想要攥紧那些美好的回忆,可气泡却在她指尖碰触到的一刹那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离惊醒,睁大了眼睛。
从那溺水一般奇怪的状态走出来后,回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阿离的脑海。
对了,昨天她练着练着功,突然就失去了意识,她现在这是在哪?
周围是熟悉的苍翠密林,是守净峰。
所以她昨晚只是脱力晕了过去?
阿离站起身,随后立刻否定了刚才的猜想。
视野中的一切都比之前等比放大了许多倍。
是她变小了,还是这个世界变大了?
阿离迫切地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模样,慌张地跑到临近的小溪前,小溪清澈,在阳光下犹如一面天然的镜子。
她站在水边,倒吸一口凉气。
水面倒映出的哪里是人脸?一团黑毛,尖翘的两只耳朵,一双异色的大眼睛,下面是樱粉色的小鼻子——这分明是一张猫脸!
她吓得倒退了两步,水中的黑猫也跟着远离了两步。
她这是,变成了猫?!
风刮过树林,叶子碰撞出哗啦啦的响声,而阿离的脑海一片空白。
惊吓过后,无数的疑问涌上了她的脑海。
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的身体去了哪里?她还能变回人吗?
她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意识消失前她的后颈突如其来一痛,是有人袭击了她?还是她运气时遭到了气的反噬?
在信息有限的情况,阿离无法确定。
再这么想下去也不会想出结果的,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找到她的身体。
可千万不要像志怪小说里写的那样,原身死了才发生的灵魂穿越。
阿离惴惴不安从居住的小院到附近找了一圈,又跑到师门里寻找,但都没有看到自己身体的下落。
正当她垂着脑袋沮丧往前走时,一扇门之隔的用膳厅传来了几人的说话声。
“这死丫头,真是一天比一天晚。”
是宋知灵的声音。
阿离望向天际,一轮烈阳正挂在天际中央。
原来已经正午了,到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阿离灵光一闪。对了,她□□凭空消失,中午肯定没人来做午饭,宋知灵他们一定会发现自己失踪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穿一身青衣的少青从对面的窄门走进来。
他搔了搔头,面带疑惑说道:“奇怪,阿离不在。”
宋知灵不以为意回他:“又去清风小筑献殷勤了呗。”
“不不。”少青摆了摆手,“往日她都会做好餐食再送过去,今天厨房什么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人来过。”
宋知灵才没有兴趣跟他探究阿离的事,不耐烦地站起身。
“谁知道她,说不定我昨天开的玩笑她又小心眼记仇了呗。”
阿离冷冷地瞥了宋知灵一眼。
宋知灵一贯的手段——先以开玩笑的名义戳她的痛楚,一旦她表露出不满,就会反倒被宋知灵安上小心眼开不起玩笑的高帽。
少青置若未闻,转头离开。
“我去竹园找她。”
“随你的便。”宋知灵懒洋洋地回他,随后起身离开用膳厅走向武堂。
竹园里没人,阿离方才才去找过。
于是她跟着宋知灵的步伐来到了武堂门前,轻盈一跃到了武堂的屋檐上,窥视堂内的动静。
武堂早有人在,一男子顶着烈阳在练剑,他肌肤黝黑,执剑的手臂肌肉健硕,剑法凌冽利落。
是大师兄陈义。
在守净峰十年时光,阿离与这位大师兄关心十分疏远。
陈义是一个醉心修道的人,眼里只能装下跟修道有关的事情。在得知阿离天资愚钝不适合修道后,他就再也没有拿正眼看过她。
没过多久,去寻人的少青就回来了,他额角带着薄汗,神情凝重对武堂内的人说道:
“不好了,阿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