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好》果冻丸子

7、失眠

　　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雨也小了很多。
　　走到楼梯口，听到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作为多年闺蜜，穆言一下子就听出来声音的主人是文杉杉。
　　文杉杉的笑声很魔性，很好辨认。
　　穆言拄着拐杖艰难走到楼下客厅，几个熟面孔坐在客厅里说话，其中就有文杉杉，张颜希和唐寻，还有两个平时和穆言玩的比较好的同学罗嘉辰，班长李杨也来了。
　　最先发现穆言的是唐寻，他要上来帮忙，穆言拒绝了。虽然拄拐杖走路久了确实挺累的，但不至于需要人帮忙。
　　“谢谢，我自己可以。”
　　唐寻点点头：“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
　　穆言翻个白眼。
　　“确实有这个打算。”
　　唐山忍不住笑了笑，又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穆声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点点头：“还好。”
　　今天是周五，下午五点放学。
　　穆言才想起来之前文杉杉跟她商量过，等她出院那天，大家一起来看她。来之前，文杉杉也发了微信，只是下午手机关机了，她又睡着了没有看到。
　　幸好文杉杉她们过来的时候，王阿姨已经买菜回来了。文杉杉和唐寻是家里的常客，王阿姨知道他们都是穆言的好朋友。文杉杉也不客气，自给自足，倒茶的动作十分的熟练。
　　穆言揉了揉太阳穴，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刚睡醒。文杉杉跟她打招呼：“哎呀！大小姐睡醒啦!”
　　“下午发微信给你没回我，我们过来的时候，阿姨说你还在睡觉。你不会是把这茬给忘记了吧?”
　　穆言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忘记了：“下午睡着了，没注意看。”
　　穆言在张颜希和文杉杉的中间坐下，文杉杉亲昵的搂住她的肩膀。“看你今天状态挺好的，看来恢复的很不错嘛。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穆言顺手拿了唐寻递过来的凉白开，喝了两口，点点头：“清明假期以后。你们今天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让阿姨准备一下。”
　　罗嘉辰和李杨相互对视一眼，客气道：“这哪好意思啊!”
　　文杉杉乐呵呵地笑起来：“是啊！这哪好意思啊！那我不客气了，我去问问阿姨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吃的。”
　　文杉杉脸皮超级厚的，在穆言家跟自己家差不多，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从小到大,这人隔三差五过来蹭饭，拉着阿姨一顿夸做饭多好吃，哄的王阿姨乐呵呵的。
　　估计，文杉杉提出要一起来看穆言，就是抱着过来蹭饭的想法来的。瓜果蔬菜,各种肉类都准备好了。
　　其目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穆言这么一说，文杉杉就抱着食材跑去厨房了。她和王阿姨熟的很，根本不客气的。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除了早就习惯了的唐寻以外，皆是一脸尴尬。
　　穆言懒得管文杉杉，转过头看张颜希他们。
　　“你们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下次来就不要带东西了。就当是自己家呗，怎么舒服怎么来，别跟我客气。”
　　穆言招呼班长他们喝茶，吃水果。她伸手捏了一把张颜希肉嘟嘟的脸。
　　“小学妹，今天晚上留在学姐家吃饭好不好。”
　　张颜希乖巧的点头：“好。”
　　张颜希的反应在穆言意料之中，她满意的笑起来：“哎呀！小学妹怎么越长越可爱了呢，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念学姐啊？来，葡萄超级甜的，吃一个。”
　　她顺手拿了水果盘上的葡萄放张颜希嘴里，张颜希非常喜欢这位学姐，被她捏脸还害羞的笑了，乖乖地张嘴接受投喂。
　　穆言又顺手拿了葡萄塞自己嘴里：“还是小学妹可爱。”
　　文杉杉这时候回来了，在穆言旁边坐下：“是啊，你就看着小学妹软软糯糯好欺负。”
　　穆言还没说话，张颜希有点着急地解释。“学姐对我很好的，没有欺负我。她还给我葡萄吃了。”
　　张颜希笑的有点憨，文杉杉觉得这姐妹无药可救了。
　　文杉杉打开桌子上一个很大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杯奶茶递到穆言手里，穆言莫名其妙的眨眨眼：“谢谢，还记得给娃买奶茶。”
　　文杉杉又把塑料袋里其他几杯奶茶分给其他几个人，她解释说。“我妈妈说用柚子叶泡澡可以去掉身上的晦气，但是我没有找到柚子叶，喝蜂蜜柚子茶应该是一个效果。”
　　“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挺好的。”
　　穆言看了一眼手里的蜂蜜柚子茶，揶揄道：“怎么说着说着就突然煽情起来了呢，我铭好着呢，不是你自己说的我至少可以活倒八十岁。”
　　文杉杉被她这么一揶揄，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伤感：“当时知道你出车祸了，我可担心了，我都快哭死了。我不管，为了我那些天留的眼泪，等你彻底恢复了得请我吃大餐!”
　　穆言看文杉杉这副模样，哭笑不得：“你敲诈一个病患真的好吗。”
　　罗嘉辰凑过来，笑嘻嘻道：“见者有份啊！”
　　张颜希一脸期待的盯着穆声看，穆言无奈。
　　“今天你们几个来我家集体蹭饭，这不算是我请客吗？很感谢各位的关心，很抱歉这段时间让大家担心。今天啊！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随意一点，当自己家玩。”
　　文杉杉凑过来，在穆言耳边小声说：“我们这群人里最担心你的就是唐寻了，我听说他知道你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差点哭了。我们在外面等,他一直走来走去的,十分的紧张，额头上都是汗。”
　　“就你住院这段时间，刚开始那几天他上课总是心不在焉的，有一次老是点他名字，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放学了，立刻收拾东西往医院方向飞奔，校运会马拉松冠军都没有他快。”
　　“他那天在急救室着急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你将来生孩子的场景。相信我，医生要是问他保大保小，这男人肯定会选择保你！”
　　前面听着还挺感动的，后面这一段就很不正常了。穆言被蜂蜜柚子茶呛的猛地咳嗽起来。文杉杉还在耳朵说悄悄话，越说越跑题。
　　“相信我姐妹，据我这段时间对唐寻的观察，将来你生孩子坐月子，他一定会伺候的你特别好。啧啧啧.….”
　　也不知道文杉杉的脑袋瓜子一天天在想些什么东西，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幸好她说的是悄悄话,唐寻隔得远肯定没有听见，穆言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社死。
　　穆言正咳嗽，一只手温柔的拍打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拿了餐巾纸递到她空着的那只手里。穆言抬起头，唐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面前了，面露担忧的看着她。
　　“谢谢。”
　　穆言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唐寻，又转过头瞪了一眼文杉杉，文杉杉则是一脸暧昧的看着这两个人，丝毫不在乎穆言要吃人似的目光，甚至还嘚瑟的做了个鬼脸。
　　人多吃饭热闹，一群人边说笑边吃。一顿饭拖拖拉拉吃了两个多小时。
　　王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减肥人士文杉杉一口气吃了两碗大米饭，就连平时吃饭跟喂猫司的张颜希，也多吃了半碗。其他人更是赞不绝口，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班长都忍不住连连夸赞。
　　盘子空空，干净都能反光。
　　罗嘉辰表示，下次有机会必须再来蹭饭。
　　文杉杉就不用说了，王阿姨的厨艺粉
　　但她只懂吃，不会做一道菜。
　　接近晚上九点半，文杉杉几个人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坐客厅吃饭后水果。拿出扑克牌准备斗地主。穆言按住文杉杉发纸牌的动作。
　　“今天就这样吧，再晚一点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改天吧，玩扑克什么时候不可以玩。”
　　文杉杉沮丧的“哦”了一声，将纸牌收好。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穆言。“今天晚上我在你家睡呗，好不好嘛。”
　　文杉杉伸手抱穆言的胳膊。穆言和文杉杉从小关系就特别好，穆言的妈妈常年出差在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睡觉。文杉杉常常放假来穆言家过夜，姐妹两个躺被窝吃零食追剧，一起说悄悄话。
　　文杉杉想起来上次两个人躺被窝说悄悄话还是在春节之前。穆言住院那段时间，害怕打扰到她休息，她很少打电话给她。
　　穆言指了指自己的腿，笑的有点无奈。“不可以。”
　　文杉杉撇嘴。“那我们回去了，明天来找你玩。”
　　穆言更无奈了。“放假这几天唐寻要过来给我补习，再不好好补习，到时候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要是退步太严重。我妈肯定会把我另一只腿也给打折了。”
　　实不相瞒，穆言也很想出去玩，趁着春天还没过去，桃花还没凋谢。她也想和文杉杉一起出去踏春，拍照发朋友圈。
　　穆言将几人送出门，摸了摸小学妹的脑袋。“你们可一定要把小学妹和杉杉安全
　　送回家哦。到了在群里艾特一下，今天下雨了，路可能有点滑，路上注意安全，咱们到时候学校见。”
　　罗嘉辰信誓旦旦打包票。“放心吧，我们必须把两位漂亮的女孩子安全送回家。”他朝着穆言潇洒挥挥手。
　　“拜拜，晚安咯。”
　　李杨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对穆言点点头：“保护我们班女孩子是我作为这个班的班长的责任，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们了。”
　　张颜希依依不舍回头看穆言，跟穆言挥手。
　　“学姐晚安。”
　　穆言看着几个人走远了，转过头看向唐寻。“听说我被送进急救室那天，你在外面哭了?”
　　穆言本来是想揶揄他几句，没想到唐寻竟然点头承认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手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唐寻的脑袋靠在她的肩窝处，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的，冰冷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嗯，特别怕你死。”
　　穆言的心跳跳的很快，几乎要失控。
　　唐寻的衣服上有蓝月亮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
　　穆言的手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揪住他的衣服还是自己的。
　　穆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脑子一片空白。
　　又听见唐寻在她耳边轻轻的说话：“小时候我看着妈妈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爸爸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但是妈妈那次再也没有从手术台活着下来。我很怕你也像她那样，再也不会回来了。”
　　穆言僵硬的伸出手轻轻抚摸唐寻的背，轻声的安慰道：“我皮糙肉厚的，肯定没事的。文杉杉不是说了吗，我会活到八十岁的，我才十七岁，很年轻，我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好吃的都没有吃过，怎么舍得去死呢。”
　　穆言顿了顿，犹豫道。“当然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好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要是将来比你死的早，你可千万不要哭鼻子。”
　　穆言说完，放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勒的她差点呼吸不过来。唐寻的声音在耳朵响起：“闭嘴，不许胡说八道。”
　　唐寻的妈妈是在唐寻念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去世的。妈妈出事的时候，唐寻就在现场，他亲眼看见妈妈被车撞到飞出数米远，浑身都是鲜血。
　　妈妈被救护车带走，唐寻也跟着过去了。妈妈被送去急救室，他和爸爸在外面等了很久，从白天等到黑夜。
　　急救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同时被推出来的还有妈妈冰冷的尸体。妈妈就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无论他和爸爸哭的多惨，她还是不说话。
　　穆言出事那天，唐寻在外面上补习班。
　　穆言的手机第一个常联系人就是唐寻。
　　医院那边首先通知的人也是唐寻，他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被护士告知病人正在手术室。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全身没有了力气,眼泪不自觉夺眶而出，，他那时候真的害怕极了。
　　那天晚上唐寻抱了穆言很久很久，久到穆言差点在他怀里睡着。
　　穆言不会安慰人，她连自己都不会安慰。
　　幸好唐寻没事，他把她送回去，就回去了。穆言回去洗了澡，换了舒服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