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苏落髓

6、第 6 章

　　正眼巴巴听着的成路一愣：“没了？”

　　王雪现淡定地点点头：“嗯，没了。”

　　成路：“……？”

　　合着想了半天啥也没有呗。

　　他还以为有什么童年心理创伤之类的，刚好他这些天正沉迷于心理学书籍，心里已经攒了一肚子各种理论为兄弟排忧解难，顺便做个验证。

　　没想到这小子整这么一出，让他到嘴边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成路长出一口气，刚想叫嚷，但转眼一看到王雪现，愣住了。

　　王雪现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游戏机，额前的头发垂下去遮住眼睛，看上去很是难过，

　　甚至有点，脆弱？

　　成路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他认识的王雪现从小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

　　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有兴趣。

　　虽然有时候不喜欢某些东西，某些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永远是乐观的，从来都不会丧气，眼睛里面一直都是兴致勃勃地琢磨去哪玩。

　　“……”

　　成路不觉升起一点男妈妈的心疼。

　　王雪鹤虽然看着对王雪现没什么问题，但他数次去他们家做客，王雪鹤表现得很冷淡，几乎没和他说过几句话。而且家里头冷冷清清的，要不是有生活痕迹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没人住。

　　——也怪不得王雪现说喜欢他家。

　　说到底，他们并不是血脉兄弟。

　　他在心里叹道。

　　或许在担心王雪鹤结婚之后他就变成了多余的人，又成为一个人。

　　成路越想越伤感，这时候作为他唯一的兄弟，当然是无论如何也要站在兄弟一边了。

　　他拍拍王雪现的肩膀，十分豪气地说道：“铁子，你别想太多了。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我当然支持你的想法。”

　　“不想你哥结婚就直接和你哥说呗，他要是不理你，也没事，以后住我家！我妈也喜欢你，咱做兄弟！”

　　“嗯嗯……嗯嗯……嗯？”

　　王雪现听着听着，本来挺欣慰的——没白交这个哥们儿，然后就逐渐不对劲了。

　　怎么还臆想出这么多？

　　他怎么着也不会离开王雪鹤的。

　　“行行行行了，怎么就开始住你家了。”他拍走成路的手。

　　但是王雪现此时就醒悟了。

　　他何必这么纠结。

　　他可不是遇到事情就犹犹豫豫的人，凡事，做就完了！

　　他，王雪现，就是要把这件事给搅黄了。

　　“成路谢谢你。”

　　王雪现给好兄弟真诚的道谢，站起来就跑出了门。

　　“诶？”

　　留下成路看着他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又有点懂了。

　　“哈哈哈是我哥们儿，想开了就好。”

　　王雪现飞奔回到了家里面。

　　他推开门，看到只有那个未来的嫂子站在客厅里面，正准备背上包离开。

　　她看着他也挺诧异的。

　　厨房里面穿来水声。

　　是王雪鹤在洗碗。

　　这是好机会。

　　王雪现直接跑到她面前，再一次说道：“你不能和他结婚。”

　　他怕王雪鹤听到，声音很低。

　　唐诗雨脸色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登时怒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他的弟弟啊，怎么，一定要看着他孤独终老才乐意？”

　　她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很强。

　　王雪现敢肯定一墙之隔的王雪鹤一定听到了。

　　水声停止了。

　　王雪鹤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

　　他淡淡地问，然后看向王雪现，眉头皱起来。

　　“小宝？你怎么又回来了？”

　　愤怒的女人，平静的兄长，不可告人难以见人的心思，王雪现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咽在喉间。

　　他咬牙，然后冲上楼。

　　不一会儿，楼下有女孩抽泣声和男人低声的安慰传过来。

　　王雪现捏紧手中的瓶子，他几乎愤怒地问道：“有什么快速的方法能让那个女人知道这一切的？”

　　小球咕噜噜地冒出来。

　　“你也感觉到了吧，祂，是很强大的。”

　　“所以，现在最快速的方法就是，你。”

　　“我？”

　　王雪现愣了。

　　“对，在现在的阶段，祂已经无所不能。可以说，称祂是你们所说的神都不为过。”

　　“但是他没有真正地吞噬过你们。”

　　王雪现心头一跳。“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吃过人才能化成人形？”

　　小球继续：“是的，但是也有例外，祂就是这个例外，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没有在祂身上看到吞噬的痕迹，虽然我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

　　“所以，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没有吞噬过人，我猜想祂必定通过某些方式才能稳定地维持人类形态。所以当祂第一次吞噬人类的时候，必定会显现出原本的形态。

　　你懂我的意思吗？

　　小球问。

　　王雪现眼皮一跳。

　　他好像懂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去吃掉一个人，让那个女人看见？”

　　是的。

　　“那你说的，我是突破口的意思就是……”

　　王雪现拧眉道。

　　“你。”

　　“用你们人类社会的比喻，你是诱饵。

　　他养了你十八年，我不相信他不打算吃掉你。

　　小球信誓旦旦地，你身上有很香的标记气味。

　　王雪现不说话，咬起手指头。

　　“虽然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个啥东西，但是……我不是想把我自己搭上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小球气势汹汹地在瓶上写到。

　　嗯？你还会成语了？王雪现惊讶。

　　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这个成语。

　　小球在黑水里面跳来跳去，没有回答，而是写到。

　　这是目前最快速的方法了。

　　王雪现紧紧皱着眉，在思考。

　　半响，他似是自言自语道：“王雪鹤真想吃掉我？……那也太……不过确实很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真的会吃掉我吗？”

　　他想到什么，低声呢喃着，声音低微地甚至连小球都听不到，但是在这话中，隐隐藏着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诡异的兴奋感觉。

　　“好啊，我去。”

　　王雪现说道。

　　小球激动地蹦跳起来，“你终于觉醒了！”

　　王雪现：……

　　“首先一点，我不想死，他吃掉我需要化为原型，那你应该有方法对付？”

　　他抱起双臂，垂下眼睛低头看着瓶子里面的小球。

　　小球：有，我们的弱点在于原型上，用你们的话说可以认为是心脏。

　　“哪里？”

　　王雪现问。

　　小球：部位不一样。像我的话，就在你面前。

　　“就这两个球？

　　王雪现问道，他手按上瓶子，若有所思。

　　“哦，所以我之前按住你威胁还误打正着了。”

　　小球：。。。

　　祂蹦跶起来：看我对你多坦诚，现在总相信我了吧。

　　王雪现：“暂时相信你了。”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小球：你去勾引祂，在祂化为原型的时候，用沾着你的血的刀损毁祂的心脏就可以了。

　　沾着我的血？

　　王雪现问：我得先给自己一刀？

　　小球：是这样的，你被标记成食物，刀上有你的血，可以顺利刺入祂。

　　王雪现平静地点点头，但是内心确实咚咚地跳起来。

　　他……正在谋划着，如何杀他的哥哥。

　　抚养他长大，占据他生命的大部分的哥哥。

　　王雪现咬了下嘴唇，神情莫测：“毁了祂的心脏，祂……就死了？”

　　小球：对付我们是这样的没错，但是祂很强大，被毁去心脏不一定会死亡。但是一定能给祂造成重伤。

　　王雪现点了点头。

　　晚上，王雪现臂弯里面夹着枕头敲响王雪鹤的房门。

　　他还挺紧张的。

　　在他八九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往王雪鹤房间里面跑过了。

　　等会儿他得编个理由能睡里面。

　　他敲了两声，王雪鹤就过来开门了。

　　“小宝？怎么了？”

　　他看起来刚洗完澡，底下围了个浴巾，裸着上身，发稍还在滴水。

　　王雪现看的愣愣的，顿时把打好的草稿给忘了。

　　“我……”

　　王雪现接触到他冷静疑惑的眼神，顿时回神，在自己舌尖狠狠咬了一口。

　　真是没有出息啊。

　　他拿出编好的理由：“做噩梦好几天了，一个人睡害怕。”

　　没等王雪鹤回答，他就和一头小兽一样挤进他的房间。

　　正如他想的，王雪鹤根本不会拦他。

　　王雪鹤只是看着他进来，见他把枕头扔上床打定住下就没有说什么，关上了门。

　　他去衣柜里面给他拿了一床新的被子，过来铺在他身上，问道：

　　“做了什么噩梦？”

　　距离的近了，王雪现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贪婪地吸了几口，然后看着他，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梦到你变成怪物，吃了我。”

　　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王雪现感觉心脏颤动的厉害。

　　王雪鹤听了会直接承认吗？他这种人应该是不会的……

　　王雪现的手指抓紧了衣袖。

　　王雪鹤正弯腰给他随便扔上床的枕头放好，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瞬。

　　然后王雪现听到他发出轻轻一声笑。

　　王雪鹤站起来，王雪现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简直能跳出胸口去。

　　“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王雪鹤轻飘飘地说道，语气有些对小孩思想的不理解。

　　“快去洗澡，不洗澡不准上床。”

　　王雪现疯狂跳的心脏陡然冷静下来。他应了一声，把睡衣脱下来放在床头，去了浴室。

　　回来时，王雪鹤也没睡，靠在床头拿平板打游戏。

　　王雪现没吹头发就湿漉漉地爬上床，在他旁边擦头发看他打游戏。

　　王雪鹤从游戏里面分出神看了他一眼，皱起眉，“不穿睡衣？小心着凉。”

　　“不穿。”

　　王雪现硬邦邦地回答。于是王雪鹤就没有再说什么。

　　王雪现把头发草草擦半干，钻进被子里。

　　“我睡了。”

　　王雪鹤嗯了一声，然后关了灯，在黑暗里面，他面孔上折射出变化的亮光。

　　王雪现本就没什么睡意，他悄悄转过头看王雪鹤。

　　有些恍惚，小时候他也这样，看着王雪鹤睡过去。不过那时候，王雪鹤看的是书。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那时候就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现在看来嘛，还是这样。

　　很好看。

　　王雪鹤猝不及防地转头，和王雪现看着他发呆的视线对上。

　　王雪鹤看着他，似乎被他模样逗笑，很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了？”

　　王雪现咽了口唾沫，说睡不着。

　　“睡不着？”

　　他听到王雪鹤轻笑，然后从被子里伸过来一双胳膊把他搂了过去。

　　两人的皮肤紧贴着，王雪鹤的皮肤凉凉的，触感很好。

　　王雪鹤摸了摸他的头，说道，“睡吧。”

　　他也放下了平板，睡下，胳膊搂着他。

　　王雪现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从僵硬里面慢慢适应恢复，他耳边传来王雪鹤清浅的呼吸和香气，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

　　他慢慢地动了动手，试探着放在了他的手上。

　　“还是睡不着？那我给你唱歌？”

　　王雪鹤没睡着，他一动作就睁开眼，但是说着自己都笑了。

　　王雪现小时候睡不着觉，在电视里面看到母亲给婴儿唱歌哄睡于是就闹着让王雪鹤给他唱。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原来各方面都是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

　　上帝给了王雪鹤好看的脸，就一定会关上某一扇窗，比如说，五音不全的嗓子。

　　王雪现现在却答应了，“好。”

　　他没安全感似的把手紧紧地塞进王雪鹤的手里，一根根地握住。

　　紧紧地握住。

　　王雪鹤没说话，他在黑暗里面看了王雪先一会儿，也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侧过身，另一只手伸过来搂住他，把他整个人都笼在身体里面。

　　“都长这么大了。”

　　他手轻轻拍着王雪现，呢喃地道。

　　“嗯……”

　　王雪现有点紧张，按照小球的说法，他的皮肉，血液都有着吸引力，离得越近越有效，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搞定。

　　他的小刀就藏在睡衣衣袖里面。他得找点话，让他发生的时候能去顺利拿到。

　　但是他想出改说什么，就感觉到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

　　王雪现的头一沉，抵在王雪鹤的颈弯里，沉沉地睡过去了。

　　“睡吧。”

　　黑暗里，王雪鹤静静注视着怀里的少年。他伸手摩挲揉捏着少年的耳朵，似乎受到某种引诱一般，他慢慢地低头将唇覆了上去。

　　漆黑无光的房间里面，围绕着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滚着蠕动着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