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苏落髓

5、第五章

　　“不是吧？你抽什么风？”
　　成路嘴里叼着还没来得及打开包装的薯片袋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雪现。

　　“什么叫我抽风？”
　　王雪现心烦地把他嘴里的薯片一把夺过来，不客气地打开。
　　他一时激动冲出家门，现在正是放假时间，他也不想去补习班了，于是就跑到了最铁的哥们，成路这儿，准备拉他打会游戏，平静情绪。
　　他实在很烦，胸口像是被一个气球堵得严严实实，快要炸了。

　　本来他是不打算给成路透露一丁点东西的。
　　但架不住成路这小子心细，在他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他脸色不对劲，死缠烂打追着他问。
　　于是他就说了他早上发生的事情。

　　“不是，你这还不叫抽风啊？”成路对于他的态度目瞪口呆，他盘腿在王雪现身边坐下。
　　“谁家弟弟第一天见到嫂子就当面劝人家不要结婚啊？这和你直接让人家滚不是一个意思？咱就是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缘'知不知道啊？”
　　王雪现拿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拿起了游戏机。

　　成路噎了一下，想起来面前这厮语文常年在二三十分徘徊，可能还真不知道这个俗语。
　　于是换了个话，苦口婆心：“干什么都不能拆人家好好的小情侣啊！”
　　他见王雪现依旧无动于衷，遂采取怀柔：
　　“你哥长这么帅，结果单到了现在，你作为弟弟的不着急？我妈都经常唠叨着要给他说媒呢！诶对，你不是总和我说你哥花么，现在总算打算结婚稳定，你怎么不开心了？这是好事啊！——呃唔……”

　　成路妈是个职业媒人，结果这家伙从小耳濡目染，听到什么结婚的事情就开始宣扬他的观点。
　　王雪现越来越烦，终于忍受不了，扔下游戏机，抓起一把薯片恶狠狠地塞进他嘴里。
　　“闭嘴吧你！我来是找你打游戏！不是听你在这逼逼赖赖！”
　　“我就是不想我哥结婚！你要是再多逼逼一句，我现在就走！”
　　他骂道。

　　“……”
　　成路总算安静，但是安静地有点过头。
　　他惊愕地看着王雪现。

　　王雪现接触到他的眼神，烦躁的头脑顿时降温到冰点以下。
　　他刚才情绪上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完了。
　　他深藏于心，一直不敢说出来的肮脏想法要露馅了，要被别人知道了。
　　王雪现脸色一白，趁着成路还保持着震惊的姿势没有反应过，立刻扔掉游戏机，迈开长腿就往门口走。

　　“唉唉唉唉——”
　　成路从地上跳起来，急忙连拖带拽住好友的胳膊。
　　但因为瘦，又比王雪现矮了十几厘米，所以为了拖住他用上了全身力气，几乎整个人都挂在王雪现半边身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你先别走！有什么事好好说呗，都是兄弟……”

　　王雪现就算一米八也无法拖着一个人走。
　　他停下来，看着成路。

　　对方正在担心且愧疚地看着他。
　　“我就是一时嘴快，忘记你从小这情况……哎！我真该死！”
　　他说着，就要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王雪现心里一动。
　　七八年的老朋友了，他还是了解成路。
　　这小子细心归细心，但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直男。他或许真的想不到别的意思，只是以为他比较依赖王雪鹤？

　　他一把抓住成路的胳膊，制止了他的动作。他叹了口气，让自己神情表现的很自然，像是真的依赖哥哥而不想让他结婚的弟弟。
　　“我就是来找你打个游戏，舒缓下心情，只要你闭嘴，成吗？”

　　“好好。”
　　成路叠声答应。

　　此时，在王雪现摔门走后。
　　唐诗雨一脸不可思议又带着委屈地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
　　王雪鹤知道她的意思，抚了抚她的头发，温和道：“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当然了！”
　　唐诗雨一听顿时急了。
　　她好不容易把这个男人追到手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我这一辈子非你不嫁！”
　　她扑到王雪鹤怀里，一脸信誓旦旦，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雪鹤听到这种生死誓约，脸上却没有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只是垂下眼睛看着怀里的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微笑道：“……你愿意自然就好。”
　　唐诗雨被他看得有点久，心里有点发毛，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她原本可不是这副模样，作为富裕家庭中最小的女儿从小备受宠爱，所以过得最是恣意张扬。她喜欢玩乐队，最爱摇滚，打六个耳洞，腰背上画着意义不明但是酷炫的刺青，裸露在七彩炫丽的灯光下，会吸引一众观众的眼球。然而当她见到王雪鹤之后，她就放弃了这一切。她发疯似的迷上了他，四处打听甚至不惜找长期的侦探跟踪，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就把自己变成什么样。
　　当她在得知王雪鹤频繁换女朋友后她反而更加迷恋上这个男人，她坚信自己就是让浪子回头最正确的那个人。
　　所以，她在昨晚小心地提出想和他结婚组建家庭，没想到王雪鹤在略微思考后竟然答应了！
　　——这让她一直到早上都感觉有点不真实，再加上未来的小叔子一通警告，她内心其实还是慌张的。
　　现在听到这话，她才放下心，冲着对方甜甜一笑，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般的嘀咕着：
　　“你那个弟弟也不是亲生的，你抚养他长到这么大已经够仁义了。他过完年就成年了吧，要不我给他在市中心买套房子，让他住那儿？”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手中一空。

　　王雪鹤抽出了他的胳膊，“我去刷碗。”
　　尽管他动作很温柔，面色上也没什么不愉快，但是唐诗雨却猛地察觉。
　　她好像是说错话了。
　　她呆呆地看着王雪鹤的背影，突然回过神来，转头恨恨地小声道：“什么嘛我又没说错。”

　　“喝口水。”
　　一局激烈的对抗游戏打完，成路从柜子里摸了一瓶水扔给王雪现。
　　他也不客气地接住，拧开瓶盖就往嘴里大口灌。

　　本以为玩最喜欢的游戏可以让他投入进去不去想任何事情，然而玩了一局后，他心里反而更加烦躁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大哥！”
　　成路见他动作嫌弃道，拿着水在他身边坐下。
　　他话音刚落，王雪现就被呛了一口：“咳咳……”

　　成路：……
　　“哈哈哈哈哈，我先说，这是大概率问题，我可不是乌鸦嘴。”

　　“滚。”
　　王雪现毫不客气在他举起的胳膊上锤了一拳。“你也别喝了。”
　　“靠你好贱啊！”

　　两人笑闹后，俱是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室内除了游戏机的背景音乐没别的声音。
　　王雪现想伸展腿又嫌地方小，只好曲起来，他拿起游戏机，一下一下轻轻叩着上面的按键。

　　过了会儿，成路喝完水，把瓶盖拧上。
　　他看了一会儿王雪现的动作，突然小声地开口问道：“雪雪，你为啥不想让你哥结婚啊？真不喜欢你那个嫂子？”

　　王雪现：……
　　“你还是不死心是吧，还有别叫我雪雪恶心死了。”
　　他嫌弃道。

　　成路知道王雪现是个嘴硬的，所以这一句话就等同于他要说了。
　　于是眨巴着眼睛等他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王雪现沉闷地开口。
　　“也不是。”
　　是回答成路的后一句话。
　　”我头一次见，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真正的原因，除了那种生物的出现，最重要的，还是他自己。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哥们儿解释，他是个变态？
　　是一个喜欢自己哥哥的，变态。

　　让他猛然觉醒这种想法，其实也没有很长时间，就在上星期。

　　那时学校开运动会放学的早，王雪鹤接他回家，顺路带着他去泡了个温泉。
　　那家温泉水温很高，水面上朦朦胧胧的。
　　他跟王雪鹤下了池子，一开始也没什么，他刚跑完接力跑八百米这么泡着舒服地他昏昏欲睡。
　　就在他仰躺着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刚好看见王雪鹤站起来拿着浴巾往外走。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看王雪鹤的果体，小时候他被带去澡堂子早就把他看光了。而且这也不是他俩第一次泡温泉。

　　但就是这次，王雪现突然就觉得移不开眼。
　　修长结实的大腿，饱满的胸肌腹肌，走动之间会呈现出很好看的线条。王雪鹤的皮肤很白，是一种苍白。单看脸，很难想象这么苍白的人衣服底下还会藏着线条结实的肌肉。
　　他一直看着他走出去，竟然觉得……很美。
　　而且他有了生理反应。

　　他当时被自己吓到，仓皇地又在池子里面泡了半个多小时才穿上衣服去找王雪鹤。
　　王雪鹤见他过来要搂他肩时他抗拒又慌张地躲开了。
　　当时王雪鹤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他怎么回事。
　　——从小就是这样，是他养着他长大了没错，但是也仅仅限于物质上。
　　王雪现敢肯定王雪鹤对他的了解还不如成路。
　　之后几天，他每和王雪鹤坐在同一空间时总是感到非常不自在，所以前两天他就因为一次小事和王雪鹤吵了一次，借机不留在家里。
　　当然了，王雪鹤是不会在意他的想法的，只会当他耍小孩子脾气，依旧是八风不动该干嘛干嘛，每天三餐养小宠物般按时投喂。

　　说到底，其实就是他没办法去坦然面对自己心里的感情，只会可耻地逃避，自我厌弃。
　　那是他的哥哥。
　　他的感情是肮脏的，是不被允许的。
　　然而当听到王雪鹤要结婚他又心有不甘。
　　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呢？
　　——他们又不是亲兄弟。

　　这样的心理拉扯下，王雪现看着眼前洗耳恭听的兄弟，艰涩地说道：“……就是不想让他结婚。”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