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苏落髓

10、第 10 章

　　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降落到这个星球，早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见识过多少人多少情绪了。

　　头一次，他感到手足无措。

　　在面对他一手养起来的小孩，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时。

　　他本可以立刻冷脸，呵斥他让他走开。然后隔日什么都不承认，一切照旧地生活——就像他常做的那样，这也是他最熟练的。

　　如果他还要继续刨根问底，那就动用能力给他洗去记忆。

　　但是，王雪现的眼里亮亮的，他意识到那不是灯光的反射，而是满眶的泪水时，王雪鹤心软了，他无法再继续保持云淡风轻。

　　“小宝……”

　　他从唇间吐出这两个字，但是从未感到如此单薄无力。

　　“王雪鹤。”

　　王雪现仰头把泪水逼了回去，一步步走下来，走到王雪鹤面前。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不是人类？”

　　他讥诮地笑。

　　“还是说，我只不过是你一个你预备的食物？”

　　“是，食物自然什么都不配知道。”

　　王雪现痛苦地说道。

　　王雪鹤张了张嘴，又紧紧地抿起。

　　他本想下意识的否认。

　　王雪现从来都不是他作为食物的选项。

　　可是……他又犹豫了。

　　他把这个小孩从雪地里面拉出来的时候，真的是出于那一瞬间突发的好奇心吗？

　　还是……正是因为原始冲动，他才会在茫茫的雪地里面，听到了王雪现的哭声？

　　王雪现见他沉默，眼中的泪水又一次涌出，一滴一滴，沿着他的脸颊，下颌迅速地流下。

　　王雪现眨眨眼，吸了一下鼻子，道：“我房间里面的你的同类，昨晚应该被你吃了吧。”

　　小球和他建立过联系，昨晚上睡梦中他看到这东西在他脑海中求救过，耳边，也似乎有撕咬的声音。

　　但是当时睡意太沉了，潜意识把他拉入更深的梦境里面，于是他以为是自己仍然做梦，就没有当回事。

　　但是在刚才他才突然意识到，或许晚上的梦都是真的。

　　王雪现听到他的质问，愣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

　　王雪现含着眼泪看了他很久，然后上前揪住他衣领，一脸绝望。

　　“我才不怕被你吃掉”

　　“王雪鹤。”

　　他说。

　　“你最好吃了我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王雪鹤怔住。

　　王雪现却不像是愤怒之下随口一说。

　　他摸了把眼泪，恨恨道：

　　“我恨你的是你一直都在看着对吗？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但是就是看着我，让我一个人发疯，

　　你永远是旁观的那个人。”

　　王雪鹤哑口无言。

　　祂的天赋就是精神方面，成长到现在，人类在祂面前几乎可以说是裸奔。

　　王雪现见他表情，眼里浮现出更大的绝望。

　　“王雪鹤，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现在就吃掉我！”

　　王雪鹤沉沉地看着他，感到无措。

　　“小宝。”

　　他喊他，然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再睡一觉吧，醒了就不会再想起。

　　王雪现的瞳孔蓦地瞪大，然后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皮沉重，他晕倒在王雪鹤怀里。

　　王雪鹤抱着他离开地下室，回到他的房间里面，把他轻轻地放在床上。

　　他在床头坐下，注视着王雪现。

　　窗外天光逐渐变暗，从白昼到黑夜，王雪鹤做了一个决定。

　　还是要离开他。

　　他伸手小心地在沉睡的人脸上轻抚。

　　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他才彻底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名为不舍的感情。

　　这是人类拥有的特殊感情。

　　他自从了解之后刻意学习了好多年，都没有体会过。

　　但是此刻，他突然就感受到了。

　　他的手指移到太阳穴的位置，轻按。

　　睡梦中的男孩似乎感觉到什么，脸上出现抗拒，手指开始蜷动，似乎想要醒过来。

　　王雪鹤低下头贴在他的额角上。

　　“对不起。”

　　男孩渐渐平静下来。

　　时不长，王雪鹤收回手。

　　接着，他起身把整个房子中属于自己的痕迹都抹去，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卧室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带起来的孩子。

　　“我走了。”

　　他说。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转身离开，但是不知怎么，他觉得应该告别。

　　黑色的触手从他身体上蔓延生长出来，帮助他从打开的窗户上跃出，他在一家家屋顶上如履平地地走过去，渐渐消失在虚空里面。

　　房间内，男孩睡的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