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拯救我一次》蘭邪

6、初始

　　*
　　“旋菱——快！等会天鹅湖那边有晚会。”
　　还没见到人，一道清亮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看电视的老太太眼睛一转，“小辣椒又来了。”

　　坐在椅子练吉他的旋菱手顿住，音乐声戛然而止，抬眸看向门口。果然，穿着背带短裤的黄小莺风风火火走进来，眯眼笑着向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后凑到旋菱旁，“哎哎哎，别练了，走嘛——”

　　“什么晚会?”旋菱轻拨动琴弦，继续没完成的音乐，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去看看呗，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黄小莺迫不及待想去看热闹，心里急切地，恨不得此时一个瞬移把旋菱拉到天鹅湖。

　　“等一会。”
　　“哎呀！”黄小莺急得打转，“想去想去！”

　　老太太也被勾起兴趣，电视都不看了，“小辣椒，你妈呢？”
　　“在家收拾东西，等会也要去——”黄小莺突然兴奋起来，“奶奶，要不等会你和她一起去吧?”
　　“整天待着看电视也没意思，偶尔换换口味。”
　　“好啊。”老太太就等着这句话，笑眯眯地关了电视找人去。

　　夜色已至，繁星高悬天际，轻柔的晚风吹拂在身上，让人感觉舒爽清凉。
　　天鹅湖并没有天鹅，如今也不是湖。早前洪水泛滥，冲走了这片的房屋，等洪退去，留下了一块一块淤泥，日积月累渐渐成了沙地，住在这里的人搬到了政府提供的新房子，这片地方也就荒废了。
　　此时沙地上聚集了许多人，围着中间放在地上的东西议论纷纷。

　　黄小莺拉着旋菱挤到最里圈，好奇地探头看，“这不就是木柴嘛！”
　　“他们围着几根木柴有什么好说的，现在的人是不是无聊疯了?”白欢喜一场，还以为有什么有趣的东西，黄小莺心情从天堂跌到谷底，一脸失望。
　　“这是篝火吧。”旋菱拧起眉头，难道真的只是几根柴火?
　　突然旁边的黄小莺拉着她的胳膊疯狂晃动，“那边那边！”

　　被扯的一脸懵的旋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六个穿着与众不同的年轻人从后面走了过来，其中几个背着乐器。
　　“哇噻！这真的是晚会啊！”几个人路过她们时，黄小莺在旁边低声惊叹。
　　本来兴致缺缺的旋菱看到乐器也有些期待，“这是哪个乐队?”
　　“不知道欸，没见过。”黄小莺艳羡地盯着看，眼睛不带眨，“她们真漂亮。”

　　六个人中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背着吉他，一头火红长卷发绚丽夺目，女生自信张扬，绿色抹胸上衣下一截纤细嫩白，颈部白皙紧致，银色项链落至平直明晃晃的锁骨，阔腿牛仔裤包裹着肌肤，仿若黑夜中肆意盛开的红蔷薇，另一个黑色齐肩碎短发，样子略显腼腆，棕色短袖下是牛仔短裤，瘦削白嫩的腿暴露在空气中，脚尖随着音乐节拍抬起又落下。
　　自由又漂亮。

　　“是不是搞音乐的都这样？”黄小莺瞥了一眼旋菱的一头粉发，好奇发问。
　　旋菱一眼看出她想的什么，“别想了，你妈不会同意的。”
　　黄小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妈要是也不管我就好了。”
　　结果越想越难受，“欸！为什么啊?我妈那天看见你的头发居然还夸你，我一染她就恨不得把我给扔了！”
　　旋菱撩起脸庞的粉发，“就这个暑假，开学就得染回来了。”

　　女孩的眼眸圆润，眼尾却向上勾起，嘴唇自然红润，粉发被修剪的参差不齐，看得出是自己的手艺，不过更增添几分随意自由。粉色这种颜色挑肤色，女孩皮肤白皙，像极了动漫人物，黄小莺看得出神，直到瘦若无骨的手掌轻落在脸上。
　　“别看了，开始了。”
　　被逮个正着，黄小莺脸顿时泛起粉色，害羞地摸了摸鼻尖。

　　“大家好！我们是——”留着寸头的男人扶着麦克风，声音低沉浑厚，充满磁性。
　　“Butterfly乐队！”
　　随之而来的是热烈的欢呼声和雷动的掌声。
　　篝火随着风摇曳火焰，昏暗的视野骤然被灯光照亮，吉他的琴弦被女人拨动奏出音符，接着是架子鼓铿锵有力的敲击乐，氛围一下子热了起来。

　　篝火，沙地，微风，乐队，欢呼声。
　　一切都恰到好处。

　　“旋菱！你掐掐我，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在飘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黄小莺现在兴奋地有些恍惚，抓起旋菱的手放到自己的胳膊上。

　　不待犹豫，旋菱毫不留情地掐了下，“是真的吗？”。
　　黄小莺疼得吸气，“真的真的！”
　　旋菱笑着转头，看到什么愣住了神。

　　“你在看谁啊？”黄小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一脸不可思议，“那不是宋琬琰吗？”
　　“长得比照片还帅嘞。”
　　“你认识?”
　　“这次中考第一，是隔壁学校的那个，老张‘流浪在外的亲学生’。”黄小莺啧了一声，“小升初时本来是咱们学校的，谁知道隔壁校长捷足先登给抢走了。”
　　“老张这次又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老张流浪在外的亲学生”突然转过头，少年漆黑的眼神对上她，逆着光，神色清冷，恍若天上人。
　　旋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刚刚，心仿佛慢了半拍。

　　一旁的黄小莺是被吓地移开目光，议论的对象突然看过来，这不就类似于“捉奸”现场?
　　两人相视，然后默契地蹲下。
　　一片黑暗中，旋菱脑子里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心脏砰砰跳动，嘴角忍不住扬起，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我靠——吓死我了。”一旁的黄小莺直拍着胸口。

　　隔着人墙，音乐声像是隔了一层膜传进耳朵。
　　旁边是黄小莺嘟嘟囔囔的吐槽声。
　　“下一首原创歌曲，《心动》送给大家。”

　　“明月三千里”
　　“伫立是你，久望是你”
　　“我适时心动……”

　　这就是心动吗？旋菱摸着胸口，感受心脏的跳动，砰、砰、砰……
　　是比平常急几分的吧?
　　*

　　“怎么找到困住我的东西?”
　　“一个执念而已。”

　　下午放学。
　　天暗沉得比平时早些，风卷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纸，在空中悬悬欲坠，树叶呼呼作响，像是黑暗来临前的奏乐。
　　萧听徐不见踪影，旋菱靠在门口等黄小莺收拾东西，没在意男人去了哪，他整天神出鬼没的，这会儿消失正常。

　　黄小莺磨着时间，等到教室里人所剩无几了，她鼓起勇气转过头。
　　写卷子的宋琬琰头也不抬，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黄小莺暗自打气，给自己心理建设，却还是在犹豫，最后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宋琬琰，你谈恋爱了?”
　　宋琬琰半掀起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有事?”
　　说出来一股“管你什么事”的语调。

　　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散漫的态度让黄小莺心里的火一下子冲了上来，悲伤与无力感同时又暴风般袭来，复杂的情绪在此时激烈碰撞，黄小莺最后近乎无声，“不行，你不能谈恋爱。”
　　“不能……”

　　呵。
　　靠在后排的桌子，宋琬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冷漠漆黑。

　　黄小莺感觉到阵阵压力，心里越发紧张，急切地想证明心里的想法，但他的态度又让她急躁，结果脑子里的事一股脑全吐了出来，“不行，真的不行！你难道忘记旋菱了吗？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对其他人都是一副拒之千里的态度，而唯独对她却不一样。”

　　“那晚背她回家的人是你，葬礼那天我看到的人是你，送旋菱的船长模型的人也是你，旋菱没有给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这些只是我所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应该更多吧?你做这些事，远远超过了一个朋友。你喜欢旋菱，对吗?”

　　肯定、期待，又带着紧张，黄小莺手不由得捏紧。

　　靠在门口等人的旋菱早已愣住，耳边寂静得可怕。
　　无论是对黄小莺还是对宋琬琰，她都无法料及。

　　气氛一下子沉默。
　　笔“啪”一下落在桌上，在桌面滚动，掉落。

　　“你喜欢的，对吧?”少年久久不回答，黄小莺心里越发没底，苍凉与无力狂暴席卷而来，最后的语气近乎哀求。

　　眼睛慢慢泛起湿热，她仰起头疯狂眨动眼睛想把泪水憋回去。
　　旋菱。
　　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了……

　　“喜欢能怎么样？”
　　沉寂的名字再次听到，只一年，宋琬琰却感觉恍若隔世。

　　骤然窗外开始大雨倾盆，态势滂沱，似要席卷整个世界，“哗哗”声强势入耳，少年的声音并没有被隐匿其中，犹如一道闪电般传入耳廓。

　　喜欢能怎么样？
　　不喜欢又能怎么样？
　　得到想要的答案，黄小莺却哑然了，表情像哭又像笑，她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好像始于无理，可能是想证明少女曾经的暗恋并不是单方面的，也可能是绝境中的苍白无力的挽回。

　　都是她的错。
　　如果——
　　就不会变成这样。
　　学校里，大家怎么说的，她都知道，也承受着，是她夺了旋菱的人生。
　　她该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