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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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了。”
旋菱勉强扯起唇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只是心脏传来的刺痛感愈发真实。
笑得真假。
萧听徐收回视线，低颔深吸一口烟，悠悠地吐出白烟。
袅袅烟雾朦胧了情绪，男人声音沙哑：
“那确实，没办法了。”
*
下课。
体育课代表拿着名单正挨个搜罗人员，“来来来，要不要参加一千跑?”
“跳远有没有兴趣?”
“接力赛呢？”
“八百呢？同志们！有没有女生愿意代表班级出战?”
搜罗完半圈，就报了两个人，还都是接力跑，小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珠哀叹。
每每运动会，最痛苦的不是跑一千的那些家伙，而是忙前忙后累得跟狗一样的他。
云川一高对体育是相当不看重的，从每次跟放羊似的体育课就能感受到，除了体育课，就只剩下课间跑这项跟体育沾边的事。
看了眼自己瘦弱的同桌，小胖子果断走过，第二排只有个黄小莺，他拿着表杵在原地犹豫，到底是问还是不问——
正要伸出手，一道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欸——小胖，让我看看还有什么项目正巧为咱班级做贡献呐！”
一听有人主动报名，小胖子赶紧跑过去。黄小莺立刻收回视线，像是怕被人察觉似。
这半圈收获颇丰，只剩个八百没女生报名，老马应该会满意了，小胖子咧着嘴跟捧宝一样抱着表回到座位。
云川一高运动会是每年的惯例，为给高三营造认真学习的氛围，特地办在南苑，毋庸置疑，只有高一高二参加。一连举办三天，不用上课，高一高二上上下下都玩疯了。
没有项目的人被要求坐在观众席凑人头，教学楼显得格外空荡寂寥。
黄小莺趁没人注意搬起凳子溜回教室，旋菱对运动会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见她都走了，遂跟着人一起回教室。
看到教室里的身影，旋菱睫毛垂下，当作没看到。
教室安静极了，笔划过书页的沙沙声一重一浅，低着头认真做题的人丝毫不因为有人而受到影响。
旋菱不受控制地侧眸，想看他。
低垂的黑色短发遮住额头，睫毛低垂显得更加浓密纤长，眼皮的皱褶纹理精致，少年唇色很淡，这时可能是遇到难题，轻咬了下唇的缘故，血色汇集一处显得红润。
喜欢他，所以爱屋及乌，无论什么样子都觉得喜欢。
“咚咚咚——”
小胖子满头大汗，弯下腰一喘一喘的，“黄…黄小莺，总算是……找到你了……”
黄小莺愣住，找她干嘛？
小胖子歇了会儿赶紧走过来，“快快快——下午的八百老师叫你去领东西呢！”
“我没报八百。”黄小莺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小胖子怔愣片刻，回想起来，“但表上怎么有你的名字?”
“好像是没见你报名，难道是忘了吗？”
脑子还没缓过劲，小胖子感觉记忆有些错乱。
“我真的没报名，你是不是看错了?”黄小莺斩钉截铁道。
小胖子看了眼表，指着一行说：“不对啊…这上面不是你的名字吗？黄小莺，八百。”
八百米项目的空行下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黄小莺。
谁写的?
黄小莺一看不像自己的字迹，皱眉说：“不是我写的。”
见她一脸认真，小胖子也有些怀疑，“我也没记得你写过，那谁写的你?”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小胖子没办法只能说，“要不你先顶上吧?这会名单估计都检阅了。”
这会轮到旋菱皱起眉，什么叫她先顶上?
又不是黄莺莺自己报的名，凭什么让她顶上?
旋菱竖起拳头想揍人，就见黄小莺点头。
旋菱：?
小胖子松了口气，终于咧嘴笑了，“谢谢，那我现在带你去领东西?”
黄小莺说：“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骄阳似火，旋菱躲在阴影处，不远处两个人排着队领东西，小胖子凑在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烦——
旋菱懒得再看，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手撑着脑袋出神。
点什么头啊你个黄莺莺?
越想越气，旋菱闷头扯起头发，余光无意间扫到一个本应该在教室的身影。
少年皱着眉站在观众席，旁边的老马嘴不停说着什么。
架势一看就是被逮过来的。
男生搓了下耳朵，被一把按在了一个空位上，老马嘟囔了几句就朝操场走去。见人离开，男生隐约有起身的态势，结果前脚刚走的人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回头，犀利的目光直射过来，把男生再次钉在了椅子上。
草草草——
少年面无表情，嘴唇微抿起，旋菱感受到他现在的不爽和烦躁。
有的可爱又有点——
心疼。
瞥了一眼领完东西的两个人，旋菱起身走向观众席。
黄小莺身体素质不错，不然也不会同意顶上，在厕所换了运动服后走到操场，在原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小胖子大概过意不去，站在终点候着，见她瞥过来，笑着挥了挥手中的水。
加油。
看口型是这两个字，旋菱心道，还算有良心。
旁边的人有几个围到线外，准备近距离观看赛况。
哨声一吹。
几道身影唰一下飞出去，周围呐喊声一片。
旁边的女生看起来像是体育生，一溜烟就把她们甩在后面，有两个人被打乱节奏，气息明显不稳，跑了一圈后逐渐落后。
黄小莺调整呼吸，按着自己的节奏跑。
第一圈基本拉不出大的差距，体育生领先四五十米的距离，黄小莺和其他人跟在后面缠缠绵绵，到第二圈，领先的女生显然发力，唰一下差距再次拉大。
人群传来阵阵惊呼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后面跟着名字。
砰砰直跳的心脏，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嗓子开始隐隐作痛，大脑缺氧让她顾不得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腿在无意识奔跑。
黄小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下来，她找不到理由，没有人为她加油欢呼，她在为什么奔跑呢？
眼皮费力睁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视线有限只能看清正前方，侧边的环境都被模糊，她看见体育生冲过终点，直接奔入一个女生的怀抱，女生被带着退了几步。
身边一个一个超过她，黄小莺感觉力气被抽干，双腿只是惯性前进。
旋菱站在终点，看到女孩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一紧。
黄莺莺——加油！
模糊的视线里好像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黄小莺疯了一样开始往前冲。
观众席一阵惊呼声，所有人都被突然发疯一样的女生惊到。
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身体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一个、两个……女生超过前面的人冲过终点，旋菱正对着奔来的身影，却接不住。
小胖子赶紧扶住看着时刻都会摔倒的女生，黄小莺大喘着气，耳边是胖子的惊呼声，“黄小莺！你深藏不露啊，第二名！”
“你是第二名！”
却见女孩一副怅然若失，怎么了，第二名都不满意?
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吗？
小胖子拧开瓶盖把水递上前，安慰道：“第二名了，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要对自己太严格了。”
不是——
刚才，好像看到她了。
就像是心被扎了个洞，缝缝补补好了，结果又破了。
黄小莺忍住酸涩，接过水，挣脱小胖子的手，穿过人群离开操场。
*
漫无目的飘荡。
路过黑乎乎的小巷，旋菱想到有一次，那晚玩得忘记时间，和黄小莺几个人路过这条巷子时，几个人都害怕得不行，畏畏缩缩地相互挽着胳膊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结果几个人一起朝着墙去撞。
现在想想还是很好笑。
当初大家怎么都放心地闭着眼？
旋菱慢悠悠晃荡在无人的街道，寂寞的氛围让她突然想到从前。
刚住外婆那里时自己各种不适应，两个人刚开始总是吵吵得不行，你一句她一句，简直跟两个煤气罐一样一点就燃，谁也不让谁。
后来，高中她选择住宿，两个人见面少了，倒也没那么多争吵了。
刚遇到公主时，好像是因为那天和老太太吵架，她赌气跑了出去，无意间看到一只蜷缩在破墙角的猫正舔舐着腿上的血，因为营养不良又瘦又小，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浑身还淌着泥，根本看不出是一只小白猫。
旋菱又想到刚认识黄小莺那会，那个家伙那时脾气暴躁得跟辣椒一样，还各种看不惯她。
因为是邻居，两家少不了来往，最后竟成了朋友。
再次抬眸，不知不觉走到小区对面的24h便利店。
一阵风吹来，店门上挂着的铃铛伶伶作响，店员正在忙碌上货，休息区坐着几个吃夜宵的人。
旋菱走到最里面的空凳子坐下。
隔着玻璃窗，外面的霓虹灯璀璨美丽。
云川市近几年发展迅速，听说都快要挤进一线了，整座城市仿佛没有黑夜，即便已经一两点，大楼依然亮着灯，路上间隔有车经过。
旁边的人戴着耳机，似乎在打电话。
“方案已经交了……嗯……明天下午……”
“叮铃铃~”
店员伸长脖子看了眼又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动作。
万籁俱寂的夜晚，除了电话声、咀嚼声和酒瓶与玻璃板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声音时远时近。
“知道了……”
旁边的人又播了个电话，语气却截然不同。
旋菱打了个哈欠，双眼朦胧。
“已经到家了，都准备睡觉了……”男人笑了一下，拿远手机匆匆咽下嘴里的面，“小槐睡了?”
“嗯……你也快睡吧都几点了，说了让你明天再打……嗯嗯晚安，老婆。”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道清冷的男声，“老板，买单。”
声音过于熟悉，旋菱立马清醒。
“稍等一下！”
少年换掉校服，穿了件黑色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显白皙，低着头滑动手机屏幕，侧脸轮廓精致，半干的黑发有些凌乱，气质清冷，站的位置正好是灯下，打在身上不消少年的清冷感，却更添距离。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旋菱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旁边的男人站起身收拾了桌面拎着袋子离开，门口的铃铛又叮铃作响。
扫码的声音清晰，少年拎起袋子推开门。
迈步跟在后面，旋菱才恍然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跟过来?
她找不到理由。
宋琬琰的步子太大，旋菱几近小跑才能跟上，这样跟得太累，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胜负欲，干脆直接停下，然后摩拳擦掌以百米冲刺的劲头猛地跑起来，等停下已经远远超过宋琬琰。
坐到一旁的看台，旋菱看了眼月亮，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拉长，身体一半在光下，一半处在阴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忽然找到理由。
因为是他——
不论哪里，
都义无反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运动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