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拯救我一次》蘭邪

2、奇怪

　　两人渐行渐远。

　　旋菱目光追随着两人，直到消失，抬眸无意撞进三楼靠在扶手旁的少年低垂的黑眸。

　　宋琬琰依墙而立，身姿笔挺修长，气质干净清冷，宛若傲寒挺立寒雪中的孤松。
　　离得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总觉得应该是冷淡疏离的。

　　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少年好像在发呆出神，盯着这个方向眸光一直没动。
　　不论什么原因，旋菱想，四舍五入，就是对视。

　　一张纸从书中滑出，下坠，掉落到她脚前。
　　目睹它飘飘坠落，宋琬琰没有任何动作。

　　旋菱蹲下，以为上面无非是什么笔记，看到字迹时却倏然愣住。
　　是一个公式，r=a(1-sinθ)。
　　却是她的字迹。

　　她记得，当时是刷题时无意间看到的，觉得有趣顺手抄写了下来后夹在一本书里。
　　为什么在他那里?

　　旋菱再抬头，少年已不见踪影，前方楼梯传来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不慌不忙，像是茶余饭后的悠闲散步。
　　少年的衣角露了出来，旋菱看着他跟逛花园似的，不由得替他捏把汗。
　　校领导就在周围巡视，这家伙怎么不知道收敛?

　　他一步一步靠近，旋菱呼吸都不由得紧了几分。

　　宋琬琰弯腰捡起纸，两人的距离靠近，她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和眼下淡淡的青色，短暂的靠近，然后分开，宋琬琰将纸条重新夹进书本。

　　直到走远，只有依旧在耳边悬荡的心跳告诉她，刚才并不是幻觉。

　　*
　　“听说了吗？下周要开运动会了——”一下课，齐秦跟打了鸡血一样鬼叫。

　　一天提了八百遍，齐秦是丝毫不在乎他同桌的心情。

　　宋琬琰搓了下耳朵，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见他欲言又止，齐秦嗐了声，“有话就说嘛！咱俩谁跟谁?来，你说，我仔细听着。”
　　说着耳朵就凑了过去，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一团热气靠近，宋琬琰微皱起眉，笔头抵住男生的头，不耐烦道：“离我远点。”

　　齐秦作出受伤状，捂住心脏，“啊，你听到没?我心碎的声音——”
　　后面的人被逗笑，“服气！齐秦，要我是你同桌，早被烦死了。”
　　齐秦作势挥拳，“滚一边去，你个大鱼！”
　　青春期的男生怎么忍受得了?
　　瞬间，两人旁若无人吵了起来，开始互相问候起对方祖宗。
　　*
　　中午放学。
　　人群乌泱泱冲下楼。

　　旋菱正准备跟着黄小莺一起，回头扫了一眼，宋琬琰坐在椅子上执着笔还在写题。

　　不吃饭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抬眼注意到黄小莺已经下楼，她匆匆跟上。

　　路上大多结伴同行者，闲聊的声音不时飘入耳，黄小莺看也没看一口气跑到超市。

　　准备往食堂进发的旋菱:?

　　超市人不多，旋菱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眼神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顿时精神抖擞。

　　男生在校门口立了几秒钟，门卫一副熟稔的模样打开门。

　　目视着宋琬琰的背影直至消失，旋菱收回视线，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等了半天，黄小莺还没出来，旋菱烦闷地走进去。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是在干什么？买个东西这么磨叽。

　　黄小莺坐在凳子上，面前放着一桶面，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脸，唯独能清晰辨出被烫红一圈的唇，女生费力吹了半天热气腾腾的面，才放进嘴里。

　　休息区除了她，身后还有两个人，看样子也是在吃泡面，两人边吃边聊，不时传来欢愉的笑声。

　　黄小莺吃不了辣，吃一口面喝一口酸奶，吸溜吸溜着再吃一口面，喝一口酸奶。
　　桌子上还放着卤蛋和香肠的包装袋。

　　还挺会吃。
　　旋菱站在隔了几米的距离，太阳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折射，打在地板上形成弯曲的光线，她看得出神，记忆飘回了那个中午。

　　她一个人坐在食堂。
　　黄小莺端着饭菜走过来，“哟！怎么一个人吃饭呢？”

　　那时候两人关系缓和，不过也没到知心好友的地步。

　　阴阳怪气的语调，旋菱懒得搭理她。
　　黄小莺故意凑到她面前，“一个人吃饭多无聊，两个人正好。”
　　旋菱白了她一眼。

　　这家伙终于没再说话，就当旋菱以为她是不是生气了的时候，黄小莺夸张地吃了口饭，“真香。”
　　“我尝尝你的?”虽是商量的语气，眼珠子却直直地盯着她的饭。

　　话至嘴边，瞥见女孩双手紧握放在下巴处，圆润的大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旋菱闭上嘴，不动声色地将餐盘往黄小莺那边移了移。

　　“你的一般，没我的好吃，来尝尝我的。”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旋菱:……

　　再回神，黄小莺收拾好垃圾准备离开。

　　黄小莺吃的慢，两人都走了半天她才收拾，出来时校园中还有不少人游荡，黄小莺走到垃圾桶旁。

　　两个人挽着胳膊从旁边经过，突然其中一个激动起来，压着声音对另一个说:“哎哎哎，就是她……”
　　另一个瞬间伸长脖子360度寻找，“哪?！”
　　“左边左边……”女生注意到女孩瞥过来的视线，着急拉住旁边的人，“别看了，她看过来，快走快走——”
　　没注意到脚下突然多出的一块石头，说话的人险些摔倒，忙慌拉住另一个，女生被猝不及防拉住也没反应过来，两人接连倒地。

　　两人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当事人一字不落听了全部，黄小莺没有反应，扔完垃圾略过两人离开。
　　大概是心虚，两人都不敢抬头看，等人离开，才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

　　女生昨天红透的眼尾在此时浮现，旋菱莫名觉得之间有牵连。
　　趁她不在，欺负她的莺莺。
　　越是平静越是可怕，旋菱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心黄莺莺。

　　“你要去午休吗?”
　　“我早上都困死了，终于熬到中午……”
　　“我也是，数学课的时候我差点一头栽到桌子上。”
　　……
　　从食堂方向走出来的两个女生拉着手从黄小莺旁走过。

　　黄小莺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像傲雪的梅，亭亭玉立。
　　旋菱鼻尖酸涩，立在原地犹豫片刻，转头离开。

　　“我觉得她看着不像——”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有些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你不要太单纯了。”
　　“啊——你从哪里听来的?”
　　“大家都在传，我也是从她们班听到的，反正我们以后离她远点就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欸——就这样吧，我也是在背后说说，我还想上大学呢！这种事……嗯…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还是少提为好。”
　　“嗯嗯嗯，我也觉得。”
　　“快走吧我们。”女生莫名感觉后背阴冷，大概心有余悸，逐渐发慌起来，“总感觉有点诡异，我有点害怕，赶紧走——”

　　脚下却已经开始跑。
　　一瘸一拐的，竟有点像落荒而逃。

　　旋菱嘲讽一笑，冷漠看着她们狼狈逃窜。
　　果然不对劲。
　　从她们班听到的?
　　旋菱突然想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地方。每次下课，他们都喜欢聚团，教室这一坨那一坨，均匀分布的座位，硬生生被分成了几个群落。
　　她以前不以为意，因为自己独来独往惯了，身边多了个黄小莺还有些不适应，两个人在聚团中还不显得突兀，但只剩一个人，差异感就凸现出来了。

　　她形单影只，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一些不起眼小的行为在此时都同时指向一个方向，他们都刻意躲着她。
　　35个人，每次体育课上独独她被落下，值日其他人都是两两成双，独独她一个人，旋菱以为是班委没有重新安排，还按照以前的名单，现在看来想必是故意忽略。

　　这种刻意避过的行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她已经过了质问“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玩”的年龄，自尊心让黄小莺不肯低头做出这种傻逼行为。

　　一旦心里有了一个肯定，旋菱对所有关于这些的事都格外敏感。

　　下午物理课上，老马将卷子往桌上一摊，手拉开白板，“大家先讨论一下。”
　　刺啦啦——
　　所有人接二连三站起来，卷子拿在手里，兴奋地转头凑在一起，闹哄哄声瞬间淹没整个教室。
　　讨论，在他们看来，不就是聊天。
　　前后桌几个人围成一团，黄小莺一个人站在那，前面两个人自顾自讨论，后面的齐秦扭过头和后桌说话。

　　宋琬琰熟练地拿出卷子，看架势是惯犯。女生轻抿着唇，握着笔在卷子上涂画。
　　旋菱看不出，她现在是什么情绪。
　　像是无所谓，又或者只是伪装。

　　热闹中的冷清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有人有意无意看向这边，眼神是奇怪和怀疑。
　　等到热潮散去，那些不加恶意的目光消失，没有人注意到女生紧绷的身体倏尔松懈下来。

　　像……
　　大难之后的坦然。
　　女生小声的叹息在耳边，旋菱难以将她与那个大大咧咧，乐观活泼的小辣椒联想在一起。
　　--
　　“旋菱，这里！快点！”黄小莺看见她的身影激动大喊。

　　旋菱绕过人群走了过来，气都还没喘过来，“这不还没到七点吗，急什么?”

　　吉他课刚结束就被黄小莺连环夺命call催过来，以为已经开始了，旋菱急匆匆回到家放下吉他赶过来。

　　黄小莺好哥俩一般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欸！这不是怕抢不到前排吗？”她拉近旋菱，做贼一样地凑在她耳旁，眼睛滴溜溜往周围转了一圈，“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就这么多人了?等到七点我怕你连门都进不去。”

　　闻到女孩身上的香味，旋菱毫不客气地甩掉她的胳膊，“你居然还喷了香水?”

　　小心思被发现，黄小莺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愈发红润，“哎呀！你别说出来啊。”

　　旋菱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家伙还破天荒穿了裙子。

　　黄小莺属于不胖不瘦那种，穿着淡黄色的半长裙，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纤细，手却有些拘谨地一直拉着旋菱。

　　齐肩的长发带着自然卷乖乖垂下，侧边还系有丝带，略施粉黛的脸粉嫩娇美，旋菱早就注意到周围人不时看过来的视线。

　　“别说，我现在有些紧张。”女孩悄咪咪低声道，握着她胳膊的手都不由得使力。

　　第一次穿裙子，还是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黄小莺心一直扑通扑通跳，即使知道大家的视线都没在自己这里，她还是控制不住紧张。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可不敢再穿了。”

　　旋菱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不要紧张，很漂亮。”

　　黄小莺突然被夸，话都说不利索了，“真、真的吗？”

　　旋菱毫不犹豫，“真的。”

　　本来有些不自信，黄小莺得到肯定后紧张都消失了一大半，“你也很漂亮。”

　　本来在四处张望的旋菱愣住，看傻子一样，“别商业互捧。”

　　“我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