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拯救我一次》蘭邪

1、玫瑰

　　欢迎参加我的葬礼。
　　我爱的少年。
　　——
　　周围一片嘈杂，身穿白色校服的人匆匆穿过过道。

　　马尾松松扎在脑后，脑袋深埋在胳膊里，女孩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乍然铃声响起，嘈杂声逐渐远去。

　　女孩被惊醒，微微抬头，睡眼惺忪地瞄了眼空荡荡的讲台，挣扎着睡意。

　　等到彻底醒过来，空荡荡的教室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旋菱唰站起身，茫然地看了一圈，安静一片，只有风吹翻书页的沙沙声。

　　扫了眼时钟——
　　四点半。
　　旋菱又看了眼黑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体育课。
　　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旋菱缓步走出教室。

　　艳阳高照，操场上黑压压一坨。
　　旋菱微眯起眼躲在阴凉处，轻飘飘扫了眼篮球场，捕捉到一抹飞扬的身影打哈欠的动作倏尔顿住。

　　男生穿着白色校服短袖，裸露的皮肤在炽光下格外白，修长白净的脖颈有几滴汗水，随着他运球的动作，宽松的衣服时而贴着身体，隐约窥见肌肉线条。汗沿着脖子缓慢向下，可能是热，他解开了一个纽扣，显露一角的锁骨上泛着水光。

　　旋菱脸色泛起热，心砰砰直跳，慢半拍移开目光。

　　“宋哥牛逼！”
　　“卧槽！”

　　周围欢呼声此起彼伏，旋菱抬眸看去，少年收起长臂，抹了把额角的汗，不远处是入筐掉落的篮球，另一个男生笑着跑过来想搂住他的肩，被少年敏捷躲过。

　　明明是面无表情。

　　旋菱莫名感觉他现在是满满的嫌弃，不由得嘴角轻轻勾起。

　　铃声响起，人潮逐渐朝出口涌去。

　　走在最后，齐秦指尖绕着球，瞥到什么突然朝旁边的人努嘴，“哎！宋哥，六班那个班长一直在看这边。”

　　宋琬琰仰起头喝了口水，阳光太刺眼，他皱起眉，“话多。”

　　“你说这些女生到底是喜欢你什么?”齐秦冥思苦想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喜欢他爱搭不理?
　　还是喜欢他冷漠无情又闷骚？
　　真搞不懂这些女生。

　　两人闲聊着回到教室，刚下|体育课大家都闹哄哄一片。将瓶子扔进垃圾桶，宋琬琰缓步走到位置上。

　　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旋菱分神抬眼看向教室门口。

　　铃声响了，来人急匆匆从后门走进来，两边的头发有些凌乱，微低着脸穿过旋菱回到座位坐下。

　　旋菱没来得及看，英语老师就揣着书进来，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Unit 5”，“这节课的任务是第五单元的单词，现在开始吧。”

　　话罢，一些积极的人就紧随其后扯开嗓音背单词，接着是沸腾一般的背书声。

　　老师拿着教棍踩着高跟晃悠，前排的胖子顶着圆溜溜的脑袋摇头晃脑，叽叽呱呱。

　　旋菱瞥了眼空荡荡的桌兜，又将目光投到旁边。

　　仗着没人能看见，旋菱将脑袋凑到女生跟前，女生眼角的红色让她一愣，小声的抽泣躲匿在朗朗背书声中，竟无人发现。

　　黄莺莺——
　　怎么哭了？

　　束手无措，旋菱一直注意着女生的情况，过了半节课左右，黄小莺抹干眼泪开始呜啦呜啦背单词。

　　知道黄小莺大大咧咧，但她没想到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如此快。

　　不会是装的吧？旋菱微眯起眼审视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不对劲，遂放下心。

　　下午放学，人群乌泱泱挤向门口。

　　“宋哥，等会去哪？”齐秦肩挎着包问。

　　旋菱放下抬起的步子。

　　“回家。”宋琬琰丢下两个字，拎起包站起来，近乎毫米的距离经过她，带过一阵清凉的风。

　　“回家干嘛啊？”齐秦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出去玩呗，听鲲说城南那边新开了家店，去看看呗！”

　　“有事。”

　　见他丝毫不动摇，齐秦也没再强求，“那我先溜了，明天见。”

　　西方一片橙色，黄昏将落，徐徐凉风吹走几分燥意。

　　旋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上来，可能是少年的背影有些孤寂，她不忍留他一人。

　　明知道自己在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他看不见她，但她却不想离开。

　　红灯亮起，宋琬琰停下脚步。

　　“帅哥，要买花吗？十五块钱一个。”女人笑盈盈抱着花，鲜艳欲滴的玫瑰被精致包装，筐很大，却只有一朵，看样子生意很好。

　　宋琬琰摇头拒绝，旁边突然有人说：“姐姐，我要。”

　　男生十三四岁模样，接过花转头递向身边红着脸的女生，“喜欢吗？我听他们说玫瑰花是送给心上人的，妈妈说爱要表达出来，所以这束玫瑰送给你。”

　　“我现在没办法，只能给你买一束，但你放心，以后我会给你买999束。”男生信誓旦旦道，女生被逗笑，“真的假的？”

　　“真的，我可不是画大饼哦~”

　　绿灯转亮，两人牵着手挨得很近，一起走过斑马线。

　　玫瑰的红娇美浓艳，他向来不爱艳色。

　　路对面再走十几步是一条小巷，一排白色房屋，巷子不长，一眼能看到头，黯淡的昏黄中依稀辨出是公路，疾驰过几辆私家车。

　　见男生停在一个门口，从口袋掏出钥匙插入孔，旋菱没反应过来。

　　不是有事吗？

　　原来是借口，旋菱心道。

　　虽然知道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旋菱并不打算一起进去。

　　搞不好会看到他爸妈，那不就是“见家长”吗？
　　心里明白这句话只是借口，是心底莫名的情绪让她止步。
　　穿过那扇门，一切都可能变了性质。
　　*
　　走到老太太家时，夜色已至，天黑漆漆一片，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走神的旋菱被吓得不轻。

　　对面的人家门前停了一排车，大门两边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喜字贴在上面，小孩子一个接一个从大开的门窜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呲花，排成排等着点火，前面站了两个稍大的孩子，莫名有种老鹰捉小鸡既视感。

　　老太太正巧坐在门口，脚旁盘了个胖乎乎的白猫，未等她走近，隔壁出来一个女人，一头卷发配上红唇，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像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一样。

　　来人是黄小莺的妈妈，旋菱自打住到老太太这里，无事的话，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她。时常长裙卷发细高跟，旋菱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长裙驾驭得如此强。

　　女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是啊——”老太太冲来人笑了笑，女人踩着细高跟走近，嗑瓜子的动作利落，“饭吃了没？”

　　“早吃了。”老太太皱起眉往她身后看，“你们家小莺还没回来？”

　　“这丫头说学校有事晚点回来，这都快八点了，饭都给她留着，这不等她等得无聊我出来转转。”

　　学校有事？旋菱拄着脑袋一愣。

　　她记得走的时候，班里已经没人了啊。

　　老太太哦了声便不再吭声。

　　小孩子放完呲花就一溜溜钻进屋，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大约是习惯了刚才的喧闹，此时的寂静就显得格外突兀。

　　和女人打了声招呼，老太太踢了脚那坨白毛，拎起板凳进了屋。

　　看着老太太回到房间，旋菱打着哈欠回到另一个房间，白猫摇着尾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喵喵直叫。

　　落灰的吉他放在一隅，看出来是很久没人摸过，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页的书，书缝夹着根笔，笔帽被扔在一旁。与铺满的书格格不入的是贴墙放的杰克船长模型，人像刻画地栩栩如生，杰克船长翘起的兰花指配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可爱又搞笑。
　　帽子替脸挡住了大部分灰，杰克船长的帅气被保住了。

　　看到船长，旋菱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身影。
　　那句生日快乐仿佛就在耳边。

　　白天时还没那么清晰，周遭暗下来，寂静包围着她，旋菱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死去的事实。

　　以前听说了很多光怪陆离的传言，说人死后会走鬼门关，喝孟婆汤过奈何桥，跨过忘川就可进入轮回道进入下一世。
　　但她却一直留在这里，坚信不疑的传言也逐渐被她扣上“胡说八道”的帽子。

　　传言不可信。
　　旋菱暗叹。
　　但心里其实还是庆幸——她没有离开。

　　*
　　“叮铃铃——”

　　几抹急匆匆的身影朝教学楼奔去，天色微微泛蓝，不远处南北教学楼灯火已然通明，走廊站着少些人。

　　阶梯教室外悬挂着的红色灯牌清晰大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6天”，北楼下几个领导模样的人低声交谈。

　　云川一高分南北苑，高二居南楼，高三居北楼，两座楼都建在北苑，高一独立一楼建在南苑，此时两栋楼传出的声音明显不一，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最后一搏，一边是麻木的前进。

　　旋菱作为“麻木大军”一员，此时正悠闲地穿过花坛，边伸懒腰边朝南楼走。

　　“班长，今天早上背这么多吗？”男生从办公室方向走来，面露土色朝身旁的人抱怨。

　　“怎么？你不想背？”

　　“我——不是吧！”粗话临至嘴边，男生硬生生忍住，颠了颠厚厚一沓东西，长叹一口气，“好累，我就是高考的奴才，哪里需要搬哪里——”

　　“再过一段时间，脑子真的堪比哆啦A梦的口袋。”

　　看不惯他怨声载道，班长鼓励道：“再坚持一个月，别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