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拯救我一次》蘭邪

18、高三 “下次离开

　　巡视老师是新来学校入职的，旋菱对他印象不深，从小胖子口中大致知晓他的身份。
　　高三二十班班主任，高三部管纪律的老师之一。

　　教室气氛凝重，其他人大气不敢喘。
　　一些占了地理位置优势的，小心翼翼地用卷子掩住“罪行”。

　　“你出来。”说完，巡视老师抬眼环视了一圈，教室涌动的人头“唰”一下子垂下。

　　男生惊慌失色，慢吞吞跟在后面。等两人走出教室，教室四面八方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卧槽，这老师有病吧！看个书也管?”
　　“狗仗人势，管那么宽！”
　　“吓死我了，我正看入迷呢！一声惊雷让我差点给书扔掉。”
　　“TM无语了，这老师无脑吧！”

　　小胖子鬼祟转过头，拿着卷子半掩住脸，小声说：“听说他是体育学校毕业的……”

　　学体育的来教高三?教的体育?
　　高三可没有体育课。

　　黄小莺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听来的？”

　　“老马那。”
　　小胖子得意一笑，“我每天中午去开小灶也不是只学了习。”

　　老师的八卦，他可听了不少。
　　比如三班的物理老师和语文老师是男女朋友关系，本来要结婚因为高考推迟了，再比如二十班的一个老师在追隔壁班的班主任。

　　“教体育的来当班主任?”偷听的齐秦没忍住加入对话，听到这匪夷所思的信息顿时目瞪口呆，“我擦！”

　　声音从身后传来，黄小莺顿了几秒，低下头继续做题。

　　“有关系——”突然听到门口高跟鞋的“嗒嗒”声，小胖子小心翼翼看了眼门外，随后转头压低声音，“你难道没发现是换了新校长后才看到的吗？以前根本不知道他。”

　　“卧槽！”齐秦被惊掉下巴，声音一下子没压住，“关系户啊！”

　　课代表的眼神立马杀过来，齐秦不好意思一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前面的小胖子埋着头悄咪转回身坐好。

　　旋菱在看到语文老师的时候便起身走出教室。

　　男生被巡视老师一顿批骂后也不敢再回嘴，见语文老师来了，巡视老师一副大人物的模样，对女人也开始“像模像样”的批评。

　　“你怎么管班的?第一排那么明显的位置，你都没看到他在看课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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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比她年轻的人对她劈头盖脸一顿批，还是用“不准看课外书”所谓理由，女人手环在胸前，冷着脸不说话，直到男人离开。

　　旋菱气得想直接给那人几拳。

　　女人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到一旁白着脸一脸愧疚的男生，刚想说什么，手机就传来嗡嗡声，她打开屏幕——
　　旋菱离得近，看完直接气笑了，手指被捏地咯嘣响。

　　良久，女人一言不发关上手机，拍了拍男生的肩安慰道“没事，狗咬你，你总不能咬回去吧，咱不和狗一般计较，别多想了耽误正事，回去吧！”

　　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没有看到内容，旋菱也会以为是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走廊的灯很亮，男生抬起头，对上女人微笑的脸，低低地应了声“嗯”朝门口走去。

　　走进门的前一秒，男生敏锐听到教室外低声的哽咽，他回头一看，女人靠在墙角颤抖着肩，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紧捂着嘴，极力压抑着哭声。

　　操——
　　他瞬间握紧拳头，手上的绿筋暴起，愤怒一涌而来冲袭大脑，刚才被男人一顿骂也没有这么生气。

　　可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学生。
　　男生压着怒气，走到课代表旁边，弯腰凑到耳边低语。

　　课代表是个女生，一听他的话立刻站起来，摸到口袋的纸巾，她直接走了出去。

　　班里其他人都满脸茫然，不知道什么个情况。
　　第三排的班长也起身走出去。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哎哎李鑫杨，到底怎么了？”有人凑着头问刚坐到位置的男生，但瞥到他沉着脸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立马吓得又缩了回去。

　　还没回来？
　　宋琬琰轻皱起眉，侧眸看向门口，握着的笔快要戳透卷面，始终没感知到某人的存在，他烦躁地“啧”了声。
　　侧着身和张晓鲲说话的齐秦以为他是嫌他声音太大，忙不迭压低声音。

　　过了不久，课代表和班长相继回来，刚安静下来的教室又响起嗡嗡声。

　　旋菱就在一片嗡嗡声中回到座位，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扫了眼旁边的齐秦，见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便直接握住宋琬琰右手里的笔，男生在感知到她回来时就没再动笔。

　　他低垂着睫毛，手顺着她的力度，“小昭被气哭了，老马在年级群直接回怼。”

　　宋琬琰掀起眸，没说话，旋菱注意力集中在她写的字上，“我感觉不妙，我们班估计要被当作‘重点对象’了。”

　　巡视老师走后又在群里通报了一遍，还特别at小昭，老马在家看到消息，二话不问直接怼了回去。
　　群里顿时炸开了，一些资深的老教师可不管他是什么领导，也加入回怼的行列。

　　老马平时深爱读书，委婉又带着嘲讽的话怼得那人说不出话，最后潜水的校长看不下去，草草结束了聊天。
　　话里话外又是偏袒巡视老师的意思，以老马为首的老教师都憋着一股火气。

　　半天没有回应，旋菱终于抬眸看他，“怎么了？”
　　明明看不见她，却又总能分毫不错的落在她的方向，旋菱被他盯得莫名紧张，放在桌沿的手无意识抬起又落下。

　　宋琬琰捡起她落下的笔，往前靠了些，因为刚才要写字的缘故，旋菱几乎占了书桌一半的位置，突然的靠近来不及后退，几近鼻尖相触的距离，旋菱清楚看见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温热的气息似乎落到她的脸上，染上一抹粉色。

　　她近乎逃避地移开视线。

　　“下次离开告诉我一声。”
　　瞥到纸上苍劲有力的黑字，旋菱立刻抬起眼眸，男生淡着脸，好像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件事情，不带任何感情。

　　好半晌，像是才回过神，旋菱回了句“好”。

　　语文老师进来时，教室顿时静默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关切地落在她身上，小昭故作轻松一笑，“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

　　人群又一个个垂下头，等到语文老师绕完一圈准备走出去时，有人突然站起来，“老师——”

　　小昭顿步，回头，“怎么了？”
　　女生红着脸，下定决心般“我爱你！”
　　“哈哈哈……”
　　“哈哈——”
　　像是找到了出口，本来压着情绪的众人大笑起来。

　　小昭也笑了，“知道了。”
　　“老师我也爱你！”一个男生不甘示弱也站起来。
　　然后，接二连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彻整个教室——
　　“我也爱你老师！”
　　“小昭我爱你呀！”
　　“撒浪嘿呦！”
　　“……”

　　小胖子叫唤地最活跃，周围一个个都站起来，瞥到夹在人群中茫然失措的黄小莺，欢快撺掇着她一起来。

　　黄小莺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周围的人，她们笑着示意她也一起，手下意识缩紧，然后唰一下子站起来，鼓足勇气喊道，“老师——”

　　所有人都视线全都集中在她身上，等着她继续说。

　　小昭温柔地看向她，黄小莺紧张地攥紧手心，“能成为您的学生，我觉得非常荣幸，也非常感谢两年来您的悉心指导——”
　　“嗯…高考在际，我会继续努力，不负您的期望，也希望老师以后的日子喜乐顺遂，我，我也很爱你！”

　　说完，黄小莺的脸通红，女人显然错愕，过了几秒眼圈泛红地笑着鼓掌，其他人也啪啪鼓起掌，接连附和。

　　小昭声音有些细微的哽咽，“好了，怎么弄得这么煽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明天就要高考了……”
　　“哈哈哈……”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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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旋菱意识到，13岁时遇到的小辣椒，现在已经长成了18岁的小大人了。

　　她含着泪给她鼓掌，似在竭力证明她还在，也见到了18岁的黄小莺。

　　黄莺莺啊——
　　你变成大人了。
　　我没骗你，18岁的你，我也见到了，还是在我身边。
　　继续成长吧！
　　旋菱永远会为你开心。

　　*

　　旋菱猜得没错。
　　她们班成为了学校重点注意对象，早读时值班老师其他班都不进，偏偏绕着她们班一圈又一圈转，下午上课时又有一个老师趴在门口探头探脑，晚自习更不用说。

　　除此之外，每周每个班都会卫生评级，高三一班永远排在后面，不是这里没弄干净就是这里不整齐，他们总能别出心裁地找出她们班的扣分点。

　　除了针对高三一班，学校又发神经地严查起一些不足为虑的小事，像穿校服，课堂不准喝水，不能在走廊逗留……

　　有一次，不知道又因为什么事，把老马看书的事在群里通报了，“某些班的班主任分不清主次，高考迫在眉睫，他还在看什么《大秦帝国》……”

　　这事给老马气笑了，上课时不时把通报的人拉出来“鞭尸”，“某些人啊没能力，书没读几本，屁事一大堆……”

　　班里一个同学没穿校服在校园里被看到，他撒开腿就赶紧跑，巡视老师硬是追到了教室一顿批。

　　不仅高三部如此，小胖子听说高一高二也过得很压抑，他还知道别的班比他们班压抑得多，老师被压迫，然后来压迫学生，造成了一个恶循环。
　　齐秦总哀嚎着希望老王能回来，这学他是上不下去了。

　　老马活了大半辈子，他不觉得压迫学生就能获得好的成绩，反而提倡自主学习，发挥学生的能动性，不会逼着她们像其他班学生一样非要“头悬梁锥刺股”，晚上放学回去再学一会。
　　高三一班在他的庇护下，学习氛围中一溜压抑的班中算得上优秀。

　　有几次下午上课，来得最晚的宋琬琰被堵在教室门口盘问，还是老师给他找了合适的理由才进来。

　　此种形势下，提前五分钟显然不行，必定会给老马招来麻烦。

　　每次送完午餐，旋菱便火急火燎地催着宋琬琰赶紧回校，急匆匆跑回教室，在心里都要把那个男人骂一遍。

　　在这样的氛围下，旋菱都喘不过气，更不用说直面冲击的高三生。

　　百日誓师草草了事，新校长的理由是，耽误学习时间。

　　齐秦气得想骂人，但不敢给老马招惹麻烦，也只能忍着拳头自行消化情绪。

　　旋菱也气得不行，宋琬琰反而在一旁安慰她，让她有种——
　　她活着的错觉。

　　百日誓师那天恰好是宋琬琰的生日。
　　晚自习上课前，旋菱给宋琬琰说了声有事便溜了，宋琬琰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她一个鬼，需要注意什么安全?
　　想从他脸上捕捉到失落的情绪，旋菱却失望地收回视线。

　　这家伙居然还勾起唇跟她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