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第一块二向箔

5、第 5 章 下午漫长的

　　下午漫长的政治课十分难熬，台上老师恰好讲到土地改革的问题，这不禁让伊又回想起儿时自己和顺子困在牛奶箱里的虫子们，它们的命运在土地、历史的长河当中又占据了什么位置呢？祖母隔三岔五念诵的经文，和几千年前在印度某地写下这些文字的人还有什么联系？那个回到家却发现家和丈夫都已经不在了的女人，她现在正在做什么？李贺真的不是受到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才留下那些诗篇的吗？琳呢？她在很多年后也许会成为我的仇人吧？
　　“大家都已经走光了，你还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身后传来琳熟悉的嗓音，平常总能从她的话里听出几分活泼，今天却显得平淡，她顿了顿道：“我还有些事要说。”
　　伊回过神来，他又在试图在窗外树丛里寻找顺子的身影了，没有注意到琳的第二句话。他抬头傻笑了几声，起身和琳走出教室。伊在半路上才注意到琳今天的不同之处，她眼神里渗出几丝疲惫，而且不像平常一样会主动上来挽住自己的胳膊。但伊并没有打破这令人感到浑身不舒服的气氛，他的思绪再一次开始飘散。
　　伊自从在高铁上做完那个长达八小时的梦以后，往后的每一次睡眠都必然伴随着梦境，直到最近这几天更加严重到了影响日常生活的地步。在日间，不论是上课还是走在路上，不管是在洗澡还是吃饭，伊总有一种在梦境当中飘飘然的感受，从外表看来只是双眼盯着某物不动，有时瞳孔也不聚焦在一起，周围的人只当是普通的上课走神，自然，伊在他们眼里看上去确实和其他走神的人没什么两样。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他分明看到隔着一层蒸汽的窗外，密密麻麻的鸟群正撞击着玻璃，待到他穿上衣服重新检查窗户时也分明看见无数细小的裂缝，转身问起在阳台上抽烟的昊宇，却得到一个根本没有什么鸟的回答。第二天伊把晾在外头的衣物收进，想着反正越晾越潮湿，不如拿回来用吹风机吹干，却从袖口吹出飘飞的羽毛。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山顶看月亮了。”琳的话把伊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嗯，是挺久了。可是…”
　　“我知道，这雨已经下了三天了，我们在这里看不到月亮。”琳打断道
　　“是啊，我估计这周是不会停了。”伊仰头看了一眼，无数水滴从空气中冒出来，撞到两人的伞面上崩开。
　　“所以我们去其他地方看，我们去云层上面看！”
　　“去云层上面看……”伊小声又不自然地重复道，明明在记忆中那座首阳山的高度根本就够不到云层之上，那只不过是一座不到一小时就能登顶的小山丘。
　　“就去云层上面看，我们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就直接从门口打车吧，去首阳山顶上看月亮。”
　　两人在初识的那几天曾一起爬首阳山，后来在去年元旦前一天也去过，伊有些记不清了，也许伯夷和叔齐也曾跟着他们一起从山脚走到山顶，又或许，这根本就不是商末两人饿死的那座首阳山。
　　琳拉着伊的手一路走回生活区，走进他们最常去的阿英粉丝煲，琳小心地收好雨伞，把每一条褶皱叠回刚买来时的模样，再粘上搭扣。
　　“阿姨，来一个大份的三鲜粉丝煲，不用米饭。”琳的嗓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活泼，她伸手捏了捏伊的脸颊，把他的嘴唇揉成一个圈。
　　“好啊好啊，确实有段时间没去了。”伊的神志重新回到当下，握起琳的手臂凑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气，面前的事物逐渐显得清晰。
　　“来，小心烫。”老板娘端上砂锅，水蒸汽开始混进玻璃外侧的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