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第一块二向箔

3、第 3 章 高铁的二等

　　高铁的二等车厢里总是有着数不清的婴儿在哭闹，关于这一点伊一直很不理解，但订票软件上显示出来的商务座价格总能逼迫他理解。
　　伊的脑海里一直循环着昨天顺子跳进绿化带的那一幕，不知不觉隧道旁的灌木已经和记忆中的绿化带融为一体了，正前方的屏幕中显示目前列车正以每小时106KM的速度行驶，伊依稀能够看到顺子的身影闪现其中，布满尖刺的双腿配合着急速煽动的翅膀，跟随着铁轨的方向一路向东，离开这个没有平原的地方。
　　过道的另一侧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吃泡面，边上的小孩看上去大概8岁，捧着手机操作着一款玩家众多的PvP游戏，索性音量并不是很大，伊闭上眼睛趴在桌板上，打算睡一觉。
　　“傻逼妲己会不会玩？！”
　　听着像是那个小孩发出的声音，伊略微皱了皱眉头，把脸换了个朝向。
　　“诶我电话来了，手机给我”吃泡面的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伸手去拿手机。
　　“哎呀不要，我还没打完呢。”
　　“给我，我有正事！快！”
　　经过短暂的抢夺，中年男人夺回了自己的手机，可那剩下的半桶泡面也被碰翻到了地上，洒出来的汤汁溅到伊的库脚和鞋面上，伊并没有发现，此时他已经戴上耳机，陷入将睡未睡的状态。
　　男人接起电话，背景音是男孩脾气发作时的怪异尖叫：“哎陈总，您好您好！有何贵干啊。哦，去年广宇天地那笔项目的款子啊，总共是多少来着？哎呀看您说的，我怎么会赖着不给呢，出来做生意诚信肯定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不，我刚才还联系方总呢，让他把顺昌花园的钱结一下，我拿到第一时间给弟兄们发辛苦钱！哎应该的应该的……那就这样啊陈总，我开车呢，先挂了昂。”他把手机从耳旁拿开，像摁按键手机的按键一样用食指对着屏幕上红色的挂断键用力地戳了好几下，直到通话界面消失。男孩伺机夺过手机，上划，回到游戏界面，屏幕黑白，炸裂的水晶上挂着“失败”二字。
　　男人靠回座椅上，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就你这点都来找我催催催，老子他妈的郑关良那3100万都不想给。”而在男孩那边，又是一盘新的游戏开始了。

　　G1322继续前行，穿过无数山野的交界线，从村庄到集镇，挤进即将丰收的稻田和果园，在无数背着蛇皮袋的农人面前短暂地依偎停留，又远去，跨过数条经济命脉和一千座陈死人的坟头。

　　此时，距离男人的那一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华东平原暮色四起，伊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惺忪的眼朝着窗外望，他打开矿泉水瓶子灌了一大口，离开座位到卫生间去洗脸，直到再一次回到座位，都一直都没有发现裤脚上的方便面汤渍。
　　城郊的老工业园区掠过眼前，车速开始减慢，伊仍旧在回忆那个梦，梦里的虫群乌泱泱的一大片飞进云层，闪电倒映在江面上，撕裂了整片夜空。
　　“旅客朋友们，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请提前准备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广播里传来报站声，伊收起耳机和水瓶，抱着双肩包，看着窗外发呆。
　　邻座的那对父子车还没有停稳就已经站在了门边上，门打开的瞬间，那个中年男人就抓着男孩的手快步朝出站口走去，伊呆坐在位置上，想等人都走光了再起身，由于视线一直朝着一个方向，他们三人的目光曾短暂地透过玻璃交汇了零点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