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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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很快就过完了，直到假期快要结束宋宴秋也没能问出什么来。
宋父却是抓她做文章更勤，整个宋家最清闲的当属宋南清。
宋南清倒也不紧不慢，她看着宋父开始一边慢慢变卖家产，一边联系可靠的熟人周转生意。
感觉他在瞒着所有人干一件大事，事成之前，他不肯轻易说出口。
她已经隐隐猜到一些，宋父想要带着一家人远走。
离开江南，最好是逃到国外去。
为了瞒住虞氏，表面上还是装作要把生意做大的样子。
宋母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一开始都不肯宋宴秋离开自己的视线，现在倒也心安了，渐渐能放手让宋宴秋离开。
其实，宋家若是与虞氏联手，那大金的财政会被两家人牢牢控制在手中。
盐商的生意，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大众生活必不可缺的东西，没点手段那钱财虽广也是半分都吃不下。
宋家祖上就是皇商，虽然现在的处境与之前那是远远比不上，但若是宋父有心发展经营，宋家只会越做越大。
财路也会越来越广。
不过是牺牲一个女儿，若是寻常人家，必会抓紧机会死死拉住虞氏递来的橄榄枝。
哪还见得拖家带口一起跑路的。
宋南清待在宋家这些天，发现原来女孩也能如此受重视，宋父甚至愿意牺牲大部分的财富。
相较于颜家想将她藏起性别来抚养的做法，宋家的做法实在让人暖心。
宋南清并不十分赞同，宋父的做法拖泥带水，此后的事必不会一帆风顺。
宋父还是担心过多，不敢放开手去做。
现在的局势还不算明朗，先静观其变为上。
——
她靠在前往学堂的黄包车上，听着宋宴秋不断讲述着学堂的事。
“南清，你在课上可不要和算数的老师顶嘴。”
“遇到老师要记得问好，他们虽然有时候不会回应，但不问好他们老找茬。”
“上课之前记得先上卫生间，不然上课再去，老师讲学被打断又是要责罚的……”
宋南清听着有些离谱，新式学堂都是这般授课的吗？
“哎，你可真没赶上好日子，本来我们都挺舒坦，每日也不必提心吊胆的，都怪那个什么新来的教育总部长老是下来抽查听课，搞得老师都不得不按照他们说的做，不然学堂都不肯办下去。”宋宴秋带着她走进校门。
“对了，你上次和爸爸一起来了一趟学堂，说是评级测试，怎么样？你被分到了哪个班？”
宋南清掠过她，径直走进中学部，“和你一个班。”
宋宴秋把道别的话生生咽下去。
和自己一个班？那岂不是连跳三级……
想不到南清这么厉害。
宋南清当时原本可以直接跳到中学部最高级，但还是选择了宋宴秋的班级。
总之，先去会一会那个嘲笑宋宴秋的张翠燕。
——
经过一个月的假期，同学相互见面都免不了一阵寒暄。
宋南清先去了办公室找主任，宋宴秋一进门就看见张翠燕众星捧月地坐在自己的桌子上，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
见她进来了，也不打算让座的样子。
“呀，我道是谁呢，这不是白字先生宋宴秋来了吗！？”张翠燕讥讽地开口。
“白字先生”这个称号是算数老师封给她的，就因为她上课演算的时候把算数里的顺序算错了，他就暗讽她是算数里的“白字先生”。
宋宴秋握住胸前的背包带的手紧了紧，“让开。”
“怎么了白字先生？这位置上写了你的名字吗？诶，我听街上人说啊，你们家要破产了，到处卖东西，是不是啊？”张翠燕双手一撑，从桌上跳下来。
宋宴秋不懂宋父在想什么，但她自己的吃穿用度是一点没克扣，自然是不会太关心自家生意上的事。
至于外边传的一些谣言，她出门都是坐车，没机会接触到嘴闲的商贩们说的什么。
宋宴秋才不信这些，相较于张翠燕，她更相信宋父自有打算，“我说让开。”
张翠燕见她波澜不惊的样子，感觉有些无趣，两人平常的关系只是不咸不淡的。
应该说，宋宴秋与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咸不淡的，虽然来学堂读书的女子多少家中都有些背景，但像宋家那么富裕的却没几个。
可能是因为阶级的参差，大多数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宋宴秋在学堂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张翠燕仗着自己父亲是在教育部工作，在学堂里天不怕地不怕的。
谁见了都要让她几分，两人之前也没多少交集，不过按照她作威作福的样子，她逮住一个人，那人就得受着。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张翠燕没穿校服，穿着做工繁复的旗装与银鼠皮短袄，衣摆宽大拂过四周。
像是为出街一次而盛装打扮的深闺大小姐。
相比之下，宋宴秋穿着校服的样子显得有些单薄。
她不欲惹事，但绝不会吃亏， “你若是好奇，那就和你父亲带着新春的贺礼去我家拜访，我们也当你拜个晚年。”
“张先生一件贺礼的事，虽然宋家什么都不缺，送些西洋玩意倒也能讨个巧。”宋宴秋撇了她一眼，圆嘟嘟的脸上露出些傲气来。
本来父亲是告诫她在外不能嚣张跋扈，但是张翠燕先动的嘴，自己奉还而已。
“讨巧？我家的东西只是讨巧！？”张翠燕气不打一处来，她抬起手就要向宋宴秋扇去，“我告诉你，我家就算送个痰盂，那也是看得起宋家！”
速度之外，竟无人阻止。
宋宴秋反应快，向后拉开一大步。
张翠燕没找到着力点，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周围响起暗暗的憋笑声。
张翠燕气得眼睛都开始泛红，丢的面子必须找回场子，她顺手拎起手边的凳子猛地向宋宴秋砸去。
宋宴秋躲不开了，后面便是讲台，待她跳上去还是被凳子砸到了脚踝。
凳子落地发出巨响，原本哄闹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张翠燕又粗又长的喘气声。
像一头发狂的病牛。
远处传来高跟鞋“哒哒”的声响。
人群一哄而散，主任要来检查班级了。
宋宴秋皱着眉，她不想过多地表现出来疼痛，现在她只想先回到座位，不然主任看到了要罚她站一上午的。
张翠燕像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得意洋洋地拦在过道上，还变本加厉地把她坐的桌子推翻。
再一次的巨响终于是引起了主任的注意，本来要一个个检查过去的主任加快速度走到了他们班级。
吴艳萍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张翠燕双手抱胸挑衅地看前方，而站在她对面的宋宴秋则是紧紧抿着双唇略紧张地看向自己。
宋宴秋也想气势汹汹地瞪回去，可要是主任告诉宋父，宋父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支持学校做的决定。
而学校总是会偏袒张翠燕。
宋父觉得宋宴秋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就算家里有点小钱，也不能恃宠而骄。
他什么都可以为她让步，唯独在学校惹事不能。
宋宴秋没法子了，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吴艳萍不要告诉宋父。
“张翠燕，你出来一下。”吴艳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按照校长的指示做了。
校长专门说过，以后一定要专心留意宋家的孩子，现在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从政的一律不再给予优待。
宋宴秋有些惊奇，但看到张翠燕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瞬间解气。
哼，终于是恶人有恶报。
宋宴秋顺着她的目光瞪了回去，乐呵呵地把翻倒的桌椅扶正坐下。
吴艳萍带着张翠燕走出教室，国文老师紧跟着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宋南清。
“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国文老师陶然将讲义放在讲台上，让站在门口的宋南清走过来。
宋南清刚刚进教室，就听见一圈惊叹声。
“宋南清。”她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没再多介绍，她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满眼亮晶晶的宋宴秋身上。
下面的同学都在小声议论着。
“新同学看起来好小的样子，是不是营养不良啊？”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带着圆圆的眼镜，有些不可思议。
“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营养不良……”他的同桌挪不开眼。
“不知道从哪里转来的，她长得好漂亮，我拜年在东城都没见过。”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生说道。
“确实……”与她搭话的女生说不上宋南清哪里长得好看，只觉得每一个地方都很完美。
宋宴秋听着这些话，心里骄傲极了。
这可是她的妹妹，所有人都比不上！
“坐在后面看不到黑板，你就坐第一排的空位置吧。”陶然指了指靠讲台比较近的空位置，示意她坐下去。
宋南清坐下，陶然张罗着班上几个男生一起发课本。
再让课代表将假期需要做的文章都收起来。
他偶然看到宋宴秋的，有些不敢相信， “宋宴秋，这是你自己写的文章吗？”
宋宴秋应答着点点头，这当然是她做出来的文章，南清可一直扶额修改了许久呢……
倒也难为宋南清，她在书房里看到她写的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实在没忍住让她改了许多处。
越改便改得不像是她写出来的文章了。
“撒谎可是要罚抄十遍千字文。”陶然声色俱厉，他可以容忍学生成绩不好，但绝不能容忍学生品行不端。
“我没有啊……”宋宴秋有些奇怪。
“这字迹就不像是你的！”陶然皱着眉就要将她交上来的东西撕掉。
宋宴秋急得大喊， “老师我在家练了字，现在写字就是这样的！”
这可是宋南清挑灯夜里给她改好的文章，可不能还没完成使命就弃她而去。
她赶紧掏出笔墨，在白纸上写上一行文章中的字段，陶然仔细看了看，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没再纠缠下去。
只要不是什么卑劣的手段，他还是很乐意看到学生的进步之处。
宋宴秋松一口气，虽然陶然很古板，可为人正直，至少他不会像算数老师一样，对学生爱答不理，把学生看作负担。
所以平时国文课虽然枯燥，她也是愿意强撑睡意听下去。
宋南清一坐下，旁边就有小孩耐不住性子来搭话。
她不想过多地与她交谈，直截了当地拒绝交谈。
小孩的热情被浇灭，渐渐不再说话。
宋南清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心满意足地收拾课本。
还好，第一天只是发课本而已，并不需要逗留多长时间。
陶然将文章收齐以后，便让学生们回家，还顺带嘱咐了一声，“注意安全。”
安静的校园瞬间欢腾起来，这是最后一天的狂欢，同伴们三三两两地邀请着一起出去玩。
这时，张翠燕才红着一双眼走进来。
她像是哭过，但那一双小眼里满是恶意，直直盯向围在宋南清身边转圈的身影。
宋宴秋背对着她，正在等宋南清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嘴里还在讲述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宋南清一边听着一边耐心点头回应，察觉到怀有攻击性的视线抬头望去。
两人对视。
宋南清不笑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漠，她凌冽的目光逼得张翠燕要低下头去。
张翠燕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新来的转校生比下去，不甘示弱想要怼回去。
却发现宋南清早就带着宋宴秋若无旁人地走了出去。
宋宴秋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回来了！
张翠燕握紧双拳，还没及时修剪的指甲嵌进掌心，印出丝丝血迹。
她被叫去主任办公室，主任多少也没难为她，虽然大金没落，但现在多少还是有点权力，只说叫她不要惹一些不该惹的人。
她当时就很不服气，宋宴秋算什么东西，只要让她父亲开个口的功夫，东城没有学堂再敢收她。
主任实在看不下去，当即喝止了她并把她赶回教师，走了之后主任当即打电话报告给上级。
宋家与虞氏联手的事，已经在各界广泛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学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