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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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要一起守岁的，但不知为何，宋父紧皱着眉头小跑过来与宋母说了几句话。
宋母转而担忧地看了看忍不住打哈欠的宋宴秋。
“宴秋，你和南清好好待在家里，我们出去一趟。”宋父摸了摸宋宴秋的头发，拉着宋母走出宋府。
宋宴秋来不及开口询问。
宋南清跳下板凳，“忍不住就先睡觉吧。”
她不管那么多，保证良好的睡眠是大脑能够持续运转的关键，她得先去睡觉了。
“年和夕……”
“随便你，我先走了。”宋南清看了看黑得发稠的夜，估摸着马上就要到后半夜了。
到时候午夜，天空又会炸响绚烂的烟火。
声音和亮光都让人讨厌。
宋南清还是准备用睡觉去逃避。
宋宴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家里的佣人多多少少都回了家过节，她本想追上宋南清的步伐跟她一起，但看着漆黑的夜色还是退缩了。
她看着枕头下红艳艳的红包，穿着里衣坐在暖和的被子里。
她要守夜，她心里想着不能被年或夕捉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续有炸响声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五彩斑斓的火光映照在贴满窗花的玻璃上，爆竹烟花响彻云霄。
宋宴秋躺在被子里，听着声响，莫名感觉烦躁。
她想起宋南清，翻身下床，打开门。
通向客房的小道没有任何遮挡，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薄薄的一层盖在庭院的花草上。
闪烁的焰火将小道照得很亮很亮。
宋宴秋抱起枕头，顺手拿起了枕头下的红包，披上大氅朝客房跑去。
大氅在身后飘起，她扑了满身的雪。
她停在客房前喘气，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南清，会不会已经睡着了？
宋宴秋搓了搓发凉的手，后知后觉地感到冷气直逼身躯。
她又抬手准备敲门。
还未等她的手落下，门忽地向内打开。
小小的身影站在门槛后，太暗，看不清神色如何。
“南清……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宋南清抬眼，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那一双清澈的鹿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视线下移，本想拒绝的话在看到她薄薄的里衣后还是咽了下去。
“进来吧。”宋南清向后撤开一步。
宋宴秋雀跃地抱着枕头爬上床。
被子里还有温热的温度。
宋南清听着震耳欲聋的烟火声，皱着眉关上门。
宋宴秋乖巧地靠着大床的里面躺着，眨巴着眼睛偷看她的动作。
见她看过来，立马闭上眼睛装睡。
宋南清吹灭慌忙起身点燃的灯，拉开被子的一角躺下。
“南清，你睡着了吗？”宋宴秋想要不留痕迹地朝她靠近。
她默默将身子向外移。
“没有。”
“哦……”
宋宴秋的眼睛在闪烁的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窗外还是不断有声响传来，但最密集的时间已经过去，马上就会归于平静。
“南清，你为什么不喜欢烟花？”宋宴秋想起她在花园里的表现。
“吵。”宋南清闭上眼，努力想要入睡，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恐惧的来源。
她讨厌一切在黑暗中闪烁光亮的东西。
讨厌一切在黑暗中炸响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发抖？”宋宴秋有点慌张，她在被子里摸索着，想要握住宋南清的手。
宋南清四肢发凉，她能感受到身边的宋宴秋温热的体温。
暖得像是一个小火炉。
但她还是选择往外退。
宋宴秋忽然抱住她发凉的身子，“你要掉到床下去了。”
“那你就不要一直靠过来。”宋南清推开她。
一片寂静，窗外也不再传来声响。
宋宴秋收回手，退回原来的位置。
她侧过身，面朝内。
宋南清咬住下唇，想要控制住打颤的牙齿。
思绪飘回到自己来到宋家前夕，嬷嬷死去的那一晚。
嬷嬷带着她只想找个破庙先将就一晚，却被一群醉酒乞丐拖走的场景。
她躲在放贡品的破烂红桌下，靠着蒙在桌子上的白布暂时逃过一劫。
她耳边回荡着嬷嬷的惨叫和乞丐的谩骂。
当晚下了雨，滂沱大雨夹杂着轰隆作响的雷电。
破面荒废了许久，瓦片也七零八落，雨水打在泥地上，粘腻得恶心。
趴在嬷嬷身上的乞丐没了兴致，三三两两转身离开。
她爬出来，看到衣不蔽体的嬷嬷想要拉她坐起来。
却听见乞丐们去而复返的动静。
嬷嬷把她推到桌下，叫她千万不要出声。
后来……不记得了，只记得雷声和惨白的闪电格外吓人。
——
宋南清意识沉浮间，好像感觉枕头被谁挪动了一番，刚想睁开眼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舍不得睁开眼了。
——
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陆陆续续的，又有庆祝大年初一的爆竹响起。
宋南清的生物钟最是准时，她睁眼，却见不到光亮。
宋宴秋紧紧抱住她，将她圈在怀里，她的头埋在她的颈窝。
宋南清猛然想起昨日的那个拥抱，挣扎着想要退出她的掌控范围。
搂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唔嗯……”宋宴秋的起床气被激起，她嘟囔几声，手的动作没停。
宋南清伸手推开，却摸到一片微鼓的绵软。
“嘶——”宋宴秋瞬间疼得眼角落泪，睡意全无。
宋南清赶紧收回手，她力气用得大了些，但也没想到会碰到宋宴秋那处。
宋宴秋睁开眼，染着泪的眼怒视罪魁祸首。
她顿时不知所措起来，语无伦次道，“要不……我帮你揉一揉？”
宋宴秋：？
她坐起身，擦去眼泪，“妈妈说不能揉的。”
宋宴秋心想，南清现在还小，估计不懂这些。
宋南清早就看过医书，比这更露骨的都知晓，她现在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宋宴秋歪头看她，“你在害羞吗？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
“没、没有。”宋南清捂住发烫的脸跳下床。
宋宴秋伸了个懒腰，又躺了回去。
外面太冷了，能赖一会是一会。
宋南清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她，“起来了，一会婶婶找不到你，又要着急了。”
“不要，南清你去和妈妈说说吧，我再睡一会。”她摆了摆手。
宋南清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已经起疤，想起自己咬的狠劲，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要对自己那么好。
想不出来，她叹了一口气，准备先去宋宴秋闺房帮她把衣服拿过来。
昨天宋宴秋顶着风雪跑了那么远，只披了个形同虚设的大氅，还好没惹风寒。
宋南清心中泛起点点波澜。
——
宋父宋母迟迟未归，宋宴秋坐在桌前，索然无味。
本来此时此刻，妈妈都会带她一起去走亲戚拜年了，街坊邻居也会相互来庆贺，说必定还能再见到思楠姐姐呢。
她想起齐思楠流着眼泪对自己说她要嫁人的模样，不禁又有些难过了起来。
“南清，你以后也会嫁人吗？”宋宴秋双手托腮，满面愁容。
“不会。”宋南清想也不想就给出了答案，“但我会报答你们的。”
“我也不想嫁人，嫁人了以后都不能时常见到你和爸妈，还得管家管事，我不行。”宋宴秋话音刚落，便看见宋父宋母面色灰败地走了过来。
“妈妈，你们去哪里了？”宋宴秋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了过去。
宋母见到她活泼的模样，想起昨晚那人势利的嘴脸不禁留下泪来，“我的乖秋儿……”
这哪里是什么公平联姻，促进两家交易，明明就把宋家套得死死的，哪都逃不去。
大金马上就要倒了，本来宋家远在江南不扰纷争，可那些早在高位待惯了的人想尽办法拖延时间，以求能够收敛更多的财富。
宋家明哲保身，主动将北部的生意全部砍掉，让给皇族。
结果北部盐价飞涨，民不聊生，民间竟开始组织反抗，要推倒大金，这下他们倒来恢复宋家皇商的身份，想找个替死鬼。
但也有另一条路，现在想要不丢命，那就将来一辈子替他们卖命。
宋家的女儿，听说两夫妻都金贵得紧，要是把他们的命根子套牢了，那可还愁套不着分红利息嘛……
——
宋宴秋满脸疑问，“怎么了妈妈？”
宋父把两人拉开，“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干什么……会有办法的！”
“不管怎样，我的秋儿一定不能一个人去受苦，呜呜……”宋母抱着宋宴秋不肯撒手。
宋父止不住地叹气，想来自己苦苦打拼一辈子，却连自己的宝贝女儿都保不住，真是窝囊！
宋宴秋让宋母抱着，等到宋母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出声安抚，“妈妈，你们都出去一晚上了，肯定累坏了，先回房休息吧，我保证不会捣乱，会乖乖待在你们身边的！”
宋母一双与她酷似的美目哭得浮肿起来，因为昨夜整宿未眠，更显憔悴。
她在宋宴秋的搀扶下走回房。
宋父则是一股脑扎进书房，房门紧闭，谁叫也不应。
宋宴秋坐在前厅，告诉上门送礼的街坊今日父母身子不适，不能出来见客。
等最后一位来访的客人都走了之后，她关上大门想着父母的言行，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爸妈突然说那些话？受苦，一个人？她又不贪玩乱跑，不会碰上人贩子什么的，怎么会离开爸妈呢？
忽然她的脑海中飘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爸妈要像齐家一样，把她嫁出去呢？
但看爸妈那么抗拒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样子啊……
“你在干什么？”宋南清看她一直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出声询问。
“我在想我爸妈到底瞒着我什么。”她看见宋南清的身影，回答道。
宋南清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实情。
她一眼就知道宋父宋母必是被人要挟，但具体内容还是去找了拉他们来去的林叔才问出只言片语。
虞氏，果然狡猾。
坐了那么久的皇亲位置，陡然下台，定是慌不择路，什么卑鄙手段都拿来用上。
宋宴秋被算计其中，要是真的被虞氏娶回去，这小傻子哪里斗得过那些人。
吃人不吐骨头的北都，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