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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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满楼是江城的一家连锁产业，位于江城渡口附近，正好就是人流量巨大的位置，与宋家之前有过商业联系。
宋父乐善好施，也在大金将灭之际拉过他们一把。
但后来宋家收敛锋芒，香满楼换了东家，这点微不足道的关系也就渐渐淡去。
如今，香满楼已一跃成为江城最豪华的饭店，能与北都的鼎臻食府相媲美，共称“南北饕府”。
宋宴秋看着初晨升起的朝阳与江面上远去的船只，走入香满楼前厅。
香满楼做足了装潢方面的功课，到处都是琉璃与亮闪闪的灯光，就算是白天也是亮着，夺目 。
宋宴秋刚刚走到前厅，就有穿着西装革履的服务员来接待。
她一身旗装还未更换倒显得格格不入。
宋宴秋根本不在意这些穿着，她习惯性地微微扬起下巴问道，“请问宋泰宁在哪里？”
“请您先到这边登记一下，我们这边是不允许探查客人的隐私的，如果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们可以待您通知一下。”服务员面色发红，他第一次看见女子独自来酒店寻人，而且年纪看起来还是尚在闺阁的样子。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好先按照规矩说话。
宋宴秋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笔。
服务员身后的楼梯跑来几个穿着长褂的男人带着小圆墨镜，直奔宋宴秋而来。
宋宴秋站定不动。
服务员刚要开口询问，为首的男儿挥了一下手。
身后等待命令的直接将他嘴上塞上东西拖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服务员甚至还没发出一点抵抗的声音。
“宋大小姐吓坏了吧？咱们正准备去接您呢，还费得您独自走来，真是我们不懂事了，您好歹说一声，或是叫车来也行，如此磕碜显得我们照顾不周了……”男子摘下墨镜，一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宋宴秋才不想跟他们把话推来推去。
“带我去见虞斯伯。”
“老爷刚要休息呢，听说您来了，赶忙起来就准备与您谈谈心呢，请！”绿豆眼弓腰哈背地指着楼梯的方向。
宋宴秋绕开一群人，跟着他走。
上了楼，厚厚的地毯铺在长廊上，两侧的墙上都铺上了华贵的壁纸，每一个房间门前还装上了镶金壁灯，整个长廊就算没有一个窗户透光，也十分明亮。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雕花木门，上面的扶手还刻画了精美的罗马纹样式。
“小心阶梯，您请。”
绿豆眼打开大门，宋宴秋一下子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太阳光线，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香满楼真是奇怪，走廊不装窗户硬是安灯，房间的窗户倒是打得大大的。
宋宴秋再次睁开眼，只见这是一间宽敞的居室，水晶灯吊顶，一座厚重的红木办公座，座椅的铜铸鎏金和镂空设计简直是当之无愧的艺术品。
面前还有一套苏绣沙发。
不伦不类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可惜座椅舒适的软垫上并未坐着人，宋宴秋下意识四处搜寻。
左侧的大理石小咖啡台边立着一个穿着丝绸对襟袍服，外面还披着大氅的中年男子。
虞斯伯慢条斯理地摆正好杯具，端着一杯咖啡往宋宴秋的方向走去。
“坐吧，本意也不是为难你们。”虞斯伯未拿正眼看她，兀自坐在沙发主位上。
宋宴秋看着他已经明显松皱的眼皮下有一双略浑浊的眼珠，眼窝还有深深的青黑色，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虞斯伯也无心要为难她，在他看来，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趾高气扬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他不愿意拿出任何一个态度对待她。
“你要找宋泰宁吧？别着急，在医院，东西带来了吗？”虞斯伯靠在沙发靠背上，用脚碰了碰旁边的手杖。
立即就有人开门，这次的人显然懂规矩很多，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待命令。
他抬手指了指宋宴秋的衣带。
宋宴秋低头看去，那染血的手绢已经露出来半截。
“快些给吧，时间不多！”虞斯伯有些烦躁，他吹不开浮在咖啡上的沫子。
宋宴秋小心地拿出手绢，凝固的血色呈现出不健康的褐色，断指上的皮肉已经缩水卷起来。
那人接过手绢便退下。
虞斯伯指了指沙发。
宋宴秋不动。
“宋泰宁还活着。”虞斯伯抬眼看了她一眼，慢慢地立起身子来。
他不习惯仰视别人，更何况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唐闲静闹得厉害……但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他冷静地讲述着昨晚的结果，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两根指头算是不重的惩罚，幸亏只是想把你悄悄送出去，若是想把你偷偷嫁了旁人，那你的下场可就不是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宋泰宁也算是可恶，不过是百密一疏也被他差点钻了空子，本来是说再见见你们宋家的二小姐，不过说是长得奇丑无比，还是从雪地里捡来的，这种脏东西也敢养在家里，还称作宋家小姐，真是破了财运风水。”
“也别说那么多，宋家办事得力，瞧着你这般模样配卿儿也算尚可，收拾收拾，初五便是吉日。”
宋宴秋毫不畏惧出不出嫁，她只想现在看到宋父宋母，“我要去见我父亲和母亲。”
“就现在。”她补充道。
“小姑娘，你现在在跟我谈条件？”虞斯伯本想叫她的名字，但完全不记得这个未来儿媳叫什么。
“我拿这个和你换。”宋宴秋拿出怀里的首饰盒，抽出宋父写的字条，打开放在虞斯伯面前。
虞斯伯瞥了一眼，却再也无法移开眼，嘴上还是逞强，“嗯，是不错，换在虞府中可以换好几条舞姬人命了，但虞氏根本不缺这点钱。”
宋宴秋看到他的表现，上前一步便要收起首饰盒。
虞斯伯忙把手中的咖啡放下，动作幅度太大咖啡渍洒在了瓷白的托盘上，“宋泰宁不会有危险，你可以见他。”
“我们已经放过一个漏网之鱼了，我也不想追究，关系闹得太僵，还谈什么合作嘛……瞧瞧，这么精致小巧的盒子，里面装的肯定是你一小部分的嫁妆吧，我也不会抽取太多……”虞斯伯不舍地摸了摸金条，装模做样地拿出七八条的样子，再放手脱落下来。
金条叮叮当当地落下，杂乱地堆叠在首饰盒里，显得多。
他上手按住首饰盒的开关，想着能不能把镶嵌的宝石带两个下来。
宝石珍珠镶嵌得很紧密，他最终还是咬牙，捏住金条收手。
宋宴秋看了看剩余的金条，只剩下了三份。
虞斯伯敲了三下手杖，“带她去宋泰宁那。”
来人不是同一个，这人依旧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弓着身毕恭毕敬的样子，但嘴角边好想隐约挂着一抹笑。
狡诈。
宋宴秋的第一印象，但她还是收好首饰盒，准备跟着他出去。
却还没等到走上阶梯，她便觉得后脑一疼，身子也不自觉地软了下去。
“白捡一个大便宜。”虞斯伯把玩着手里的金条，看着那人手上的动作，“手脚给我放干净些，找几个哑巴又会服侍人的当陪嫁女，初五必要送到北都成婚。”
那人点头将宋宴秋带走。
——
再次睁眼，满目的红色。
高烛、喜字、锦被、帷帐……
宋宴秋眼前的东西还是在出现重影，脑后感觉血气淤积，涨得生疼，她揉着眉心坐起，发现身下搁得难受。
低头，满是桂圆莲子之类的瓜果。
床边便是燃着高烛的桌子，铺着绸缎红布，摆放着白玉酒壶、琉璃金盏，银质的托盘上还放着五种不同种类的瓜果，宋宴秋看了看，是枣儿、松子一类。
还有没开锋的用红线缠着的剪刀、铜镜和斗米。
渐渐的，听到许多锣鼓喧嚣的器乐声响起。
“诸君安坐，以待正礼。”
天色渐晚，房间内没有灯光，只有两注粗高的蜡烛在燃烧，宋宴秋借着烛光去看镜子。
她脸上已经被画好了妆容，妆很浓却精致非常，眼角的胭脂晕染得一双纯净的杏眼都带上些许媚意。
往日披散下来的头发也被全部盘起，上面横斜插着珠宝钗簪，点缀翠玉流苏。
身上也换成了喜服，上好的云锦却走线略蹩脚，一看便是急忙加急赶出来的。
宋宴秋尝试着去推开门，发现门已被锁死。
可能是看守门口的守卫察觉到了动静，在门口窃窃私语一番，听不清内容，此后再无动静。
宋宴秋疲惫地坐回床沿，脑中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幽幽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父母如何了，如今大势已去，自己也如虞氏所愿嫁入，风波该平息了吧……
她不了解婚礼到底要进行到何时，想着能否绕到正堂去看一看宋父或宋母是否会在，却发现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口，连一个窗户都没有。
无奈，她只好闭上眼想着如何探查父母的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没听人来传唤。
但房门外的声音却突然热闹了不少，宋宴秋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她抬眼望向房门。
房门发出巨响，两扇门打在墙壁上还回弹了不少距离，紧接着又被人毫不留情地用脚踹开。
“你们都滚！我要自己进去！”忽大忽小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醉意。
一群人扶着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走进房内。
“知道知道，还没洞房呢，就这般护着！当真是不把我们当兄弟看了。”
“话说弟媳到底多貌美如花，连成亲行礼都不肯出来拜见！”
“坐在那儿的不就是吗，就是让你看你也没那个胆子！”
“诶……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宋宴秋完全没有要上去搭把手，接过醉酒青年的意思。
几人也不愿在昏暗的婚房里久留，随意吵闹一番便全部退出。
其中一人俯身在青年耳边说了些话，最后看向宋宴秋的眼里满是复杂。
几人终究没再闹下去，一窝蜂出了房。
一瞬间，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青年的呼吸声和蜡烛烛芯偶尔爆开的灯花声响。
宋宴秋扶着床帐站起身，踢了踢趴在桌上貌似睡着的青年。
“虞胤卿？”宋宴秋喊他的名字。
青年“咻”的一下坐直身子，“我是。”
宋宴秋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反观虞胤卿倒是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眼里半点醉意也无。
“你有没有看到……”
“我妈说了不能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宋宴秋：？
“我妈还说了，不能给你甜头吃，还要让我告诉你，今晚我不会宿在这里，我要去莲儿那里睡，不能惯着你的脾气！”
虞胤卿好像是得到某种指令一般，大梦初醒地想要往外走。
宋宴秋总感觉他有些地方不太正常。
“你什么事都要听你妈的吗？”
“对，但有一件事不会，这是一个秘密。”
虞胤卿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是不能回答宋宴秋的问题的，捂住嘴后退。
“我要走了，你再怎么挽留我都没有用，放弃吧！”
“我要走到西洋去，学真正的本事，让所有人都不敢瞧不起我！”虞胤卿自顾自说着，也不知是说给宋宴秋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今天晚上就走！你敢告诉我妈，我饶不了你！”
宋宴秋皱着眉，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这人脑子不正常吧，说话颠三倒四的。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是一及笄就嫁过来，拖那么久不是因为自己拿不出手。
原来是虞氏的儿子拿不出手。
虞胤卿自顾自地点点头，打开房门发现根本没人。
看来是虞氏主母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宋宴秋看着大开的房门，探头左右看了看，跟着虞胤卿的步伐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