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茯杏

3、第一章-3 那

　　那场车祸的追诉期有二十年，距离这个个期限，已经过去六年了，沈客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也能像考场外的孩子那样，收到父母的鲜花和拥抱，尽管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了，但事实上，他还是会鼻头一酸。
　　沈客尘打开衣柜，在最角落的地方放着几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五十万，是这些年来打工挣的，还有之前的压岁钱，加上父母留给他的钱，他当然有能力偿还那些人口中所谓的债务，这些钱足够他还完债后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然后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罪恶要牺牲自己的家来掩盖，今天过后，想要他命的人只会多不会少，父亲当年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当中，又是触碰了谁的利益。
　　在审判开始之前，沈客尘决定先去祭拜父母，今天，是他们的儿子成年的日子。
　　在这座城市里，每年高考都会下雨，今年也一样。撑着黑色的雨伞，踏过这些年来走过无数次的郊外公共陵园。
　　听到脚步声，宋望舒放下手中的百合，转身与沈客尘四目相对，雨不算大，但是宋望舒的伞上已经蓄满了雨水。
　　“宋先生，久等了。”沈客尘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压迫。沈客尘的身高有174，两个人相差大概十厘米左右，可是在气势上，沈客尘却一点都不输给宋望舒。
　　宋望舒往上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严肃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宋望舒停在外面的车里。
　　“你调查过我了。”宋望舒语气很轻，似乎没有丝毫意外。“有什么想法吗，沈--客尘”
　　“十五年前，我父亲参与了一个一对一的贫困生资助的慈善活动，你是他资助的那个人，从初中开始，直到他出事。六年前你22岁，在警校读大学，你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但是你当时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之后的六年，你应该一直在找线索吧，直到今年四月，你发现从我这里可以找到突破，于是你找上了我，所以，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宋望舒听着沈客尘语气平平地陈述这一切，感到一阵揪心，六年，真的太难了。
　　“请讲。”
　　“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难道觉得一个儿子为自己父母报仇的决心会比你弱！还是你也想隐瞒什么，像那些匆匆结案的混蛋一样！”沈客尘语气已经开始颤抖，既兴奋，又震怒，兴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往一个方向走的人，兴奋在这条漫长的夜路里，自己不再是一个人。震怒对方的隐瞒，对方有目的的靠近。他充血的眼睛盯着宋望舒，仿佛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个洞来。
　　车内长达三分钟的沉默。随后，宋望舒摘下眼镜，靠近沈客尘，眼神毫不退让，看着对方，鼻尖都快碰在了一起。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这句话像一滴水滴入平静的湖面，在沈客尘心中的死水里溅起一滩水花，让后水面开始荡漾，一圈一圈，越来越远。
　　沈客尘一时有些发楞，不知道怎么回应，老实说，宋望舒长得很好看，是很英气的长相，是那种一看就很有正义感的人。
　　正在发愣的时候，宋望舒伸出左手，往沈客尘的身后探去。
　　沈客尘看着他把自己身后的安全带拉到前面，给他扣好。还没等他说什么，宋望舒就发动了车。
　　“先去吃饭，以后的事情，我慢慢和你说。”宋望舒驱车来到了一家小炒农舍，是沈客尘一家以前经常来的餐馆，装修真的就像农家小院一样。
　　一进门，老板娘就迎了上来，但是已经认不出沈客尘了，他已经六年都没有来过这里了，尤其青春期一过，不仅容貌，连声音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诶哟，宋先生来啦，还是老样子？这是......您的朋友哈。”
　　老板娘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很热情的人，只不过几年不见，胖了些，也老了些。
　　宋望舒笑了笑，把沈客尘揽过来对老板娘说：“这是我弟弟，他刚高考完，考得特别好，带他来庆祝一下。”宋望舒边说边把沈客尘往二楼包厢带。
　　沈客尘望着宋望舒有点无语，谁跟他是兄弟，这人怎么老爱自说自话，但是说一点没有触动是假的，除了赵知许，都没人愿意揽着他对别人介绍自己。
　　包厢不大，就两人坐着刚刚好，距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木制餐桌上，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不是什么豪华的吊灯，但一切都那么熟悉，温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爸爸下班回来，妈妈闹着要吃宵夜的日子。
　　宋望舒把菜单推到沈客尘面前，轻声说：“我已经点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沈客尘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说没有了，实际上也确实是没有了，上面的菜确实都是自己喜欢的。
　　包厢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不知道你调查到些什么，但是我负责任地告诉你，这很危险，我不希望你继续卷进去了。”宋望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先生，你对我关系得有些过分了，咱们以前有什么很深的交情吗。”沈客尘虽然愿意相信宋望舒，也想要相信他，但是前路漫漫，总要先建立信任的基础，比如‘我们之前见过，你父亲对我又恩，我想报答他，或者其他什么建立在利益之上的理由’来让自己相信这个人是真的想为自己的父亲找到当年的真相。
　　“咱们在清吧见过，你忘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宋望舒收起了刚才的笑意，换上了一幅仿佛有些落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