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茯杏

2、第一章-2 沈

　　沈客尘顺着他的目光向后望去，那里是一个椅子，上面放着自己想等人少一点时拿起来看的复习资料。
　　“你还在上学。”宋望舒用陈述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等他说完后，沈客尘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回过头来对宋望舒轻轻点了点头。
　　“家里穷，出来供自己上学。”沈客尘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这一切都很理所当然。
　　宋望舒转了转杯子，沉默了一小会后问道： “有什么想考的大学吗？”
　　沈客尘没有回答，不是没有，而是单纯不想对陌生人吐露自己未来会去哪里，干什么，住在哪里，这是他多年来保护自己的方式。
　　宋望舒没有等来回答，也不尴尬，喝下了最后一口咖啡，缓缓解释到：“我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打工养活自己了，看到你就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无意冒犯。”
　　“您客气。”沈客尘接受了这个答案，顺势收走了空的咖啡杯。意外的是宋望舒并没有走，而是继续坐在原位开始低头看手机。
　　没有了陌生人的打搅，沈客尘便一直在忙碌中度过，直到凌晨两点，下班时间。沈客尘去更衣室收拾好东西，从后门离开。
　　繁华的背后往往是一片破败与落寞，就像清吧的后门出来后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黑暗总让人想起不好的事情，就像今天这样的黑夜，明明走了无数次，还是不舒服。‘不对，太不对了，太安静了。’沈客尘这么想着，刚想退回去，就感受到背后扑来的一阵风，他迅速转身，用手臂接下了木棍。震得他往后连连踉跄。
　　顾不上回头，沈客尘拔腿往巷子外跑，没有喘息的时间，一停下就是一顿毒打，他拼命往有光亮的地方跑去，夏天的夜晚却让人浑身发抖，这是灵魂深处的战栗，是恨意的具象。
　　“站住！”
　　“去他的，小崽子跑真快。”
　　“赶紧追，东家催着呢。”
　　“妈的，真他妈要命”
　　身后是不间断的叫骂声，沈客尘听不清楚，跑得太快，风迷乱了耳朵，什么都听不见。终于到了巷子口，左拐就能回到清吧前门，那里有保安。
　　刚一转身，就撞到了准备去地下车库开车的宋望舒。
　　看着少年慌里慌张的样子，又隐隐约约听到后面的声音。宋望舒没多说，拉起沈客尘继续往前跑，右拐往下来到地下车库，把他塞到副驾驶上让他把座椅放倒躺下。随后装作无事的样子走到车库门口，观察了一下刚才追来的三个混混，见他们没敢往有监控的车库里继续追。便转身回到了车旁。
　　坐到驾驶座上，一看副驾驶，已经没人了。
　　宋望舒心里一阵无语，但转念一想，也是，被伤害过的小猫，怎么会轻易相信人呢。真是造化弄人啊。
　　“喂，纪予，我找到沈先生的儿子了。”宋望舒打给了自己在刑侦支队的朋友纪予，两个人是高中同学，感情不错，这么多年一直联系着。
　　“行，那你先关照着他点吧，这孩子忒惨了点。”电话那边的纪予正在出现场，没多聊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宋望舒捏了捏眉心，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叹了口气。缓了一会后，驾车离开了车库。
　　沈客尘回到小小的出租屋里，疲惫地扔下书包，甚至不太敢开灯，只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拿在手边，顺着门坐了下去，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动，拿手抹了一把脸，起身回到床上，回想着今天见到的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六点，沈客尘穿好随便洗了洗脸穿好鞋，就去了学校。
　　刚坐回座位上，赵知行就跑过来说：“成绩出来了，你这回又是第一。真不愧是我哥们。嘿嘿”
　　“这不正常吗。”赵知行看着他一脸平静正经却说出这么欠揍的话，实在是想白他两眼。刚准备转身，就看到沈客尘手臂上大片的淤青。
　　夏季校服是半袖，没法藏伤口。赵知行心里难受，但知道这不是他能改变得了的，甚至他自己的父母都为了不卷进去让自己和沈客尘保持安全距离，但是却会让自己在经济上多帮帮沈客尘。
　　赵知行跑回座位上，拿了跌打损伤的药给沈客尘，他们之间不需要什么感谢的话，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很多事，就像赵知行了解沈客尘的冷漠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一样，沈客尘也能理解赵知行的苦衷。
　　时间过得飞快，自那次偶遇之后，沈客尘再也没有见过宋望舒，但也是自那之后，沈客尘身边再没遇到过什么围追堵截，追债的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只是经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两个月后，盛夏的风吹跑了少年们多年的紧绷，是的，高考结束了，他们欢笑，流泪，年轻灿烂的模样定格再时间的胶卷上，留下了模糊的斑斓。沈客尘也笑了，他笑自己终于能专注于找出当年的真相，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
　　当年父母车祸，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一场意外，可他不信，偏偏在那段时间发生的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阴谋，是蓄谋已久，那些人仗着自己的资本，欺骗那个尚还年幼的自己。
　　沈客尘回到出租屋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T恤，黑色长裤。这些年来他没命的打工，其实身上并不缺钱，而且父母去世后有继承下来的钱，虽然大部分已经被蚕食完了，但属于他的那部分终是在很多人的帮助下保留到了今天，过了今天，他就有了支配权。高考结束的这一天，是他18岁的生日。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调查这一切，他要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