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茯杏

1、第一章 四月的太阳

　　四月的太阳在益兴市已经不算友好了，大片的阳光铺在塑胶跑道上，味道蒸腾起来，顺着每一丝日光无孔不入地钻。教学楼顶楼的考场上是沙沙的笔声，这是一中高考前第三次模拟考试了。
　　铃铃铃......“考试时间到，请全体考生起立，不准继续作答。”与此同时，监考老师分别从两边开始收卷，有几个学生还在偷摸着涂答题卡，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齐了试卷转身离开。
　　沈客尘坐在一场一座，离门最近，第一个走出考场。
　　三秒之后，赵知许从身后袭来，搂上他的脖子，迫不及待地问：“尘哥，你最后一题选的啥？”
　　“选四D”沈客尘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答案。
　　“啥！就那个唯一的整数？不对呀，我记得计算步骤最后几步有个根号2来着，我没时间了，没算完，所以后来约了？”赵知许一只手搂着沈客尘，一只手挠头，边走边回想答题步骤。
　　沈客尘眼神依旧淡淡的，没什么神采，眼下发青，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但是疲惫的状态并不妨碍他五官的精致，虽然眉头不太舒展，嘴唇也总是抿着。
　　赵知许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见证了太多他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诶，算了，不想了，反正考完了，走，我请你吃饭去。”赵知许拉着沈客尘就往食堂飞奔，边跑边吐槽第三次模拟的题有多变态，还不忘问问去吃什么。
　　午饭后，沈客尘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像之前演练过无数遍那样：放下书包，拿起手机，给别人做翻译的活，一个小时工作结束之后，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一下脸，提提神，防止下午睡觉。
　　长时间的压力让沈客尘比一般同龄人更瘦，更苍白，夏季校服穿在身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蝴蝶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校服，长出一双翅膀，飞到可以摆脱一切的地方。
　　晚自习持续到10点，是高中生休息的时间，但是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准备开始。
　　对沈客尘却不一样，他到点就冲出教室，骑上共享单车，往霓虹灯的深处骑去。 停在一家清吧后门，换上工作服，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稍微打理一下头发，清冷的五官在这喧嚣的城市里总显得格格不入。
　　“小沈，来啦。”打招呼的是清吧的老板杜常义，也是沈客尘父亲的朋友，在他不满十六周岁时就冒着雇佣童工的风险给了他这份吧台的工作，工资甚至比刚入职的调酒师还高。还能照顾到他的休息问题。
　　“杜叔叔”沈客尘微微颔首，表示尊敬，这是他父亲过世之后，不多的不怕麻烦，愿意帮他的人。
　　杜老板没多说什么，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对他笑了笑，轻声说道：“不要太辛苦，快高考了，不来也可以，叔叔给你放个带薪的假，好好高考，以后的路还很难啊。”
　　沈客尘心里暖了暖，但是他很早就不哭了，自从父母车祸之后，那些所谓的亲戚，还有合作伙伴，一个个都上门讨债，墙倒众人推，他习惯了，哭是没有用的，躲也是没有用的。支撑他往下走的是为数不多的关心他的人，和这一切背后一个又一个谜团。
　　他几乎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回到：“我能的。”眼神冷漠而坚定。
　　杜老板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说：“去吧。”
　　沈客尘回到吧台，开始招呼客人，清吧偏暗的灯光给少年的周身打下一层柔软的光，让他与这该死的命运斗争着。
　　“我天，好帅啊，你看”离前台近的客人小声讨论着。伴随着讨论声走来的，是一个身形修长，仪态有礼的男人，约摸不到三十岁，一幅金丝框眼镜，修剪合适的西服贴再身上，勾勒出健康的体魄。
　　“你好，请来一杯冻梨冰咖啡。”宋望舒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有几个女生推搡打闹着过来想要微信，被礼貌地拒绝了。
　　沈客尘依旧做自己的事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分钟后，沈客尘把咖啡推到宋望舒手边。轻声说：“请慢用。”沈客尘的声线很好听，有种说不出的柔和。引得宋望舒抬头一看，正好四目相对。刹那间，宋望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恢复平静，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沈客尘总感觉有视线往自己这边飘，几年来被追债的经历让他对这样的注视极其敏感。
　　终于，沈客尘锁定了目光的来源，是宋望舒。
　　沈客尘本能地想逃离这样的视线，但这视线好像并没有恶意。他颤抖着呼出了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走到宋望舒面前。不等宋望舒开口，就问道：“请问您是需要什么吗，还是您有事找我。”说完，沈客尘的眼神暗了暗，仿佛只要他回答出什么对自己不好的话，他就立刻攻击，然后转身逃跑。
　　宋望舒先是一怔，然后意识到什么一般低头微笑了一下，再抬头往沈客尘的身后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