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茯杏

13、第五章 沈

　　沈客尘与宋望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对妇女言行的震惊，都这个时代了，还有女孩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可悲。
　　妇女的嘴继续像连环炮一样说：“后来过了五年，这死鬼从外面找了一个男人，嚯，可大的排场哩，好几辆车跟着，她就从最长的那辆车上下来。一进家门就扔下一堆钱，和我要户口本，我一看那么多钱，想都没想就给了，我儿子拿着这钱做了大买卖，我们家过上了好日子，那死鬼女娃这辈子也算值了，不枉老娘辛辛苦苦把她养大。”
　　你哪里是辛辛苦苦，估计养女儿就像养一条狗一样，你们吃剩下什么就给点什么，要是你知道你儿子做的事是能把自己送进监狱挨枪子的‘大买卖’，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沈客尘的嘴巴开始疯狂吐槽，要不是和这妇女没有争论的必要，真是想在道德上狠狠谴责她，此刻宋望舒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越想心里越难受，那种身为刑警的诡异的直觉在急速攀升，似乎马上就要发现一点很重大的秘密。
　　离开妇女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乡村的夜空比城市的更干净，星星也会更多，盛夏的风伴着阵阵蝉鸣卷入耳中，两人肩并肩走在夜里，走了很久，却始终不觉漫长。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这样安静走着就很好。这样的夜晚，其实最适合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了。
　　“我前两天调查了沈家的欠债情况，发现大部分是假的，前段时间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跟踪你的打手，发现他们的雇主并不是你的债主，你实际上的债主反而并没有用□□的方式来向您讨债。他们和沈先生关系很好，知道你很优秀，还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这些年来他们并没有声张，甚至很多人都打算一笔勾销，而事实上，你已经用沈先生留下的钱还给他们了，在高考完那天。对吗。”宋望舒虽然忙，但是他总能把沈客尘的事情调查清楚。
　　沈客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宋望舒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什么意思？沈客尘抬头，正好望进宋望舒的眼里，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在晚上也是亮晶晶的呢，像湖水，平静，内敛，你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他一定有很多从不宣之于口的故事，让你很想做他的第一个听众。那么你是这么想的呢，在你邀请我住进你家之后，只是感激当年的知遇吗。短短的几秒内，沈客尘为自己疯狂增长的私心所颤抖。明明已经想好了绝不闯入他的以后，可是这种有家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我点头的意思是，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我摇头的意思是，我不是在高考完之后发现所谓还债是一个骗局的，而是五年前。”
　　五年前，居然这么早。五年前，宋望舒正为了能够赚钱四处奔波，当时他不仅仅在局里工作，他还兼职家教，那几年他连轴转，买房子，买车，买尘世间能给人安全感的所有，也是为了给沈客尘一个可以退后的地方。
　　“怎么发现的？”宋望舒的声音依旧平静，正好到了车旁，他先去给沈客尘打开了副驾驶，自己才走到驾驶座上。
　　“那年我父亲刚走，是追债的人最猖狂的一年，几乎每隔两三天或者一个星期都会有人来围追堵截，他们虽然满口说钱，但是他们本身对钱似乎并没有兴趣，按理说，他们来讨债，就应该拿走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这才符合雇主的要求，但是有一次，我特地戴了一块名贵的手表，包里还装了现金，手表我就姑且当他们不识货，可是现金呢，我拿了两万装在包里，故意让他们抓到后，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先拿钱再揍我，而是先揍我，走之前甚至忘记了拿钱，我就发现，每一次他们抓到我，不是看我有什么，而是保证我不死的前提下打我。”
　　回想起那段日子，沈客尘发现自己不再会害怕了，可能是麻木了，也可能是身边有个可靠的人吧。他说的很平淡，仿佛是在阐述别人的故事。可是宋望舒却越来越难受，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泛白，指尖充血，死死踩下了刹车，是红灯。
　　沈客尘被惯性往前一甩，还好他做宋望舒的车已经养成了系安全带的习惯。沈客尘看着扭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的宋望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早就过去了。”
　　过去了吗，真的过去了吗，沈客尘说这句话自己都心虚，怎么会过去呢，有些伤害是永久的。宋望舒回过头来，眼周红红的，眼睛里有愤怒，懊悔和许多看不懂的自责。沈客尘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
　　良久，等到车再一次启动后，宋望舒才望着前方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以为我已经很快了。”
　　这句沈客尘听懂了，在那家小炒时，沈客尘愤怒地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其实，这才是那句话的回答‘对不起，我以为我已经很快了’。
　　今晚的月色太亮了，晃得人红了眼。
　　两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因为一开口就都露馅了。车辆载着无数种情感穿行着，回到了名为家的港湾。
　　回到家以后，看什么都不一样了，像第一次暧昧后的小情侣，也美好也尴尬。
　　“吃挂面可以吗，很晚了，你睡眠不好，早点吃完早点睡。”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宋望舒就自觉地进厨房煮了两碗清汤龙须面，还煎了两个鸡蛋。沈客尘再绝对的实力面前连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只好坐在餐桌上先抱着电脑给人家翻译文档，十分钟之后，泛着葱香的面就摆在了沈客尘面前，电脑一放，拿起筷子就开动。
　　不得不说，宋望舒做的饭是真的很好吃，即使是一碗清汤面，煮出来以后撒上用油爆香后从葱花，一点点蒜末。香味就被完全激发了出来。煎蛋也很嫰，还能流心的那种。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吃，颇有岁月静好之感。直到宋望舒的电话打破这平静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