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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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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见得?”董洵循着林瓒的目光坐下,他感受到马车正在掉头往什么地方走着。
“消失的女婴有四个,却只有两个是在孙慎死前被抓的,另外两个则是在他死后,”林瓒简略的将原因和案子的经过同董洵说了一遍,“结案书中我未有提到这疑点,就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但我已向皇上上奏,暗中继续调查此事。”
“既然是暗中调查,林少卿又为何告知于我?难不成是信任董某?”董洵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
林瓒故意不回答他的后一个问题:“我派手下多次探查那郊外木屋,终于在周围发现了一块藏红色的官服衣角,证实了我的猜想。可朝中的四品大臣屈指难数,根本难以查证。”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你我同属大理寺,又何谈帮忙?”林瓒把衣袖里的那块衣角拿出来,递给了董洵,“此案若办成,对董大人升官,也一定有利无害。”
董洵没有再接话,而是接过了那衣角,端详片刻,说:“除了是四品官员的确也看不出其他。”
“对了,那郑吏目的尸体董寺丞可见到了?仵作如何说?”
“死于戌时,致命伤是银针类物品所致,”董洵停顿,在犹豫是否要将发现的奇怪之处告诉林瓒,“不过……他的尸体有人为动过的迹象,我认为,死亡时间还有待考究。”
他选择以转圜的方式告诉林瓒,即便他并不怀疑林瓒,但也难免林瓒身边就没有可疑之人,就好像他也不会完全信任他自己身边的人一样。
“那几个女婴都在何处?还请林少卿带董某去看看。”
“我们现在正往城西王家去,他家的女娃就是第一个消失的。”
一路上董洵又问了林瓒好些案子的细节,想从中找出对方作案的漏洞,但终究是徒劳。
现如今他们明着是在查郑吏目的案子,暗地里又要查女婴消失案,这次去拜访城西王家,也只能打着去关心受惊的女婴的旗号。
“某忽然想起,秋猎一事,还未谢过董寺丞。”说着,林瓒挪了挪位置,坐得离董洵近了些,拱手作揖。
“举手之劳,林……”董洵“少卿”二字还未说出,就感觉到什么东西穿风而来,声音细小甚微,若非此时周遭安静,根本察觉不到。
他猛得抬头,就看见对面窗轩上挂着的乘风而起的帷裳就要落下,一根极细的银针从窗轩的偏右方进来,还反射着外头的阳光,直直刺穿了帷裳,朝着林瓒脖颈处而来。
董洵急中生智,用力地朝林瓒左肩推了一把,堪堪让林瓒躲过一劫,却在收手时正好擦到银针,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银针扎到了马车上。
林瓒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愣了一愣。
董洵反应极快,他马上掀开车帐,问小厮可看到了那银针飞来的方向。可对方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未发出一点声响,小厮根本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的问他什么银针?
回过神来后的林瓒马上拉过董洵手腕,看他伤势如何。
确认了针上无毒,他才勉强放下心,从马车座位下取出一个了红檀木盒,里面装了不少处理伤口用的器具和药品,他刚要伸手替董洵上药,被董洵另一只手制止。
“我自己来。”董洵作势要夺林瓒手中的金疮药,被林瓒躲开。
“你一只手,如何包扎?董寺丞还是忍耐片刻罢,”林瓒不理会他,直接上手,“又劳烦董寺丞救林某一次。”
董洵没有回答他,反而岔开话题,说:“林少卿这马车倒是五脏俱全。”
“我前几年受过伤,险些丧命,太后娘娘就命人在我的马车里备下这些,以备不时之需。”林瓒放开了他包扎好的手,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前几年”。
然而董洵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抬手拔下那银针,还用了好些力气。“这人一定是个用针的高手,他这力道控制的刚刚好,”董洵说,“又是银针,郑吏目的死因也是银针。”
董洵将那银针拿着端详,并没有发现什么,这似乎只是一枚普通的银针。
不觉间,马车已经缓缓减速停了下来,城西王家到了。
林瓒同董洵一起进去,王家夫妻二人也出来迎接,这二人眼底暗淡发黑,眼皮微肿,皮肤有些不健康的黄,看起来脸色并不怎么好。
林瓒询问他们原因,他们说是因为孩子受了太大的惊吓,回来后日日啼哭不止,叫他们看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昨夜更是苦恼了一个晚上。
“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孩子?”林瓒早就想好了解释,“没有早些将她们救出,让她们徒受惊吓,大理寺十分不忍,特派我们来看望一番。”
董洵就在一旁抱着手看着,也不帮腔,好像是想看看林瓒能编出什么来。
王家夫妇俩答应了。
刚走到门口,婴孩的啼哭就传了出来,听来撕心裂肺,叫人心疼,生怕她喊破了自己的喉咙。
“夫人,安神药已经煮好了,夫人现在喝吗?”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走了过来告诉王夫人。
“等我一下,”王夫人说罢,转头又对林瓒和董洵说,“林大人,董大人,我与官人昨夜未眠,眼下要去喝些安神药,劳烦两位大人照看一下孩儿,一会儿奶娘便来。”
林瓒自然答应:“夫人去休息吧,我与董大人一会儿便离开了。”
王家夫妇不在,他们正好能仔细查看那女婴一番,否则当着人父母的面,总不好对个小女娃看来看去的。
那女婴也是奇怪,看见董洵后连哭声都轻了,渐渐平息下来。
林瓒惊讶地看了眼董洵,没说话。他们要抓紧时间查看,赶在奶娘来之前结束。
女婴手臂上有个红点,董洵只看了一眼就想到了刚才见到的郑吏目的尸体,他的太阳穴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红点。
仵作说那是银针所致,是郑吏目的致命伤,而方才在马车中袭击他们的,也是一枚银针。
这样想着,他从衣袖中拿出那枚刚刚收起来的银针,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林瓒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继续查看那女婴,直到他们确认了她身上确实没有留下什么凶手的线索了才离开。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了匆匆赶来的奶娘,董洵心下有些不确定,便直接叫住了奶娘,“你就是王家的奶娘?”
“是……是的大人,奴婢姓李。”那李奶娘许是从没见过什么大人,这会儿答话都有些结巴。
“我见那女婴手臂有个红点,看起来不像是痣,大夫可有说过是怎么来的?”董洵目光如炬,好像只要奶娘说谎,就会被董洵抓起来带走。
林瓒不知道董洵为什么要这样问,郑吏目太阳穴上有红点不就是董洵跟他说的吗?但他也并没有打岔。
“回……回大人,大夫说是被人用……针?好像是什么银针,扎了一下,并无大碍。”李奶娘头也不敢抬。
董洵又看了她几眼,这才离开。
林瓒跟在后面,无意瞥见了奶娘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几滴虚汗。
回到了马车上,林瓒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特意问奶娘有关银针的问题,是觉得奶娘可疑吗?
“奶娘确实可疑,这王家虽不是什么官户人家,但家底并不差,这奶娘在他府上,不至于从未见过达官贵人,她方才的表现,紧张过了头,”董洵回想了一下李奶娘杯弓蛇影的表现,又说,“不过我是听了她支支吾吾的回答以后才怀疑她的。先前之所以问她,是因为……”
董洵抬头,对上林瓒的目光,林瓒示意他接着讲。
“林少卿将暗中调查一事告知于我,出于道义,我自不会告诉其他人。我接下来说的话,还请林少卿也不要告予他人。”
虽不知他的意思,但林瓒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之前说,郑吏目的尸体有被人为动过的迹象,是因为我发现他摊开的五指有些蜷曲且用力,我怀疑他是握拳而死,被人有意掩盖的。而这么明显可疑之处,仵作却没有发现。”
“你是怀疑仵作?的确,根据手势判断死亡时间的方法,一般也只有仵作知晓。”
“再加上上回那姓孟的,也是仵作疏忽,这么多失误我不相信都是巧合,更不相信是能力问题,”董洵说着,又拿出了那枚银针,“我刚才跟奶娘确认,也是怕那红点的伤其实并不是银针伤的,我从未用过此类暗器,不知被它伤后会是怎样。”
“那现如今已经确认了,就是银针。而且这两个案子好像还有些关联,真是愈发的复杂了。”林瓒听完不禁紧皱眉头,为能否破案而担忧起来。
“对了,若是这凶手就是今日用银针之人,你可知道朝堂中何人最擅用针?”
董洵轻摇头,看起来也并无头绪。
林瓒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人,“或许可以寻他,”他有些激动,“他最爱研究一些暗器,我们可以去问问他认不认识这银针。”
董洵没想到,林瓒说的这人竟是成王叶溪平。
坊间流传着他曾经南下金陵封地的故事。
在斜阳晚照的甲板上,叶溪平轻摇手中那柄风流几千载的折扇,俊眉舒朗,眼里带笑:“一麾江海去,任其宦海浮沉!”
“公子倒是洒脱。” 小侍答道。
身后的渡头渺远到无踪迹,前方是碧蓝江水的茫茫。 “早厌倦这官场,在金陵做个闲散的王爷又何妨。” 他笑声爽朗,意气风发。
大梁坐拥九州五十六城,那五十五座城池里的人拼了命地想挤进玉京城,拼了命地想要得到荣华富贵、显赫地位,于他而言却是不得不逃离的重重围城,了然如浮云。
那些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把戏在他这样清姿贵格的人的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奉旨回京后,他不愿住在成王府,自己在玉京城外的兰溪畔寻了一处别苑住着,取名沁园。
董洵这也是第一次来他的住处。延绵数里的袅袅莲花尽收眼底,碧叶点缀其间,青萍来去自如,他不禁地感叹成王真是清雅高洁,住处有如世外桃源。
“成王殿下。”
“表哥。”
林瓒和董洵一块儿行礼,府上早就有人通报过了,叶溪平笑着叫他们平身。
“杵着作什么?坐下罢。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可拘谨的,”他看向董洵,“这位便是顶顶有名董柏沂了罢?久仰。”
“夸大其词罢了。”董洵谦虚道。
叶溪平没再说什么,毕竟也只是循礼数与他客套客套几句,而后笑着对林瓒说:“不知念之来寻我有何事?我可是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先前的秋猎我没参加,听闻念之受伤了,如今可好些了?”
董洵听他一声声“念之”,不禁皱了皱眉。
他忽地听见了马蹄声,转身却是看见了傅春山熟练地向厢房走去。
叶溪平懒得瞧见傅春山那张臭脸,一直看着林瓒,很是温柔亲昵地说:“傅春山来了,待会你再找他再开几服药,把身子养好。”
林瓒笑着回他:“多亏了董寺丞相助,瓒已痊愈多时,不必再劳烦傅大哥了。我今日前来拜访,是想请表哥帮个忙。”
“说便是了。”
“我与董寺丞在查案时遇到一枚银针,我们二人对暗器皆是一窍不通,特来请教,不知表哥是否认得?”董洵将银针递给林瓒,林瓒起身递给叶溪平后,指出银针上的莲花花纹。
“仿了你的莲花纹,却没习得诀窍,画得甚是拙劣。”
暗纹极其微小,林瓒和叶溪平没有西洋透镜,只得凑近了看,从董洵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头几乎是贴在一起。
仔细检查一遍后,叶溪平将银针还给董洵,一字不提银针,竟是去摸了摸林瓒的脸,叹了好一口气,“这才几日不见,你又瘦了那么多。”
“我好着呢!表哥别再为我担忧了。”
“倒是表哥……”
“咳咳,两位,还是正事要紧。”
叶溪平摇了摇头,说:“这根银针再普通不过,玉京城里随处可见,并无特别之处。”
林瓒有些失望,难道这案子又要止步不前了?
“不过你们方才说,用这银针的是个高手?”
“不错,”董洵回答,“他将力道、方向算的刚刚好,若我们未反应过来,恐怕早已丧命。”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他也是个用针的高手。”叶溪平淡淡地说。
“何人?”
“刑部,司门司的张宴张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