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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初晨的几抹阳光透过罅隙落在林瓒脸上,叫他悠悠转醒。
      睁眼看见的是他红檀木床上的桃花木雕,这是从落霞山回到侯府后,太后为他添置的。
      桃花灼灼,好似每个在竹屋的黄昏,晚霞大片大片覆盖,数十里不灭,倒真是应了“落霞山”的盛名。
      “少爷,您终于醒了!”昭昭一手抱着共振盆一手推门进来,马上去扶林瓒起身。他坐起时还能感觉到手臂刺痛,“我……昏迷了多久?”林瓒微微皱眉,回想起在围场的事。
      “寺丞大人昨日送您来时已经酉时一刻了,现下正是辰时,少爷您已经昏迷了七个多时辰了。”
      昭昭替他将手臂上包着的一块衣袂解了下来,放到水中清洗,再以纱布擦拭林瓒的伤口,毒素已清,余下的皆是血迹,昭昭只是擦着,就生出些许不忍,少爷该有多痛。
      林瓒注意到她动作愈发的慢了,露出浅淡笑容宽慰她:“放心吧,已经不疼了。”
      见她已经将自己的伤口重新包扎好,林瓒又问:“你说……是董寺丞送我回来的?”
      “对啊,寺丞大人送您来时,说您被蛇咬了还中了毒,可把我们吓坏了。”十桉也推门进了来,端着刚熬好的药。
      她将药递给林瓒,继续说:“少爷,您这身子骨本就不好,加之毒气入体,等您的病发作时,怕是还要疼上几倍!”
      “少爷您当初就应该听我的,找借口拒了这秋猎,”昭昭后悔,“这风一吹马一颠,对少爷的身子本就不好,更何况……”
      十桉打断她,“昭昭,好了。少爷若再三推辞不去,皇上还不知道会怎么怪罪。”
      林瓒不甚在意自己的伤,也没有心思听她们争辩,只问:“那我这毒……又是如何解的?”
      “傅公子来看时,便说您的毒已经解了大半,只需辅以草药便可痊愈,想必是寺丞大人帮您解的吧。”昭昭回想片刻,答道。
      要解这蛇毒,除了直接服用解毒的草药,便只能吸出,董洵酉时便将他送回了侯府,这么短的时间里,应是配不齐解毒的药的,可难道他真的……
      他会如此好心?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才刚刚因为刘狱长一案缓和了一些,他便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三年前了。
      想到这,林瓒不禁哂笑。

      待林瓒恢复了些精力,太后娘娘便派了人来传唤他进宫。
      宫里不得行车马,林瓒在东华门下了车便一直由十桉扶着,轻车熟路地转过迷宫似的宫道。
      林瓒在进入内廷的芳华门前猝不及防地遇见了他的兄长林璟。
      “璟少爷。”昭昭眼尖,一下子便认出了林璟,率先行了个礼。
      “瓒弟,别来无恙,” 林璟拱手行礼,“昭昭姑娘。”
      “近日公务缠身,你昏迷许久,我却是抽不出时间去看望你,还请你莫怪罪兄长才是。”
      “听闻太后娘娘召见你,我便在此等候。”
      林璟及冠后便离开了侯府,继承爵位一事于之他来说,希望实在渺茫。众人皆道他才冠京华,学富五车,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造就一番天地。
      林瓒欠身回礼,“一点小伤罢了,兄长心中挂念着我,我已不胜感激,哪还需那些虚礼。”
      “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不知何时痛饮一番?”
      林瓒含笑,“侯府也是兄长的家,不管几时来寻瓒,瓒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语毕,两人分道扬镳。
      快走到翠微宫时,宫侍渐渐少去,狭长的宫道中只有林瓒与昭昭两个人。
      “璟少爷还是那般,和和气气,从不在意旁人流言,一如既往地对待公子您,与我们这些丫鬟打招呼。”
      “兄长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无法提供帮助的母族,不问朝政的父亲,给他使绊子的长公主,坊间的流言蜚语……林璟仅仅是做个中书舍人,便已不知吃了多少苦。

      “给皇祖母与母亲请安。”
      “快快起来,你才刚醒来没多久,身体抱恙,还行什么礼,”太后给十桉使了个眼色,“还不扶公子起身?
      “如燕,赐座。”
      “不必,”寿光摆了摆手,让如燕退下,“您惯着他做什么?让他站着,伤口痛了,才能长记性。一个小小狩猎,让他伤成这个样子,今后还能成什么大器?”
      寿光长公主威仪凛然,肩膀上的四合如意云肩华贵大气,她神色淡淡,举手投足间皆是气度。
      “林瓒。”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母亲,我……”
      “无需同我狡辩,。”
      林瓒低下了头,眼眶微微红。
      “阿音!”太后又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 “狸奴,莫要理会你母亲,她就是这臭脾气!”
      寿光充耳不闻,“可是不服?”
      “母亲所言甚是,瓒未有不满。”
      “叶妙音!这里是翠微宫,不是你的公主府!”
      “母后,这事儿您少管,”她冷冷地看着林瓒,鲜红的蔻甲张牙舞爪,“林瓒,随我入内室。”
      “咳咳咳……你真是要气煞我也!”

      “毒素全部清理干净了吧?”
      “我已无大碍,母亲且放心。”
      “你也不要怪母亲对你如此严厉,”,她稍稍偏头,倚兰殿明窗敞亮,放眼望去,碧海青天,尽是山河,“我与你皇祖母步步为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姐姐天性纯良,不懂官场腌臜,我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你。”
      “母亲的良苦用心,林瓒明白,也从未怪过母亲。”
      当今圣上叶冰心的生母身份低微,不得已将唯一的儿子过继给了当时的皇后——即是现在的太后。
      圣上少年即位,不理朝政,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与其兄一道攫取皇权,使得楚湘江氏如日中天。
      圣上亲政后处理了许多出身于楚湘江氏的政要,大大削弱了楚湘江氏的权力之后,权势极盛的寿光长公主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听闻你出事时,林璟不在围场,此事……”
      “母亲,那时兄长误入陷阱,腿上负伤,便提前回府了,他走之前与我打了个照面。”
      “你怎的还帮他说话?”寿光理了理林瓒的衣领,眼神有些毒辣,好似下一秒便要取了林璟的性命,说出来的话却是温柔万分,“阿瓒,我知你从小与他要好,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多提防一些他才是。”
      “我让他坐不上世子之位,他定会怀恨在心,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讲究光明磊落的。”
      “林瓒谨记母亲教诲。”

      没在家修养几日,堪堪七月十七,林瓒又照常去大理寺复职了,公文堆积成山的经历,他可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前些日子的那起女婴消失案终于结了,这案子林瓒也只是断断续续地跟进,通常都是下属查到线索上报给他,他根据线索分析,给出下一步的行动,花了好些天才找到凶手。消失的几个女婴在郊外的木屋里被捕快发现。
      “竟又是这孙慎!这见钱眼开的吸血鬼,为了那什么破济血丹,竟然劫去女婴放血!究竟是哪里的歪门邪说,让他信了女婴血有这作用!”林瓒气极,将看了一半的公文一把摔在卓案上。
      原来,这案子查到最后的罪魁祸首竟还是那已经掉了脑袋的孙慎!他们在郊外的木屋里发现了遗留的的纸笔,那纸上清楚的列这几个女婴分别都是谁家的,字迹同太医院拿来的孙慎开的药方上的一模一样。他倒是还留了点良心,想要等女婴们抽了血的伤口愈合了把她们送回去。
      只可惜还没等到他把她们放回去掩盖这事,他就因为害人性命而掉了脑袋。
      真是可笑。
      只是这案子虽然结了,却还有一个巨大的疑点。
      消失的女婴一共有四个,走访各个丢失女婴的人家后知晓,其中只有两个女婴是五月前,也就是孙慎死之前消失的,另两个女婴,一个是六月初九发现不见的,另一个则是七日前——林瓒受命调查的前一天被发现不见的。然而孙慎的死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人头落地,再不可能假死的。
      所以凶手一定不止孙慎一人,他甚至在同伙被抓后,仍然顶风作案,劫走女婴,似乎无所畏惧。而且此人手脚十分干净,林瓒派人将那屋子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一点线索。
      女婴消失不是小事,朝廷那边催得紧,一旦多拖个几天,那些大臣便又要说大理寺拖延懈怠、办事不力,皇上也一定会被他们影响,逐渐开始不信任大理寺。
      孙慎是太医院的吏目,那他的同党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地位也一定不小,没准就是哪个朝上的大臣,若是在上奏的文书里说明了凶手不止一人,提醒了对方,查案就更困难了。林瓒只得在结案文书里写道凶手是已死的太医院孙慎,并写明案件推理过程。
      但他还给皇帝呈了本奏折,在退朝后亲自交给他,告诉他凶手其实不止孙慎,请他允许自己暗中继续查探,皇帝也允了,还称赞他颇有当年侯爷的气势。

      林瓒又派人去了那郊外木屋,这回终于找到了点东西。
      他们在木屋周围的一处草丛里发现了一片衣角,藏红色官服,是宫里任四品的官员穿的,果真是个大官!林瓒暗自庆幸没有在结案文书里透露半字。
      可是区区一块衣角,除了能知道这凶手是个四品官员,再没有其他了。
      案情再次陷入死胡同。
      林瓒决心自己去那木屋一趟,接着再去孙慎已经被查封了的宅院里看看。
      刚推开屋子的门踏出半步,手下急匆匆地来了,行礼道:“林少卿,方才太医院的人来了,说新上任的郑吏目……昨夜死了!”
      “什么?”林瓒震惊,“又是朝廷大臣?”不会是有心之人觊觎皇位,潜心谋划了这样一出,想一点一点将皇帝信任的大臣换下来。可是,这郑吏目才刚上任几天,即便他能力出众,皇帝也还未开始用他啊。
      眼下他还要去一趟远郊,林瓒思索片刻,吩咐道:“你去通知一下仵作,准备验尸。再叫董寺丞去郑吏目那一趟,我还有别的要紧事,傍晚便赶回来。”

      董洵听到郑吏目被害的消息本就打算去看看,正巧碰上来传话的手下,他马上带上几个人赶往太医院。
      据说昨日郑吏目被皇上召见后便直接回了家。但在半夜时,却被巡逻的侍卫在太医院门口撞见了他的尸体。
      仵作还未赶到,董洵先利用这段时间观察了一下郑吏目的死状,上次的仵作讲出死亡时间后,董洵特意去向他请教了方法,郑吏目手呈放开状态,应该是戌时左右断的气。太医院门口毫无打斗过的迹象,他以为,郑吏目应该是在别处被害,扔到这的。
      可是……先前那刘狱长被扔到西郊巷,人烟稀少,分明是不想让人过早发现他的死。而这次,竟是直接扔到了太医院门口,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
      想到这,他才突然发觉,上次死的是刘典狱长,凶手是太医院的孙吏目和他的养子,这次死的是又是太医院的吏目,这两个案子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出神间仵作已经到了,董洵告诉了他自己的推断,仵作也认同郑吏目是戌时死的。
      他开始调查郑吏目的具体死因。
      “郑吏目颈间有很深的红痕,但他的颈部皮下并无瘀血,舌骨也并未骨折,可见其并不是窒息断气而死,”仵作一边检查,一边说予董洵,“在这,董寺丞您看,他的左右太阳穴处都有个红点,仔细看可以发现周围皮肤还有未消散的红血丝,应当是银针穿脑而过,至其当场毙命。”
      董洵听罢命令手下搜查太医院四周,若找到形似银针之物立刻上报。
      “大人,可否将郑吏目的尸体移至验尸房,容在下再查验一番。”仵作见他们已经着手开始搜查,这太医院门口也不适合验尸,便提出请求。
      董洵叫了两个手下一起将郑吏目抬过去,经过他边上时,董洵无意间瞥见郑吏目垂在身侧的左手,依旧是放开的,但之前董洵没有仔细看,它并不是五指舒展的,相反,除大拇指外的四指指尖略微蜷曲,手腕甚至还有些明显的青筋。
      可他分明记得,上次观察那刘狱长的手时,是呈放松状态的舒展。
      难道郑吏目死时其实是紧握的拳头,然后被凶手故意掰开了?但这样可疑的地方,为何方才仵作没有发现?还有上次,姓孟的指甲缝里的疑点,也不至于发现不了,他究竟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的?
      董洵不禁怀疑,他决定先不将这个发现告诉仵作,看看他所谓的“再查验一番”,到底能不能发现这点。
      郑吏目受皇上召见入宫是未时,假如他死时真的是双手握拳,那便是申时死的,从出皇宫到断气不过短短一个时辰,郑吏目会去哪?又会被谁用银针害死?

      董洵骑着他的马,从太医院往回走。
      迎面驶来一辆做工精巧、吹影镂尘的珠黄色马车,周围皆是雕刻的精致图案,玉京城里,这般巧夺天工的马车除了皇帝的,估计也就这一辆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马车里坐的,定是那侯府的小少爷。
      马车随即停了下来,驾马的小厮下车来给董洵行礼,道:“董寺丞,我家少爷请您到马车里一同分析案子。”
      马车里?为何不能下来分析?
      董洵满心疑惑,但还是上了车,毕竟人家是少卿,官比他大。
      “林少卿,”董洵掀帘而入,看向车内仅坐着的一人,“不知林少卿为何要在下到这马车里聊案子?”
      “身体有恙,难耐寒风。还要委屈董寺丞屈身于我这小马车了。”林瓒头也不抬地回答。
      “少卿说笑了,您这马车如此华美高雅,董某身份低微,哪有资格嫌弃?”
      林瓒知道他那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又上来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重逢那日的事情。
      “其实还有件事,”林瓒正了正脸色,抬头道,“我之所以没有亲自来这现场,是为了查另一件案子,前些日子皇上派遣我去查的女婴消失案,你可知道?”
      “略有耳闻,听说凶手又是那孙慎?”
      “是,也不是。”林瓒偏要卖个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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