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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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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洵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面露难色,侧头靠近陈对左耳,在旁人看来好不柔情旖旎。
“这后院里头风大,夫人身体不好,吹多了怕是要难受的,我叫人先送你回去,待我与林少卿谈完案子便回,可好?”
陈对面上作的是一番善解人意、依依不舍地离开,心里头却如同明镜一般,他董洵都已经调到刑部了,和他大理寺的林瓒能有个什么案子聊?不过是想将他支走的说辞罢了。
但董洵开口的还真就是案子。
“先前同林少卿说了那仵作的奇怪行径,不知林少卿可查出什么?”
林瓒见他把陈对支开,一时间脑内冒出了各种各样的想法,难道董洵记起他了?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他已经将陈对娶进门了。
没成想原来董洵是为了和他聊那案子的可疑之处。原来他想多了。
也是,这样离谱的事情他也能想出来,倒真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林瓒只得妥协:“我派我的手下去查了那仵作的身世,他只不过是从小地方来玉京谋生存,开始也就卖卖小玩意儿,后来有一点收入了,就把家人都接来了玉京,机缘巧合下被大理寺发现,成了仵作。”
林瓒没有看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一旁池子里的游鱼,一红一黑,似乎在争抢些什么,惊动满池涟漪。他继续说:“仵作本名姓杨,家中尚有一母,年迈多病,仵作验尸领的月奉有大半都用来给他的母亲买药了。”
“我派人去他家时,他的母亲不在家,不知是恰巧出门了,还是……一切还需多观察几次才知。”
董洵也看着水池,不知在想什么:“若不能找到充足的证据证明仵作有问题,就没有理由申请将入土的郑吏目再次挖出,重新验尸。”
“董某如今身在刑部,虽说日日清闲,却无法暗中去调查,想查清此案,还要劳烦林少卿了。”董洵收回目光看向林瓒。
林瓒依旧看着那涟漪,突然发觉水面动了,泛起微波,起风了。
刚刚入秋,还来不及添衣,经着凉风一吹,林瓒没忍住咳嗽两声。
董洵自然是注意到了,联想到他昔日娇弱不已、旧病缠身的样子,犹豫着要不要把外衫脱下来给他披一披,许久才说服自己,正要伸手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讲话声。
“哟!这不是林大公子嘛,怎么不坐在里头出来吹风了!”不知是哪家的纨绔撞见了林璟,只想着嘲讽,没注意到林璟方才在偷看着什么,“哎呀,你瞧我!这都不知道!林大公子定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整日吃酒作乐的浪荡子,故意出来眼不见为净的!”
那人吃醉了酒,讽刺几句,见林璟没什么反应,便兴致寥寥的走了。
却把林瓒的注意力从池子里头拉到了林璟这边。
“兄长怎么也来了这后院?那是哪家公子,说话这般阴阳怪气,我去教训他!”林瓒说着就要明露殿走。
林璟连忙把他叫住,说自己没事。随后不忘给林瓒身边的动作行了个礼。
“我到这后院是寻瓒弟你的,上回说好的痛饮一番,瓒弟莫不是又忙忘了?”
“怎会?这阵子已经没那么忙了,不如就明日,兄长与我一同去飞燕楼喝上一顿,如何?”林瓒笑意晏晏。
林璟也笑得温柔,答道:“那自然却之不恭。”
兄友弟恭间,林瓒似乎隐约听到身边人轻笑一声,但听不真切,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传话的下人告诉叶溪平,府上来了位贵客,现已移步西厢待成王返回商量要事。
敢胆大妄为直接闯入他所居住的西厢的,想也知道是谁,商量要事?他能有什么要事?无非就是见他今日赴宫宴,又要与旁人聊天调笑,心里不爽罢了。
不过叶溪平还是提前回来了,也不是有多想顺着他,只是怕到时候下不来榻,苦的还是自己。
可他一进屋,傅春山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浮着的淡淡的酒香,并不浓郁,却还是让他变了脸。
“成王殿下盛装出席宫宴,不多陪什么表哥表弟多喝几杯,怎的这就回来了?”
叶溪平眸中盛满笑意,故意道:“下人同我说府里进了只猫,赖在我的卧房中不走,我这便回来瞧瞧。”
“那殿下现在看过了,猫已经跑了,”傅春山走上前几步,一只手握住了叶溪平的手腕,“殿下不妨回宫里头继续吃酒去吧,可莫要叫他人等急了。”
“是吗?可我看那猫现在不肯让我走,非要缠着我呢。”叶溪平伸出没被抓住的手轻抚上傅春山的脸,明明没喝几杯,却也觉得有些微醺。
傅春山握他的手不觉紧了紧,面上则依旧是平静的。
叶溪平见他不说话,又动了些坏心思,有意想要激他,想看他这种冷静淡泊的人因为自己的话而变得不冷静。
“对了,阿瓒方才托我向你讨要些祛疤的药。”
傅春山依旧不为所动,淡定的应着:“好啊,不过要从我这拿药,我得要些报酬来。”
“报酬?那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报酬,我明日去问问阿瓒……”话语未落,那对有些凉的唇瓣就覆了上来。
傅春山尝到些许甘甜,应是酒味。
“成王殿下若再出去同旁人吃酒,可就休怪我更不留情了。”
“……”
他终究还是下不来榻。
第二日,林瓒在飞燕楼定下一间厢房,待林璟到时桌上已经上了不少菜了,随意看过去,都是他的喜好,他这个弟弟在这些方面倒是一贯的体己。
林璟径直坐在了林瓒对面,“临行前突然有公务,叫瓒弟久等了。”
“无碍,”林瓒笑着说,“兄长快看看还要吃些什么?”
“这样一桌菜已经够了,再上两壶飞燕楼顶顶有名的的醉仙酿吧。”
“你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像这般坐下来好好的吃一顿了,今夜可要不醉不归!还有啊,兄长,你也别老惦记着公务 ,多出来一块儿吃饭呀!”
“瓒弟这是在嫌弃我忙?”林璟仰头喝尽杯中酒,“不过说忙,瓒弟岂非比我更忙,大理寺案子繁多,调查起来更是棘手。更何况,我若总叫你出来吃酒,长公主殿下会不高兴的。”
听他提到母亲,林瓒也整正了正脸色,放下手上的酒杯。他早便想同林璟说一说这事儿,旁人的那些风言风语他也略有耳闻,母亲对林璟的态度他也能看出来,但他不想因此与兄长生了嫌隙。
“兄长,我母亲她……你也知道的,自我懂事起,他便待我严苛,命令着我一定要有所成就,继承父亲的大业,不给她寿光长公主丢脸。对我都是如此……对你一定也总是摆着冷冽的脸色,但你是我兄长呀,我怎会因为母亲而同你疏远?”
“外面那些人胡诌的话你也你也莫要入耳,我这副身子,将来的日子还有多少都还是未知数,况且我本就无意继承爵位,更无意与兄长争抢。”
林瓒这一席话可谓是掏心掏肺,把林璟心里的小九九都无意间透漏出,自己却浑然不觉,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林璟觉得是后者。
一个十岁就跟父亲去了边境,逃回来的路上还刀光剑影,差点死了的人,一个常年混迹大理寺的人,又能傻到哪里去?句句真情流露,谁知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说是无意于爵位,在大理寺的职位却是升了又升,可笑。
林璟笑得释然,说:“我自然是相信瓒弟的,谁不知道你我二人自小便亲,旁人的闲言碎语,我都当他们是苍蝇。”
他见林瓒酒杯见底,便替他斟了一杯,继续说:“还有,莫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自己‘时日无多’这种话,傅氏药庄的傅春山医术高明,定能令你痊愈。”
“但愿如此吧。”
说好的不醉不归,酒才喝到一半,就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跪下时的双脚都在颤抖,“林……林少卿,寺卿大人派小的来……来传话……”
林瓒看他支支吾吾,像是不敢说的样子,“就这样说吧,兄长不是外人。”
“那位刚……刚升职的李同知……死了。”
“什么?李梼死了?”林瓒大惊,全无方才的镇定,“快带我去!”
正要起身,才想起还坐在那的林璟,又觉更加歉疚,说:“兄长,此时……我当真是不能不去,说好的不醉不归……我又要食言了。”
“瓒弟说的什么话,此等大事还不快去,至于喝酒,你可要记得下次请回我!”林璟笑得善解人意。
林瓒这才跟着那小厮匆匆走了。
“江寺卿可有说李同知是怎么死的?”林瓒飞跨上马,一面问着小厮。
可那小厮哪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吓软了腿,马也上不去。
林瓒无法,只得扔下他先赶过去,突然又想起什么,对着小厮说:“你且去看一下刑部董侍郎可有空闲,把他叫来。”
小厮听到自己不用去了,连连应下谢恩。
他的这般反应让林瓒更加担忧,李梼究竟是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