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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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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进来通传说有个小厮急匆匆要找他时,董洵正在看当年御史一案的结案卷宗。
他早想看看这些大案子的调查过程了,还有一些作案手法,对他之后的查案有利无弊。
但没想到的是,卷宗上只记载说当时是靖平侯受命调查官盐无故减少一事,接旨那天是九月初五,定罪那天方才九月十三,区区七天,就结了这样一个贩盐的大案,将御史一家送上了绝路。
当年的御史大夫赵景延,何其风光霁月,也一向是廉洁公正,调查到他头上时,莫说百姓,就是朝堂上的大臣,龙椅上的皇帝,都是不相信的。直到证据摆在了眼前。
可这其中诸多事宜,例如调查的细节、证据之间的联系却一字未提,关键证据也就是靖平候抓到了一个看守盐场的侍卫,几番逼供下他供出了一向与御史交好的杨都尉,拔出萝卜带出泥。
可令人不解的是,御史既贩私盐已久为何会轻易暴露,区区一个看守盐场的侍卫,就让他沦落至此?而查完案后立了大功的靖平侯又为何要突然自请去云州?那等蛮荒之地,只有被贬之人才会去。董洵满肚子的疑惑。但他知道这案子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不是他区区一个侍郎说怀疑,就可以翻案再查的。
出神之际,下人敲门汇报说有个小厮在门口非要见他,嘴里说着什么“少卿”。
董洵本可以不用搭理他,再治他一个逾越之罪,可他听见“少卿”还是不免想到那姓林的,虽不知此时叫一阶小厮寻他是为何,但眼下疑惑之事也不得而解,便就允了他来见。
小厮可能也没想到董侍郎会同意让他进来,跪在董洵面前时腿还在颤抖,“拜……拜见董……董侍郎。”
“何人派你来的?寻我又是所为何事?”董洵居高临下坐在位置上,睥睨着他,“你可知越多级直接见我是逾矩的,今日你这狗嘴里若吐不出象牙,浪费了我的时间,我便要治了你的罪。”
听他这一说,小厮颤抖的更厉害了,脑门上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颤颤巍巍开口道:“小的奉……奉大理寺……林少卿之命来寻大人……去…去…”
听到果真是林瓒叫他来的,董洵不由得起身。
也不曾想到若是有人打着林瓒的名头叫这小厮进来刺杀他,他眼下就是把自己置于险境了。
他光是想着,大理寺和刑部平日里本就常有来往,更何况林瓒身为少卿,若要寻他,大可直接前来或者叫手下来通传。定是发生了什么紧迫之事,他才不得已叫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厮来传话。
“你若再吞吞吐吐,我叫你小命难保!”董洵莫名有些急。
“林……林大人叫您……速去城西保宁桥,替他探查李……李同知的死……死因。”
李同知……李梼?李梼竟然死了?
还记得当初判处孙慎死刑后,朝廷派人将他上下三代都彻查了一番,李梼一家自然也在其中,因着他生母和孙慎的关系,那时多少文臣武将上书弹劾他,断言孙慎干出这种事,作为孙辈的李梼不可能不知情。是皇帝一直保他,知道搜查后证实了他的确对孙慎的行径一概不知,才勉强被放过。
当年的潞江诗会,李梼一首《琼枝录》艳惊四座,一诗成名,不仅给他带来了赞颂和名利,也带来了诸多讥讽与不满,文臣嫉妒他得到另眼,武将看不起他舞文弄墨。看到他并未高中状元,只得了个二甲第一,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拍手称快。但皇帝依旧器重他,喜爱他的才华,有了皇帝的庇佑,又有谁敢动他?
赶去的路上想到了颇多,到了保宁桥发现那已经围了好些百姓,尽管心里怕得要死却依旧想要凑过去看热闹,再同身边人碎嘴两句。
董洵下马去遣散了众人,才终于进到现场,却只看见盖了一层白布的人形,并未发现林瓒的身影。
他忽然回想起那小厮转述的林瓒的话说的是叫他来“探查死因”。
董洵上前掀开盖着尸体脸部的白布,的确是李梼。
半年前还同他们一起打马御街、赴琼林宴,尽管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情,董洵还是深觉唏嘘,感叹世事无常。
晃眼过,看见李梼下颚处有几块暗红色的斑点,他用手微微抬了抬李梼的下巴,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果真是尸斑。
任职侍郎后游手好闲的那几天,除了翻阅历代卷宗,董洵还看了好几本古时候验尸的方法。
状元郎的记性就是好。马上就想到书上介绍的淹死后的尸体外貌,一般情况下,溺死的尸体是没有尸斑的,但若是刚溺死不久就被打捞上来,会形成一些不明显的尸斑。
而李梼这脖颈上,分明是有好几块,这么说,他有可能不是溺水而死。
董洵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将白布再往下掀,捏起李梼的手看,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他的手已经肿胀得不能看了。
确认过后,便将手放了回去,白布也重新盖好。毕竟他也就凭着书上的只言片语,不算什么真才实学,再多就看不出什么了。
走到离岸不远的水边,董洵蹲下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出神。
不消多时,就听见身后挞挞的马蹄声,林瓒到了。
接到李梼死的消息后,林瓒就直接上马要往保宁桥赶,却在半路被通知说皇帝通传他,要他马上入宫。
他不得已调转马头赶往皇宫,庆幸自己临走前派人去叫了董洵。
要不然这宫里一耽搁,谁知道李梼的尸体还会不会是被捞出来的样子。毕竟敢不把皇上的宠爱放在眼里,直接杀了李梼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皇帝召见他也果然是为了李同知的事,林瓒进去时,江寺卿已经在里头了,两人一同接了五日内定查处真凶的军令状,一同忧心忡忡地走出宫。
“江寺卿,那我先去保宁桥那边看看,把李梼送去仵作那。”林瓒先出了声,对江寺卿拱手就要离开。
“等等,”江寺卿眉头锁得更紧,“这李梼的死恐有蹊跷,你要小心。还有你那个破毛病,别又不小心发作。”
“是。”
林瓒下了马就径直往董洵走去,“如何?可有看些出什么?”
董洵听他这甩手掌柜一般的语气,不由得有些想笑,调侃一句:“林少卿是不是应该把仵作的俸禄也结给我?”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笑意,让林瓒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议。
“咳,”不等林瓒回答,董洵就自己换了话题,开始讲正事,“我猜测……他并非溺死,而是死后抛尸入水的,再具体的,我便看不出来了。”
“仵作那边……如果耽搁了他定会生疑,到时候就抓不到把柄了,”林瓒思虑片刻,继续说,“这样,我把李梼的尸体带去仵作那边跟他一起验尸,董侍郎再去寻一位可信的仵作,到时我想办法支开,给你查验的机会。”
董洵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便跃上了马,叮嘱道:“眼下也只能如此。还请林少卿小心行事,若再逞强导致旧疾复发,恐误了大事!”
他带着几个侍卫走了。
江寺卿就算了,连董洵也叫他小心旧疾复发,想到这二人如同约好一般的话语,林瓒无奈的笑了笑。
没想到的是,那仵作也说李梼可能不仅仅是溺死这么简单。
“林大人请看,活人被抛到水里后是会挣扎的,那么指甲缝中就会有泥沙、水草之类的残留物,但李大人的指甲干净如斯,显然在水中不曾挣扎。”仵作放下李梼的手,又转而让林瓒看他的脸部。
“但是李大人眼睑处有血点,嘴唇青黑发紫,颞骨的岩部也出了血,这种种迹象又表明,他确实是溺水而死。”
林瓒有些不耐,问:“你同我说这什么颞骨我也不懂,你只需告诉我,他到底因何而死?”
仵作却淡定异常,叫林瓒找到屋外等候片刻。
不出半个时辰,仵作便拿来一块白布,上面有些许黑色颗粒物,极细极小。
“大人,这是用曼陀罗花磨成的粉末,毒性极强,中毒者会烦躁、头晕、视物不清,待到中毒严重后,更会精神错乱产生幻觉。这些是小的从李大人的咽喉处找到的。”
按他的说法,李梼是被投了曼陀罗花的毒,产生了幻觉,自己走到那保宁桥河边,跳了下去,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挣扎,但却有溺死的迹象。好像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林瓒却依旧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这可是李同知李梼,皇帝面前的红人,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这时,外面进来一个林瓒的侍卫,说城西那边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就在距离保宁桥不过五十米桂花巷子里。
“可知是谁?!”林瓒没想到还会死人。
“禀大人,目前还未知其身份。”
李梼的死还没弄明白,又死一个,林瓒扶额,看来这两天又睡不了觉了。
不过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意外把仵作支走。
“李同知这边也验的差不多了,我跑去城西一趟再跑回来徒徒白费时间,不如仵作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