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抓住你》鸟晦

2、故事开篇

　　“这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章安橙半张着眼睛，风吹得她有些迷眼。不知道是手里的酒还是风，她好像有些醉了。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是眼睛里闪着光。她冲着旁边帅气的男孩子嘟囔着，讲着只有她听得懂的故事。
　　高考完的暑假突然卸下一身压力的她，身体不知为什么总是感到疲倦不堪。好像她的精神再也不能撑起更多的一天。
　　提了一打黑啤酒，坐在河边，喝了起来。北方夏季的夜晚，还是如白天一样闷热。太阳烧灼大地，在夜里头，被烤了一天的地板终于能把热气散出去，报复性的烤着外面走的每个脚底板子。还有章安橙坐在石围栏上的屁股，还有旁边这个小帅男娃子的屁股吧。
　　章安橙转头看着旁边的人。
　　同她一样的坐在黑暗里，看着灯光篮球场的地方，感受着不远处河边出来的热风。
　　他们算是坐在一起了吧。章安橙想，有个人坐在旁边，感觉好像还不错。
　　章安橙想了想，跳下来。冲着人说：“嗨，来一罐！”
　　那人望向她，仿佛在说，她是不是神经病？
　　安橙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带着清明，很澄澈又带着点冷气。就这样斜睨着她。
　　她穿了一身黑色，没有一点颜色，头发及颈，松松软软地垂着，冲着他笑。
　　见男生不接，也不觉尴尬，笑了笑，把啤酒放在他旁边。“活得随便一点嘛。我不会下毒的。”说完好像被自己逗乐，哈哈笑起来。
　　她摸了块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又开了罐啤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章安橙自己说得高兴，“啊，我有一个好朋友叫安安。”
　　“我小时候夜里不敢上厕所，就想着反正都是鬼。不如想象出来一个陪我。”
　　“后来这个鬼就叫‘安安’，从此以后我就真的不怕黑了。很奇怪吧。”
　　“我写日记的时候，不知道写给谁，就写给安安了。”
　　“小伙纸啊。”酒喝得有些多，她显然是醉了，在一边又开始嘟囔。
　　男孩看着她微醺红的脸蛋，说：“你别喝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她眼睛里本来的亮光，还是对面篮球场的亮光，照得她看起来喜气洋洋，眼睛瞪得大大的，
　　“原来你在听啊。”我还以为这故事，就我一个人能听懂呢。她在心里委屈地想着，撅起了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多亲人朋友，可是成了彼此亲密的人之后，我反而不会再说我了。”
　　她的神情落寞下来，“面对你这个陌生人，我反而说的很高兴。”“谢谢你。”她举起啤酒来，要和他干杯。
　　没等他举起来那瓶他手边的啤酒瓶，她就灌进了一大口酒。
　　“我干了，你随意。”她胡乱摆着手，一副大气的样子。

　　那天他们坐了很久，久到他把外套披上她有些发冷的肩头。久到她开始哭。
　　散场最后，他没开封那罐酒，也没还她。就这样装回了家。

　　我想我会孤独到老。
　　章安橙坐在转椅上，一条腿搭在转椅把手上，一条腿放在地上，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她窝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想。
　　可能也到不了老。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飘窗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晃着她的眼睛。手机里外放着的男歌手略略沙哑的声音，声音忽高忽低，这样的声音最有穿透力，她并不担心有人会听到。没人会在意。如果走出房间，和父母说着可以聊的天，家长里短，张三李四，都是她身边鲜活的别人的生活。他们是有话说的，安橙懂事地想，和父母怎么能没有话说呢。她又怎么会没有睡前故事听呢。
　　这些日子入了夜，她感到疲倦躺在床上准备安眠时，闭眼的一瞬间，眼前身后都感到空前的寂寞。她没有什么悲伤的理由。她多幸福啊。她想，最可怕的事情是不是习惯。习惯了悲伤和恐惧呢。她是不是开始习惯了呢。她心里闪过很多故事，这些故事大多没有主角，有的是波澜壮阔归于平淡，多的是平凡和空虚。
　　她的心里涌起很大的悲悯。从她十六岁开始，她一直在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这样想的时候，她脑子里总能看到很多画面和无数段文字。
　　她想起一跃而下的身影，将自己摔得稀烂。她突然开始心悸。看过的小说里女主人公赤身将哭泣的同样赤裸的男主人公抱在怀里，以一个类似于子房的姿态。温暖的，庇护的。也许那样确实很安全。她将自己蜷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睡着的前一秒，她想，人一跃而下的时候，是自由的吧。

　　夏日依旧炎热，她还会时不时出去，去河滩边坐坐，再配上两口啤酒。
　　她能感受到的快乐与空虚是并存的。也许她只是一个走错路的年轻姑娘而已，还没有找到能奋斗一生的东西。可是那重要吗。
　　找到了，又能怎样。她有些自暴自弃。
　　脑子乱乱地想着很多事。突然在大脑记忆区域的犄角旮旯里，她想起来，自己好像再也没碰到那个帅气的小伙子。
　　啧，有点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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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章安橙走的第几年，俞见行又找出来章安橙整理的相册。翻着翻着突然发现，章安橙照过了每年春夏秋冬的天空、四时风物。也照了很多张他做不同的样子，也拍了不同年龄不同样子的她自己。
　　相册很好，章安橙爱着这个世界，爱着她自己，也爱着他。但是缺少的属于他们的合照，这意味着章安橙不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自己。
　　俞见行很难过的发现，章安橙连让他想她的机会都不给。好像预见了自己悲剧性的结局最后真的放弃了所有人。
　　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是他们在学生会的时候，学姐给拍的。
　　章安橙在阳光底下，几乎白成了光。那天她化了点淡妆，嘴巴红红的，靠在他怀里，笑得很高兴。
　　不得不说，他们有过一段好时光。
　　那段时光能让所有人羡慕。平凡普通却充满魔力，能让人深陷回忆，做了美梦的人会宁愿长睡不醒，正在过着的人会对未来充满期待，伸手触及潘多拉魔盒的过程一样，那样义无反顾。
　　他想，这辈子只算遇见她了。
　　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或者爱，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关系有点不清不楚。但是，莫名的，从他拉起章安橙手以后，就再也没放开过。
　　唯一的遗憾是，他好像从来没对她说过爱。她就先放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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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安橙不是天生怕晒的。突然有天她开始畏光，见到太阳普照大地虽然还是高兴的，这光一照到她身上就浑身难受。日子长了，躲着躲着就真的躲成了紫外线过敏。生生晒一会就脸发烫发红，沾到水就开始辣脸。
　　从前高中被照得不舒服，文婉的小身板还给她遮着，校服包脸，她一米五的个子架着她个一米六的往前走。想想都滑稽。
　　大学的军训可长啊。
　　不过还好，她可能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军训的两周里太阳都不算很大，帽子遮着，也没晒出个好歹。
　　人际关系渐渐稳定下来，舍友被他们气走了一个，让本来就只有三个人的宿舍直接变成两人寝。刚刚气走的时候她还有点怪怪的，后来总结为愧疚的感觉。几瓶子酒下肚，她开始和姐姐、朋友们炫耀自己两人寝战绩。她发现自己适应一些东西适应得很快。比如异乡，比如和别人处不来。她的接受度总在奇怪的地方很高。不过没关系，几杯烧酒兑啤酒，烦恼通通都没有。她仅存的舍友钟芊对此评价很高，不得不说，她们是有点臭味相投的。
　　“我的姐呀。”酒精上头，钟芊叫她。

　　“我的姐呀。”她回过头，看向钟芊。她摆正表情：“所以你是去面试了吗？”
　　她点点头，“嗯。社团的，学姐说会很快。”
　　她报名了大学生志愿者社团，相较于学生会而言其实更符合她的性格。比起一些虚的东西，她这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活得更加自我一些。她和钟芊的想法很一致，她觉得这是她们能相处得好的很大前提。大家都想活得稍微放松一点，没有竞选班委，没参加学生会，没有做什么多余的社交。一个多月下来，她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刻真的感受到了自由。
　　买杯美式在图书馆坐一天，晚上在操场跑个几圈再遛弯进商业街，买杯果茶喝，虽然她也不太喜欢喝。其实忙碌的时候并不重要，因为大家都会好好做。但是忙碌之外，要做什么去哪里，是每个人的自由。这也是自由的来源，你能去哪和你想去哪里，这种时候并不冲突。
　　她活得空前的自在享受。早上起来摸摸自己逐渐长过肩膀的头发，竟然也有了长发飘飘的感觉。她三四年没留过长发了，因为长发总是很悲伤。现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这样也很漂亮，她开始大喊：“我要留长发了。”钟芊坐着椅子上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又转回去。钟芊习惯了她的神经质，虽然有时还会被她吓到。
　　隔壁寝、隔壁隔壁寝的同学，有的他们打起交道就是一见如故，章安橙今天做什么都很合她们心意。但是有的人处不来，安橙也不喜欢，没做过多交流。
　　日子普通平淡地过着，她还是觉得很快乐，抱着一大盆薯片在寝室里乱窜时大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