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抓住你》鸟晦

3、缘分

　　期末考试终于在这天告罄。战线拉得非常长。一个多月才把试考完，考得算是一个兵荒马乱。有人管束的日子并不难过，一天天按照既定的目标和计划进行也没什么不好。反而是把时间都交给自己，日子反而难过了。易焦易躁，易颓易过度兴奋，怕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这种时候，总会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心底深处的空虚感，爬上她的脖颈，勒得她喘不过气。今天她还没有细细体验那种空虚，就被钟芊拉着和同学去了酒吧一条街，找了个清吧静静地喝酒吃饭。
　　听着清吧里放着的音乐，看着女孩们聊天。她突然觉得那股空虚不存在了。她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开始大喘气，几个瞬间她想，她自己活得鲜活又明亮，她好像不需要拯救。
　　借口上厕所，走到外边去摸条烟，点上。她本身没什么烟瘾，钟芊并不喜欢人抽烟，她也并不想让一些周围的人看见她抽烟。吞云吐雾，腾云驾雾的像什么样子呢。她站在外面发了会呆，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看清楚名字她接通视频冲着电话那头笑，“我的大小姐，怎么啦。”
　　那边传来吼叫：“章安橙！气死我了！”
　　她笑得更欢，“你干啥了你？”
　　对面的人精分一样，平静道：“没事。学校通知我们考试延期了。下周再考。”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狗逼学校！我宪法背得容易了？”那本宪法她是见过的，书如其名，极其厚重充实，通篇一个字都看不懂。某种程度上，她是很佩服杨玲一个理科生学国际法的。

　　对面的人是让章安橙虎躯一震的，有十年革命友谊史的好朋友，杨玲又名小杨同志。高考结束，她们都选择去省会念书，考得都不错也选了本省的好学校。录取结果出来后，玲玲问她为什么，她只说不想折腾了。要知道先前她拼了命要逃离这个地方，但现在她确实有点累了。这虽然和小时候说的五湖四海不一样，但玲玲不是什么多想的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她们在一个城市，周末假期见一面还是很容易的。她们对这个结果都很高兴。
　　她们的友谊日久日长，她习惯了杨玲在她耳边巴拉巴拉，习惯了空闲时间里一定会找一天和她泡在一起。她其实分不清自己对杨玲是真的感情，还是更多的，是一种习惯。她不太喜欢杨玲对她的很深的，认为她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感情。
　　她觉得不明所踪，却感到害怕又安心。这可能就是杨玲身上的烟火气带给她的东西吧。

　　她听着那边的人吵得脸红，“玲玲，我在清吧喝酒呢。”那人果然冷静下来。下一秒，那边的人把视频挂了。接着发来一秒的语音，中气十足的一声：“滚。”嗯，和她想得一模一样。
　　这个字在这个角落回放的极其清晰。让她想起前几次，她的前十佳舍友惹她，她眼睛转了转，往姐妹群里发了一句：“求骂。一人给我一句语音：疯女人。”她的姐妹们有的在上课，有的反应很快，陆陆续续地收到消息，整间宿舍开始回放不同声线的“疯女人。”想想还觉得好笑。不过那句疯女人也算在骂她自己吧，不仅仅是一个指桑骂槐的作用。
　　她在原地乐了一会，给玲玲发了几句消息。灭了屏幕走回去。

　　由于杨玲还没考完期末，钟芊和那群姐妹们早早地开始收拾回家。本来不着急的章安橙如同受了刺激一样，突然开始着急。前天买好票，后天下午就领着箱子跑路了。

　　高铁上，她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身影，介于清瘦和正常之间，算得上是清丽。从前她上初中的时候还会被人说胖，现在确实是让她东北的王仪大妹子同学指着说，你这头发黄得，营养不良吧。她当场回刺：“你才营养不良，你全家都营养不良。”看着自己的样子，她摸摸自己的头发，漂染留下的痕迹很重，才几个月，遮过色的头发就要原形毕露了。不过头发算是长得很快，马上就要长到胸部，她对此很满意。顺了几下想，过完年再剪吧。

　　刚下高铁，她提着行李，手里拿着外套，挎着她夸张的皮粉色包包，脚踩骑士靴从出站口冲出来。电话响起来，铃声是一段她很喜欢的日漫主题曲，没看过片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律让她很着迷。欣赏了会音乐，她慢悠悠接起来，“章安橙，走到哪了。”老章的声音传出来，她听着老章的指令，老章的四个圈不算亮眼，扎在一堆黑车里，找得十分困难。终于找到的时候，她赶车的电量终于耗尽，只安静窝在车后座玩手机。
　　看起来她是在淘宝指甲油，实际上是在发呆，更实际上，是她在回想自己的形象。

　　今天穿得很靓，不错。
　　妆化了小烟熏，不错。
　　红红嘴，不错。
　　只是这些特征加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有点不良少女。
　　好不好呢？她扣起手来。竟然生出了几分自卑。

　　刚刚进高铁站的时候，她一边给王仪和钟芊发消息，一边往里走。以往都是能看路的，今天不知怎么，差点连人带行李撞上了人。抬头一看，她顿时愣住。这张脸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俞见行老远看见一个身影，很像几个月以前在他心里挥不去的人。心里想着不要管，脚下却朝那人走去。远看着她低头走来，他朝着她走过去。她在手机上打着字，看起来很高兴，他往前，她也往前，差点，两个人撞上了。他眼皮一跳，打量了一下人，没事。
　　女生窈窕妩媚，生得好身段。浓眉，清丽的鹅蛋脸配上一双吊梢眼，鼻梁不算高挺，五官和皮肤也不算完美。今天化了妆，红唇明艳，显得整个人很精神明亮，但他觉得莫名多了点距离感。其实不化妆的她更接近颓废和冷冽。
　　这样的脸庞，让他印象深刻。太有冲击感的脸蛋，明明细看是寡淡如水的五官，拼在一起的时候，让他变得有些看不清。

　　章安橙看着对面的人，冲他一笑：“抱歉。”他摇摇头，也道声：“不好意思。”
　　两个人本来就该各自离开了，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都没走。看着对方。
　　章安橙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小伙纸。”他冲她一笑，章安橙心里开始骂娘，真糟糕，为什么这么像调戏。她心里还在扣梦幻城堡的时候，对面的人把手机送到她面前，她仔细一看，原来是微信名片。看见二维码她没多想，掏出手机就扫。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加上了微信。她又纠结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对面男生嗓音干干净净，她想：这人一定不抽烟。“我叫俞见行。”说着微信就发过来，“俞见行”原来“俞见行”是这几个字。她赶紧回：“我叫章安橙。”边说着边打字过去。
　　俞见行弯了弯眼睛，问她：“你去哪啊？”
　　她说：“回家，秦州。”礼尚往来地她问：“你去哪里？”
　　男生抬手摸摸她的头：“我也回家，回渝市。”她也不是什么敏感的女生，也没纠结他为什么要摸她的头。
　　她破罐破摔地想：我这么可爱，谁不想摸我。好奇地：“你家不在秦州吗？”
　　俞见行看着她，笑着说：“你上次见我是因为我毕业旅行路过找表哥。我表哥家在秦州。”她点点头：“怪不得后来没见过你了。”
　　“你是不是经常去河边喝酒。”他语气平和问她，但是她总感觉怪怪的，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是啊。你不觉得很舒服吗。”他又笑：“好吧。”春风和煦，笑得让章安橙觉得他很犯规。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聊了会天，俞见行的车很快就到时间，章安橙和他打了招呼，目送着他进了站口。
　　事后章安橙回想了一下，俞见行是带了点川渝口音的。
　　她也有，钟芊说她的老陕子味可浓了。钟芊也是，广西口音也很重；王仪也是，碴子味是有的。她想起好多人，对应着他们自己家乡的口音。怎么会没有口音呢，这个地方独特的说话的语音语调，总归是受影响的。
　　不过能在想不到的时间和地方，碰到一个人，是不是也算是缘分。

　　俞见行也是在安市上大学的，就在他们学校对面念建筑。和她一样，今年大一。她再次感慨了他们的缘分，要知道杨玲和她都隔了快半个城市了。
　　他比她小了几个月，她是前一年12月生的，俞见行是次年五月份的。她调侃道：“你得叫我姐姐。”叫姐姐这件事板上钉钉，只是俞见行死活不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