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夕》邶潼

5、第 5 章 下午时

　　下午时间过的飞快，临近放假，所有人放飞自我，最后一节课，掏手机的掏手机，说话的说话，睡觉的睡觉，还有几个逃课的，没人把老师放在眼里，进行倒数的狂欢。
　　丁雨晴的一席话，凌汐只当个故事听听就够了。
　　总不能自己吓自己。
　　萧纪知道凌汐今天放假，早早地在校外等着，一连几天，凌汐都是跟着他四处鬼混，今晚也不例外，一行人玩到半夜十一点，萧纪才把凌汐送到南街。他了解凌汐什么脾气，不敢擅自拦她过夜。
　　凌汐家在个胡同里，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小道又窄又挤。摩托车不方便开进去，凌汐和萧纪道别后，转头进了小道。
　　夜黑风高的，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响声，然后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小道里只剩下阵阵蝉声。以及凌汐的心跳声，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不知为何今天有了一丝慌乱。
　　四周灯光昏暗，只有几盏用铁丝缠住的灯泡松松挂在电线杆上，几架破损的自行车被人随意遗弃在一旁，脏兮兮的，无人问津。
　　有只野猫从尽头冒出头来，绿幽幽的瞳孔散着光。吓得凌汐心脏一停，大脑空白一瞬。
　　凌汐咽了咽口水，不敢再磨蹭，加快了脚下步伐。
　　眼看着就要走到出口，凌汐还在心下报怨这小道怪长的，‘Duang--’的一声，两道残影从凌汐眼前一闪而过，倒在墙角的单车堆里，发出一阵巨响。
　　事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凌汐整个人都怔在那儿，失去了思考能力，下一秒，她浑身起了个鸡皮疙瘩，头发跟着发麻。
　　艹，还真让她逮着了。
　　凌汐咬紧了下唇，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跑。
　　背后□□搏斗的声音被黑夜无限放大，男人低压嘶吼的犹如发狂了的野兽，无节制的单方面进行着碾压。凌汐撞见这场打斗完全是始料未及，铆足了劲向前跑，生怕殃及到自己。
　　‘老子杀了你。’身后猝然一声怒吼，接着是利器划破血肉的闷响。
　　凌汐脚步一顿，情况出乎她意料，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单挑，那能想到是玩真的。生死决斗啊，现在的人下手没个轻重，逼急了真的能干出什么来。凌汐吓了一跳，瞪圆了眼回头。
　　夜已经很深，小县在沉睡。空荡荡的小道只剩下眼前纠缠厮杀的两人。最初占上风的一方惨遭暗算，捂着腹部倒在一边，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使刀子的人则趁机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状态癫狂，明显有再捅几刀的趋势。
　　凌汐已经掠过他们跑出一段距离，她内心挣扎着要不要报个警，还是装作没看见，理智告诉她最好别多管闲事，赶紧溜之大吉。
　　视线内，那人作势便要向下捅刀。凌汐还没做出决策，身体抢先有了动作。条件反射般，她拾起脚边的石子猛地砸了过去。
　　力气挺大，砸中那人的手臂，凌汐心下一紧。她这一砸，不仅没砸中对面的人，还作死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人怒冲冲的转过头来，猩红的眸子锁定凌汐，眼底的嗜血凌汐隔着老远都能看清。月光下，他手中的刀朝地上淌着血，冒着寒光，使凌汐不寒而栗。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毫无征兆的，上一秒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突然间就满血复活，趁着对手走神的空档，一个翻身锁住他的脖子朝墙上撞去，凌汐眼花缭乱之际，听见沉重的头骨破裂声，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还好后者比前者理智，也有可能是没了力气，把人撞晕后脱力扔在地上，手扶着墙，撑着身体不倒下去。他腹部还在流着血，捂住伤口后这才朝凌汐望了过来。
　　结束了。
　　凌汐竟然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她眼皮抖了抖，感到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本能性的回望过去。
　　周围静悄悄的，云雾散开，月光惨淡的洒下来，连带着少年顷长的身影一并照亮，他很高很瘦，侧脸轮廓分明利落，鼻梁高挺，刀刀凌厉，下巴连着脖颈的线瘦削，整个人线条薄而利，散着血腥气，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浑身弥漫着一股冷漠又野蛮的劲儿。
　　背着光，他头发、衣服、眼睛都是黑的，快融进夜色里。额前的碎发胡乱搭在脑门，堪堪露出一双清凉凉的眼眸，眉眼深邃。说来奇怪--
　　凌汐只瞅了一眼，就顿感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她想起来了。
　　在两个礼拜前，同样的月夜，同样空荡荡的巷子里，她抢过钱的小乞丐。
　　对了，小乞丐还骂她‘母狗’来着。
　　很好，小乞丐的眼神还是阴冷冷的要吃人。
　　晚风掀起她的头发丝，关于那晚的记忆凌汐全部涌上心头，一早通常的气息立马堵住半截。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尤然心生，见对面的人迟迟没有退场的自觉性，凌汐差点儿骂出一句脏话。
　　她面无表情的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地上找着什么。
　　夜晚光线差，凌汐扫了一圈，好半天才在角落找到一颗小石子，她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弯腰拾起来，又朝前看，小乞丐靠着墙站着，血流不止，虚弱的不堪一击。
　　凌汐思纣了一下，扬起下巴，果断瞄准目标，使劲扔出了第二颗小石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好，这次准头很好，直接爆头。
　　目标脑袋不受控制的一歪。石子咕噜咕噜滚在脚下，接憧而至的，是一串从脑门笔直流下的粘稠液体，流过眉骨、眼角，还在不断向下。
　　腥红和他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反差感强烈。
　　那一刻，世界好像静止了。
　　作俑者凌汐没想到自己手感这样好，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滞在半空的手顿了顿，她差点以为那人是不是被砸失了智的时候，毫无准备的，对上他慢悠悠转过的脸。
　　两人跨越一道鸿沟，再一次的于半空对上了视线。
　　这下子，对方黑黝黝的眸子射过来时，凌汐准确捕捉到其中浓得化不开水的情绪，波涛暗涌般，被死死抑制在眼底。凌汐肯定他必然也认出自己了，心底刚升起的罪恶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安理得的底气十足。
　　凌汐理直气壮的瞪回去，丝毫不怂。
　　他的瞳孔漆黑，脸色沉得可怕，恶狠狠地绷着。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乱糟糟的。背无力靠着墙，胸脯一起一伏。
　　凌汐迈开腿，从他面前不慌不忙的走过去。面色坦然，且目不斜视。余光瞟见不远处的眼神跟着她的步伐移动，凌汐走一步，他便移一步。凌汐略过他向前，那仿佛要戳穿她的眼神依旧如芒在背。
　　凌汐没回头，走的不近人情，等她拐过弯，浑身的不适得到救赎，这才偏头爆了句粗口。
　　还挺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