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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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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辰还没进城,消息已先一步到了。
路上的人三五成群,无一不在窃窃私语,低头暗笑。茶馆里的说书人早就搭好台子,说得有板有眼,底下的听众是既紧张又兴奋。
唯一不清楚实情的,恐怕只有当事人。
陈辰心生奇怪,她挑起马车帘子,招手让茱萸去打听,看看究竟发生何事。
不一会儿,茱萸神色匆匆地跑回来,压低声音说:“少君,现在大街小巷全都在传,城君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听后,陈辰倒吸一口气,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明明吩咐过不许走漏半点风声,怎么突然就传开了呢?
陈辰顾不得深思,她急急催促马车赶路。她一定要尽快回府。
还没等马车停稳,桃夭一行人等早已候在门前。他们一个个的也是六神无主,表情复杂。
“先进去再说。”陈辰低声道。
众人点头,急忙关上大门。
书房里,陈辰才刚坐下连口热茶都没下肚,鹿鸣急得晕头转向,他是一点也坐不住了。
“少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桃夭一把拉过鹿鸣,让他坐下,劝道:“你别急,急也不是办法。”
凌易北倒是没说话,但也是眉头紧皱。
陈辰一声叹息,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她索性挑了重要的说,“陈扬回来了。”
众人一听,愣住。
“你们可还记得我大伯父家的堂兄?”陈辰的心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她缓缓开口,说:“今天我和长姐在冰球赛上小有争执,长姐虽然生气,可看上去还是好好的。但是陈扬一出现,长姐整个人就像疯魔了一般,又哭又笑的,还拿匕首自残。”
“这……”桃夭和鹿鸣面面相觑,一下子接收太多的信息,脑子快转过不来了。
陈辰追问道:“难道长姐和陈扬之间有旧仇?”
桃夭听了,禁不住地摇摇头。先不提陈扬这个人到底是真是假,单说他们两人之间有旧仇就不真实,“扬少君当年和城君最是要好,我们也从未听说两人有隔阂。”
鹿鸣也点头附和,说:“扬少君的脾气好,人又随和,真没听过他与别人交恶。”
“那这又是为何?”陈辰丧气地瘫坐在椅子上。
凌易北听着不对劲,他插嘴道:“小辰,你说的可是陈家当年的少君,陈扬?”
陈辰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凌易北,说:“你也认识?”
凌易北表情略有不自然,他轻咳一声,说:“小时候见过几面,但并没有深交。”
哎……这么说来,那这件事真是陷入了瓶颈。
“不过,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陈辰变得义愤填膺,一字一句地说:“冉华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众人一听,耳朵都竖起来。
凌易北也深感不妙,他脸上有几分焦急,问道:“你怀疑冉城君早就知情?”
“不只是知情这么简单。”陈辰目光坚定,说“这根本就是他的阴谋。”
桃夭和鹿鸣倒吸一口冷气,齐齐沉默许久。
陈辰正要细细分析,却听见外面有人来报,说是贵客上门。
陈辰站起身来,心里纳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还会有贵客?
桃夭小声地说:“莫不是听着外面的流言,猜想城君的位置不保,就来巴结少君你?”
桃夭说的话也有理,可陈辰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那么看得起她。
陈辰仔细地问了通传的下人,“来的是哪位贵客?”
下人如实回道:“小的不知,来人并不说姓名,小人看着也面生,正想赶他呢,那人便交给小人一件信物。”
说完,下人颤抖着双手将物件呈上。
陈辰都不用走近些看,也能一眼认出。
这是陈家的少君镯,她绝不会看走眼!
整个都城中,手上有少君镯的人除了她便是陈媛。能拿着少君镯的人,难道是长姐?可一想到陈媛今早那副模样,陈辰又觉得不太可能。
幸而茱萸在旁轻声提醒她,说:“少君,来人恐怕是扬少君。”
一听这话,陈辰被吓得不轻。
桃夭见状,搭话说道:“少君不用担心,这事容易解决。如果来人真是扬少君,我们暂且看看他来意如何。如果不是那就更好办了,既能逼问他的幕后黑手是谁,又能除了心中的疑虑。”
陈辰觉得桃夭说得有理,她此时避着不见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心。事到如今,她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着,陈辰便吩咐将人带到前厅去。
等陈扬慢慢踱步进入前厅时,陈辰早已端坐在主位上,身后齐刷刷站着茱萸和桃夭鹿鸣等人。
陈扬的身后只带着一名小厮,两人衣着朴素,但看起来并不普通。且别说他的小厮长得异常高大,单说陈扬也是世间独一份的清雅。
他走过来时,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至让人感到疏离。
“辰儿,我这次贸贸然来,希望没有吓着你。”陈扬略带歉意地说道,“本来我该去二叔父家拜访的,但是看着门口聚了许多的人,想来不是时候,我就先来找你了,你不会怪我吧?”陈扬口中的二叔父便是陈辰的爹——陈衢。
陈辰急忙摆手,她起身招呼陈扬落座,还麻溜地命下人看茶。
看着陈辰一干人等皆是如临大敌的模样,陈扬真是哭笑不得。
他坐下,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不必这般怕我。若不是受子非所托,我也不会下山。我此番来不是来害你,恰恰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陈辰没料到自己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在陈扬无比真挚的神情下,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额头上挂着明晃晃的‘窘迫’两个大字。
但是陈扬的话她倒是听进去了,她大着胆子问道:“堂兄,我听不太明白,这和冉华有何关系?”
陈扬被她十分生硬的套话技术给逗笑,他故意拐弯抹角地说道:“你都和子非定亲了,怎么不亲自问他?”
陈辰哑然,在心里默默嘀咕道,要是事情真这么简单,哪里还需她如此费心,她就是不能去问才糟心呀!
陈辰有苦说不出……
看着陈辰渐渐暗下去的神情,陈扬嗅出一丝不对劲儿。
他试探地问道:“辰儿,你和子非的亲事是不是……有苦衷?”
陈辰被陈扬大胆的话吓一跳,她慌乱摆手,连说几个没有,看上去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扬的表情变得认真,他的眉头皱起,一脸严肃地说:“你不用怕,只管和我实话实话,如果子非真的逼迫你,我现在立马就让他退亲。”
陈辰被陈扬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到,于她而言 ,陈扬不过是今天才认识的堂兄。可陈辰漏了一点,在陈扬的眼里,她却是他牵挂多年的娇弱妹妹。
他说这句话,是真在为陈辰的终生幸福着想。
陈辰心里感激,正要谢过他的好意,却听见他说:
“但你也不要太过忧虑,也许你和子非的亲事是天注定呢。”
听着这话,陈辰满头黑线,她很想仔细问问,她和冉华究竟是哪里看上去像天注定?陈辰控制不住地瞪着陈扬,猜不透他到底是站哪一边。
陈扬自动忽略掉陈辰并不算友善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子非他呀,实在单纯。”
陈辰听着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
她用力地扶着椅子把手,好一会儿才稍稍缓和复杂的心情。
这可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单纯二字形容冉华,陈辰忍不住在心里狂笑,要是冉华单纯,那天底下就再没有耍心机的人了!
看着陈辰满脸写着不相信,陈扬急了,他连忙解释道:“辰儿,你可别不信!子非他……”说着,陈扬抬眼看看茱萸一众人等,话又止住了。
陈辰心领神会,让他们赶紧下去。现在她已经不关心陈扬回来是继承城君之位还是别的什么,她全副心思都在验证冉华究竟有多单纯这件事上。
她的八卦之魂又在熊熊燃烧。
很快,闲杂人等通通退下,前厅只剩下陈辰和陈扬两兄妹。
陈辰前倾着身子,就等着陈扬开口。
陈扬清清嗓子,见四下无人,他才娓娓道来,“子非他从小就打算,以后要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然后呢?”陈辰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没有然后了。”陈扬答得一脸坦荡。
陈辰深吸一口气,重新端坐在椅子上,实则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这不都是废话嘛!
城君本就该是只娶一妻或只嫁一夫,和人无关,单纯只是因为这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在家规上的。当然,也有好些人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在外面偷偷养外室。
可冉华这种,哪里算什么单纯嘛!
陈辰真是后悔,要说单纯,那也是她单纯,不然怎能这么轻易就被骗了。
看着陈辰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陈扬心里纳闷,他又问道:“辰儿,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浪漫?她没尝出来。
“且不说在你和子非定亲的那些年,他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就是你们取消婚约那段时间,他也一直和别的小女娘们保持距离。”陈扬急切地看着陈辰,像一个劝导学生的先生一样尽职尽责,苦口婆心地说:“他这么些年,只有你呀。”
陈辰被陈扬过于草率的结论吓到。她心里默念,冉华才不是什么这些年来只有她,相反,陈辰倒是觉得像冉华这种人,根本不需要爱情,只有搞事业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显然的,他把自己的亲事也算计着,这可不就是妥妥的事业狂!
但即便如此,陈辰依然没有反驳。她不能随便和人说自己和冉华的关系,更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去捏造她和冉华的感情。
所以,沉默是金。
但从一个侧面看来,陈扬和冉华的关系实在要好,不然陈扬也不会冒失失地和她说这些话。可惜在陈扬眼里近乎完美的冉华,在陈辰看来属实不是良配。
“对了,你可知冉府住宅已经开始重新修缮了。”陈扬说着,不经意地抬头张望,甚是满意地说:“子非说住宅是照着你的少君府加建的,我瞧着也像。”
“啊?”陈辰一愣。
陈扬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一座小阁楼。矿城没人住小阁楼,子非还特意从都城请去了最好的工匠。等你看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还有小阁楼……
陈辰没料到,之前不过只是一句玩笑话,冉华竟然真的记在心里,而且还付诸行动了。
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悄悄闪过陈辰的脑袋。
难道冉华真的喜欢她?
还没等陈辰细细琢磨,她的理智又重新占领高地。陈辰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虎口,让自己保持清醒:
冉华只不过在笼络人心,他的手段多得很,可别上当了!
陈辰这么想着,连说话都有些负气,她直直问道:“堂兄,这些话许是冉华托你来说的吧。”
陈扬神秘一笑,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有时候不需看人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辰儿,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陈扬便站起身子,准备离开。临行前,他还特意叮嘱陈辰,叫她不要忘了今晚的接风宴。
陈辰还在回味陈扬刚才的一番话,她没有防备,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明明她是不打算去的!
得到回复的陈扬心满意足地离开,边走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陈辰,果真和从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