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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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熙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酸酸涩涩如同汽水般咕咚上升的气泡在脑海里陆续泛滥炸开，那一瞬间脑子里迷迷瞪瞪泛滥着的沉沦感弥漫了整个感官。
网吧里，男人半个身子倚在前台边上玩手机。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侧脸的轮廓，那天尚未看清楚的面容此刻如同被放大了一百倍直直投入郑熙又眼底，哐当一声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砸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线条流畅的下颚线勾勒出一张精致的侧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起动情的眼尾，艳丽的唇色给整张脸更是增添了不少色彩，眉目渲染间有些许放浪淫靡之意。
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他挺立的鼻梁上，圆润如珠玉的鼻尖隐隐约约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店里面空调吹多了冻的。右耳上戴着的银色耳钉此时在周围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艹，这哥们长得未免太漂亮了。
郑熙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
这人似乎很喜欢抽烟，那天在便利店里看见他的时候远远就能嗅到他衣着上被浸染得浓郁的烟草味，像散发开来的雪松香气里面掺杂了木质的气息。不算难闻，至少郑熙又并不反感那种味道。
“不是，你愣着干什么？”
姜若昀被她突然停下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正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郑熙又这才如梦初醒，潜意识里作祟的心虚感告诉她自己并不想被别人窥探到自己此时的异样，于是急忙动作推搡着人离开。
店里面的人似乎觉察到门口有人一直站着。旁边打扫店铺的清洁工阿姨不解地看着两个打闹的小姑娘，有些迟疑地开口：“小姑娘，来上网的吗？这边进去就好了。”
郑熙又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她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只能拼命摇头否认阿姨的话，低声回答：“没有没有，我们这就走。”
余光瞥见男人的目光似乎从手机上离开好一会了，此刻目露审视地打量着这两个无端站在他店门口的小女生。
他倚着桌角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台面，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们两个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是觉得有些稀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郑熙又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姜若昀看清了里面的人，此时也终于理明白了目前的状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之后态度便格外顺从地让人把自己推走了。等到完全走到了另一片空地上的时候，她才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杵那半天光明正大盯着男人看呢？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啊你。”
“你别说了。”
郑熙又刚刚被那人看得格外不自在，此时很不愿意再提起这个话题。若是别人懂得看脸色可能就识趣的不会再问了，偏偏姜若昀仗着两人关系好，此刻颇有种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罢休的意思。
“你和他认识？”
“不能吧，怎么认识的啊，八字打不着一撇的关系。”
“你了解他是网吧里的工作人员吗？”
“还有，你刚刚盯着人家那么久，是不是对他有别的意思啊？”
姜若昀这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朝她轰来，郑熙又还没理清她前面一个问题的思路，她就开始问下一个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更是把她心底藏着那份尚未披露带着晦暗不明的心思掀了个措手不及，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回答：“才没有！都没有！你这人一天到晚尽胡编乱造些什么呢！”
她解释不清楚那一刻的慌乱由何而来。
郑熙又的父母从小就对她教育很严格，绝不允许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小学六年级那会她偷偷喜欢上了隔壁班一个又高又帅的小男生，瞒着爸妈天天晚上关着房门和人家打电话聊天。那时候她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只能拿家里的话机和人家电话来往。
在那个心智未成熟的年纪，即便是双方都有好感，也不会聊什么特别越矩的东西，顶多交流一些日常，而那个男生也恰巧乐意去倾听她的一些苦恼与烦闷而已。但是在父母的眼里，和男生有过多的交往就是被那个年纪所定义的早恋，更何况她本来就有不纯的心思。
忘了具体是哪天晚上，那天她依旧和平时一样心情愉悦地和那个男生煲电话粥分享彼此闲碎的日常。男孩的笑声刚穿过耳边，原本锁紧的房门就突然被敲得震天响，妈妈在外面大声怒吼着让她开门。
冰冷的恐慌席卷了她的脑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逐渐在心底蔓延开，让她紧张得一时间都忘记了摁断电话。
大约是因为自己的直觉格外的准，比如在那个时候，她猜到妈妈发现了那段有些越矩的友谊。
果然，这段时间她的不正常都被原本就对她倍加关注的父母看在了眼里。她一直十分厌恶这种监视，才会刻意留个心眼去躲避。但即使再小心翼翼，却还是防不住她的妈妈有各种方法来对付她。
家里的电话是双向的，有一个可移动的话筒和一个放在客厅的话机，有电话拨通的时候，即使一边已经接通了，另一边按下话筒的接通键还是可以把这边的聊天内容听得一清二楚。性格敏感多疑的妈妈早已注意到自己女儿的不正常，于是这次便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偷偷听了两个人十分钟的聊天内容。
那时候母女大吵了一架，父亲则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沉默地点着烟。郑熙又愤怒于母亲对她个人隐私的监视与不留情面，而她的母亲则痛心疾首地说一些类似于“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你知道你现在才几岁吗”“我要你马上当着我们的面和他断掉关系”这样命令式语气的话。
郑熙又觉得十分屈辱又无可奈何，迫于父母的强制性要求，她只能哆哆嗦嗦地拿起话筒告诉那个男生：“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崩溃得大哭，作为小女孩仅剩的一点要强的自尊被彻底磨碎，存在于她脑海里的唯一一个想法就是，她总有一天一定会离开这个家。
在那个几乎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小孩子看到的东西还是浅显得太过于表面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则更是远超她的心理承受范围，宛如潮水冲溃堤坝般将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那个男孩的名字其实也和很多人一样在她的记忆里早就被淡忘了，唯独印象深刻的是在得知他一直在将她所倾诉的独属于那个年龄的痛苦当成笑料一样大肆宣扬后，那些带着恶意的调侃和嘲笑在眼前一行行刷过的绝望和无助感，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他太无聊了，所以恶劣到把别人告知的秘密当作自己和好朋友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件事无疑是扎在郑熙又心上的一根尖锐的刺，扎的久了，也说不上疼，仿佛她的心脏天生就该带刺那般。
在未曾毕业日复一日的沉郁之中，她整个人逐渐变得沉默寡言。父母过年过节造访时对亲戚形容她的话也逐渐从“顽皮经常闹事得让人头疼的孩子”变成“不爱说什么话但总归是听话的乖小孩”。
她看上去一直都太过于平静了，即便是在最难熬的时候都不曾明目张胆地将情绪宣之于口，像现在这样被问了几句话就这么失控的样子更是少之又少。
即使不管是嘴上还是内心都不情愿承认姜若昀的话，但她在潜意识里却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是被踩到痛脚了。
对于渴望跳出圈禁的雏鸟来说，它们最喜跳脱于常理外而又明艳的东西，以至于会试探着去惦记，然后念念不忘。
姜若昀见人真的炸毛了，终于选择性地闭麦不再张口问东问西。她的思维总是很活跃，上一秒还专注于某件事的结论，下一秒就能找到别的话题盖过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咱俩这回算是运气不好，没上着同一个高中，害，其实也怪你姐妹我不努力，总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分散了学习的注意力。哪像你这个从小乖得离谱的。”
郑熙又闻言嗤笑：“从小乖得离谱？我小时候过年拿鞭炮跟人对炸那会你还是个只会阿巴阿巴的的粉娃娃。”
刚想说要是她能拿出八卦的一半热情去读书，别说重点中学了，清华少年班她都能上。想了想又觉得算了，懒得去拆她的台，毕竟这种话从小到大自己听多了就够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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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约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声蝉鸣。天气依旧炎热，但温度却下降了不少，至少不像前阵那样天天手机里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高温预警了。
郑熙又提前一个晚上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就收拾了个差不多，本来她也没什么好收的，但她妈看上去十分操心，硬生生给她又多加了两大袋行李。
学校发的通知里说的是七点开校门，九点半找班主任签到告知班级和每个人被分配到的宿舍号，多出来的两个半小时是留给学生和父母进入校园后提前了解学习环境的。
郑熙又放了个小长假作息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再加上开学前一天晚上心情有些兴奋过头，明明十一点就躺在了床上，最后却翻来覆去了三四个小时才睡着。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被爸妈叫醒的时候她还一脸不情愿醒来的样子，最后眼睛下面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被塞进了车里送去了学校。
一路上她妈那张嘴碎碎叨叨地叮嘱了一大堆东西，从让她认真学习讲到怎么处理宿舍关系，不知道每个送别女儿的妈妈是不是都这样，反正郑熙又没听进去多少。
郑熙又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风景，迎面刮到脸上的风把原本浑浑噩噩的脑子都吹清醒了不少。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听歌，试图隔绝外界传来的噪音。
这噪音自然是她妈对她唐僧念经一样的说教。音乐声音开得不够大，有些话还是能够透过耳机隐隐约约地泄露传进耳朵里。
郑熙又的情绪变得烦躁，伸手又将音乐的音量调得更大了点。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将她送达目的地。她长这么大除了旅游以外从未来过这么远的地方，一想到即将可以离开父母独自开始自由的新生活，雀跃的心情不由得为之一振，原本听了一路念叨的不耐此刻也退却了不少。
郑熙又看着身边许多路过拖着行李和自己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几乎是一停车就打开门跳了下去，迫不及待地跑到后面等后备箱打开将自己的行李搬下来。不过这些行李对于她来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太重了，最后她只背了个书包，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随着人流走进学校里。
南湖一中是真的很大，刚上初中那会她都花了好几天才把每个地方的路线都认全，这个学校她逛了整整两个小时左右也没把所有路线串明白，要说印象最深刻的那应该只有接近校门口那个大食堂了。
民以食为天，郑熙又深谙此道。
在报道本上快速打完勾后，她拿着学校发的地图顺着上面的路线和爸妈一起七拐八转后终于找到了女生宿舍。
宿舍一共七层楼，每层楼大概有四十几个宿舍，每个宿舍最多可以住八个女生。走廊边上不乏看热闹嗑瓜子聊天的学姐，偶尔还会走过去几个家长问路。她被分配到的宿舍刚好在七楼，据说随着年级往上升每年都会往下移两层楼。
就是没电梯东西又多真的很痛苦就对了。她带的东西行李实在太多了，只能分几拨搬运，基本上历届新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郑熙又的体力其实还可以，但是爬到七楼的时候还是渗了不少汗，背后的衣服都打湿了大半。
她的宿舍刚好在楼层的右边尽头，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看起来像是其它学生的家长。再三确认了门上的门牌号，郑熙又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床铺不出意料是上下铺的结构，有个短头发长得很乖巧的女生正坐在门口的下床边沿上打电话，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进来还微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是已经收拾好了。里面聚集了很多人，其中几个比较年轻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她的新舍友。
她走到自己的空床铺前放下书包，正要掏出手机给姜若昀那边发条信息汇报自己已经抵达学校了，后面就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是郑熙又同学吗？”
听见有人叫自己，郑熙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神情突然变得不太自然。
我趣，大美人。
在她的印象里，从小到大见过最精致可爱的女孩子除了电视上的童星，就是那个天天在她周围插科打诨的姜若昀。那家伙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又直爽，喜欢她的男生加起来都能绕着学校操场排大半圈，印象中初中和他们同一级被表白墙评为级草的男生都向她示过好。那会并没有多么直观地意识到姜若昀的好看，可能也有天天见多了看腻了的原因。
但面前这个大美人显然和姜若昀那种不是一挂的，姜若昀的眉眼比较清秀灵气，而眼前刚刚喊她的这位五官漂亮得张扬又艳丽，眉眼轮廓深邃得像被用铅笔勾勒过，唇角还带着明媚的笑意。她整个人看上去骨架也很漂亮，两条长腿又细又直，目测大概接近一米七。
她不由得又联想到了一个人。
大美人见她转过来，也不扭捏，冲她摆了摆手后大大方方地作起了自我介绍：“你好呀，我是你对床的舍友，来报道的时间比较早，我叫柯凝。”说罢指了指门口，“喏，门口有个床位牌，我有点好奇我对面舍友的名字，收完东西闲的没事就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解释确实也说得通为什么对方刚来就能叫得出自己的名字。面对大美人热情的招呼，郑熙又再不好意思也腼腆地回应了几句。柯凝似乎是个自来熟，见她东西多，随即就关切地询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布置。
“不不，不用了，我先上来的，我爸妈搬点东西一会也要上来了，我等他们一起就好。”郑熙又几句话说的磕磕巴巴。这是她的一个怪毛病，见着长得太好看的浑身就不太自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柯凝被她拒绝也不强求，和一边的看起来应该是她妈妈的女人热络地聊起了天。
郑熙又见状松了口气，回头将迅速在聊天框打了几个字给姜若昀回了条消息，就开始着手将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等到她爸妈上来几个人又陆陆续续将床铺周围的卫生打扫了一下，差不多就快中午十二点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父母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终于呼吸到了十七年来第一口真正自由的空气。
宿舍里其它几个女生报完道也陆陆续续来了。她们宿舍一共有八个女生，除了先来的柯凝和刚刚门口坐着打电话的短发女孩舍长祁敏潼，还有她上铺的袁艳，以及剩下的几个女生她暂时还不熟悉，记不住名字。
柯凝似乎非常喜欢和自己聊天。见大部分家长都走得差不多了，柯凝和她妈妈摆了摆手说再见后，径直走过来亲昵地揽住她的手臂：“我们要不一起去吃午饭吧，这也刚好到饭点了，从早上忙到现在我东西都没吃几口。”
说罢有点可怜巴巴地摸了摸肚子看向她，生怕对方会拒绝自己一样。
郑熙又对于刚认识不久的柯凝态度还算得上是随和友善的，就算换成别人她大约也不会拒绝这个要求，更何况是大美人柯凝。
而且她身上还香香软软的。
郑熙又被美色迷昏了头，几乎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对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