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只小桃子 ...
-
学校食堂距离她们宿舍的距离也不算远，一路上郑熙又能明显觉察到有不少人一直把目光偷偷往这边放。
其实也不难猜测，这个年纪大部分少男少女青涩的好感暧昧，第一眼的心动评价指数绝大多数总是来自于外在。
而柯凝则天生就在这条路上打通了关。
旁边的柯凝看起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言语间都是对新学校伙食质量憧憬的样子，脚步欢快地边走边和她分享着了解到的关于哪个食堂哪样菜好吃的小道消息。
“我哥哥也在这里念书，他和我说过学校饭堂三楼自选最好吃，听说饭堂阿姨的红烧茄子做的还不错。我们待会要不就去试试那个吧？”
“我不太了解，听你的就好。”郑熙又脸有点红，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冷淡又紧接着补上了一句，“你哥哥怎么今天不来宿舍帮你一起整理东西，有事情耽搁了吗？”
柯凝点了点头：“他今天是志愿者，在学校门口帮忙指挥新生有序进校，避免他们走错门。”
紧接着两人突然都不开口了。柯凝低头玩着手机，似乎在回复谁的消息。虽然学校不让带电子设备，但新生刚入学这天管的还稍微宽松些。郑熙又也想低头玩手机，忽然记起刚刚出门太急，手机落包里了。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固。
郑熙又一直以来都习惯安静走路，即使是和姜若昀这种关系特别要好的，也经常都是在听她诉说，自己不知道怎么主动开口。
每次这种尴尬的时候明明想让自己表现得更自然协调些，手臂却经常不听脑子使唤僵硬地摆动挥舞，脑海里还边拼命思考自己下一步会不会有一不小心同手同脚的嫌疑。她心里有些懊恼，于是本就不协调的动作在这样密集的注视率下跟得愈发慌乱。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和大美人一起走第二回了。
一顿饭艰难地吃完，郑熙又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隔天正式上课，她打算先去图书馆那边把自己的书先搬回来提前看看，以免一个暑假放下来太过松散导致进度跟不上。
即使早就提前在群上从其他的学长学姐那里了解到高中的课程非常多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的亲眼看到那摞叠的比她上半身都高的书时，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道裂痕。
好家伙，还好刚刚没一时冲动提出帮柯凝把书搬回去。
“又姐？”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郑熙又有些惊喜地抬起了头。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一熟悉的面孔：“小桃子！”
“小桃子”笑的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刚刚大老远从食堂出来就看见个身影长得像你的，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认，没想到还真的是。”
小桃子叫陶真泽，是她初中班里的体育委员。两个人前后桌挨得近，关系自然熟络。郑熙又在班里成绩数一数二，但坐在她后面的陶真泽偏科偏的很离谱，理科接近满分，语文英语反而烂的一塌糊涂。经常上节课刚被物理老师表扬完，下节课就被英语老师赶去后面罚站。
自习课的时候，郑熙又趴在那好端端地写着题，扎在脑后的下马尾经常时不时就被陶真泽突然一拽。她回头凶他：“干嘛！”
陶真泽这时候就会冲她讨好地笑笑，乐呵呵地叫一声“又姐”，然后就把不会的题递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陶真泽长得很高，相貌并不出众，但偏偏长了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被他那样看着的时候，郑熙又每次蹭一下冒上来的火气瞬间又被浇熄了，只得没好气地拿过他的试卷给他讲题目的解法。
两人一开始的关系也只是止步于经常互相答疑的同班同学，毕竟来问郑熙又学习上问题的同学并不少，真正进一步发生变化是在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们初三的英语老师是个有点油腻的中年男人，喜欢在上课的时候拿班里的同学开玩笑来举一些例子讲述语法。有一次就拿她和前面的一个男生开了个比较暧昧的玩笑来描述“married（结婚）”这个词的语法。
本来她只是专心记着笔记没将事情放在心上，谁知道那个男生突然站起来反驳：“老师！我不想married郑熙又。”
说完还嘀咕了一句：“那么丑，谁要啊。”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落到郑熙又耳里。她脑子里的思绪一下子炸开，整个耳膜开始轰鸣作响，窸窸窣窣的似乎还有其他人嘲笑的声音。
郑熙又不漂亮，甚至因为面部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有些面瘫。爸妈都是双眼皮，偏偏生了一个带有隐性基因的单眼皮女儿，可能也有点内双。
为了不遮挡眼睛，她往往会将厚重的齐刘海刚好修剪到眉毛以上，下马尾每天也都是随意地绑在后面。
郑熙又从不在乎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的印象，体重甚至比班里部分男生还要高，但这样被当着所有人奚落还是第一次。
愤怒，委屈，难堪，一系列复杂的情绪跟打翻了的调味瓶一样洒在心头。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玩笑并不是她开的，难道仅仅是因为不好看，就要受到这样的指责和歧视吗？
郑熙又低头捏着笔，眼泪慢慢蓄满了眼眶，有几滴控制不住要掉下来。
原本应该坐在后面雷打不动睡得天昏地暗的陶真泽突然意外地开口：“不是我说，方头四眼仔，你拿什么底气去嘲笑人全班第二的？拿你我答题卡踩一脚都比你高的分数吗。”说完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压抑的讨论声因为陶真泽的开口变得更加明显，有人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被陶真泽称为方头四眼仔的男生一下子涨红了脸，刚想回头说什么，英语老师就拿戒尺狠狠地打在了讲桌上：“shut up！”
喧闹的班级一下子安静如鸡。
郑熙又被陶真泽突然说的话吓到了，连忙抬手擦了擦眼眶回头：“陶真泽你......”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那厮又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他的同桌无奈地冲自己摇摇头。
每节英语课都睡觉，还好意思说自己踩一脚答题卡分数都比人家高。
郑熙又觉得好笑，在心里默默将这份好意记了下来。
之后两人一来二往也逐渐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偶尔放学写题待到太晚，还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遇到过不少次。
陶真泽是很开朗幽默的性格，课间的时候经常说一些笑话逗得郑熙又捧腹大笑。郑熙又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直接用陶真泽的全名去称呼他，取而代之的是她给他起的专属别名“小桃子”。他中考超常发挥考上南湖一中的时候，郑熙又比自己考上了还高兴，颇有种“吾家有儿初养成”的成就感。
不同性别之间真的有纯粹的友情吗？这个被争论了许久的问题，在郑熙又这里的回答无疑是肯定的。
小桃子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郑熙又意外地发现陶真泽的五官似乎又长开了点：“你小子暑假挖煤去了？”
“嗯？”陶真泽不解地歪了头，看起来有点呆。
“黑成这样，换我站你后面我也认不出你。”郑熙又被手里的书压的手臂有点疼，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还不快点过来救我，姐们要被这叠书压扁了！”
书开始摇摇欲坠，陶真泽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走过去从郑熙又手上拿走了大半摞。
郑熙又手上的负担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得空伸出手顺了顺自己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刘海。
“要不你还是把书都先放我这吧，我明天提前给你搬过去桌子上，不然你一会上楼还得费不少劲。”陶真泽突然提议道，“你在几班？”
“在二班。”
郑熙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也没矫情，点头利落地答应了：“辛苦你了，等忙过开学这段时间我请你吃饭。”
“那就等着又姐通知了，我随时有空。”
陶真泽一只手就把书托的稳稳当当，抬头冲她露出标准的八齿微笑。看起来他平时应该也没少锻炼，力气居然还不小。
因为书是放在别人那，郑熙又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拒绝了陶真泽一个人搬过去的提议，帮忙拿了一部分书一起送到了隔壁宿舍楼下，等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半了。
宿舍落了锁，透过门洞可以看见靠门的一部分舍友已经开始午休了。开学还没多久，钥匙还没给每个人都配备到，郑熙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只能轻轻地叩了叩门。
听到她敲门，柯凝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你回来啦！”
郑熙又吓了一跳，一是因为害怕柯凝突然发出的大动静吵醒舍友引起不满，二是她进门后柯凝突然凑近贴着黑色面膜的脸。
“我天，你脸上贴的是什么啊。”郑熙又宛如受惊的兔子般睁圆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问。
“面膜啊。”柯凝音量依旧不变，有舍友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翻身。郑熙又连忙对她用手势示意：小声点，有舍友在睡觉。柯凝这才稍微降了些音量，“你没用过吗？”
郑熙又摇头。
“那洗面奶你总用过了吧？”柯凝有些不信邪地继续追问道。
郑熙又还是摇头。
柯凝似乎有点震惊，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还没有出现过既没有用洗面奶又没有用面膜的女生：“那你平时怎么洗脸的，用清水吗？”
这下郑熙又终于点头了。看着柯凝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她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燥。
“之前初中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没太注意这方面的东西，有的唯一一点化妆品还是我妈给我买的有色唇膏。”
在上高中之前，郑熙又从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初中不允许女生化妆打扮，而且她妈怕影响学习也没有太多地去向她科普这类东西，加上她自己也没什么兴趣，没想过去了解这些。像现在这样一问三不知的场景，大学霸生平还是第一次碰上。
她决定回头在手机上问问姜若昀。
柯凝从一开始被这个信息冲击得满脸惊愕到现在逐渐反应过来，似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回头去拿放在自己架子上的东西。
“这是我的洗面奶，挤出来一点用手润湿后搓搓就起泡了，你用用看吧，我看你肤质和我差不多，都是T区出油比较多，应该是混油皮。”说完柯凝把洗面奶和一片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到她手上，“另外那片是面膜，洗完脸擦干后就可以贴，不会的话我来教你。”
郑熙又接过东西的时候有点晕乎乎的。她还是不太习惯和大美人相处，但面对人家的一片心意，她实在不好意思出口拒绝。况且柯凝一句话就有好几个全新的词汇，比如什么混油皮什么T区，她想拒绝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宿舍的洗手台和卫生间都装在阳台，阳台前右两面都由栏杆围成，前面能看见学校外的马路，右边则直对男生宿舍。郑熙又拧开阳台门来到外面，空调外机散发的热气使得整个阳台更加闷热。她强忍着身上因为燥热而产生的不适感，按照柯凝所说的开始洗脸。
洗完脸后脸上虽然有点紧绷，但明显干净了不少。郑熙又对着后面贴的镜子照了照，一时间被这个显著的效果惊到愣住，原来之前她脸上这么脏的吗？可是明明她每天都有好好洗脸啊。
没等她把这个问题纠结出个结果，一直站在门口透过玻璃观察着她操作过程有没有错漏的柯凝就敲了敲玻璃窗，催促她快点进去。
郑熙又没敢耽搁，用毛巾擦了擦脸就走了进去。
柯凝拿起了一瓶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长罐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闭眼。”
她听话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突然滋啦一声，大量的水雾喷到她脸上，郑熙又下意识屏住呼吸拧紧了眉毛。
“补水的喷雾，你刚洗完脸脸上有点干。”柯凝解释完，也没管她听没听懂，拿起刚刚那片面膜撕开，“我给你贴上，之后你想贴就照着这样敷就好。”
冰冰凉凉的触感贴在脸上，这是郑熙又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还伴随着点刺痛。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现象，于是开口问道：“柯凝，贴面膜的时候脸上普遍都会有点痛吗？”
“嘶——别说话。面膜会皱！”柯凝有点着急，不自觉提高了一点音量，随即又压了下去，“刚开始敷有点痛是因为你脸上太缺水了，一会就好了。”
“二十分钟后记得撕掉去洗脸。”
郑熙又被这么一提醒，乖乖地闭着嘴不说话了。柯凝帮她贴完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在等待敷面膜的过程中拿出手机想打发一下时间。
置顶的几条消息里面，除了姜若昀一连串发的十几条消息，还有两条来自于陶真泽。
陶真泽：[图片]
陶真泽：禀报又姐，您的书已安全抵达！[敬礼][敬礼]
郑熙又看着图片里被整整齐齐叠放在架子上的书，旁边还有陶真泽竖起的大拇指，似乎在自夸一样，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真该考虑给小桃子报个单口相声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只小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