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京 “ ...
-
“二公子又去跪祠堂啦。”
“听说要被赶出云家了。”
“不对,是要出去避一避风头。”前院的小厮纠正。
“反正不管哪种,这位灾星总算走了,省的被他影响的我们赌点钱都不顺。”
“你输点钱算什么,他可是能把活人说死了,把到手的功名说飞了。”
“你们嘴巴这么碎!也不怕二公子一句话咒死你们!”禄元正要去祠堂给云胡送毯子,听见下人们议论纷纷,气的大叫。
再醒来,禄元正趴在自己的床边呜呜地哭。
云胡看着抹眼泪的禄元很是无言。
禄元哭哭啼啼“公子,您腿都断了,居然还让您跪祠堂,要不是陈嬷嬷去给您送饭发现您发高烧,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二老爷居然还让您赶路回云溪,带伤赶路也就算了,居然还不让小的服侍您。”
云胡趴在床上,用手撑住脸,抠了抠耳朵,侧过头看他“禄元,你是不是跟着我男风馆去多了,被竹秀他们影响了?哼哼唧唧像什么样子,要哭就放声哭。”最好哭到让我爹听见。
“关键是...二老爷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公子你走了,我还不知道...被安排到那里去,万一有人让我喝泔水,少爷您在云溪也看不到啊!”禄元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的悲惨生活,哭的越发真心实意。
“闭嘴!大夫说了没有腿伤到骨头,这不是我爹安排的,他也无能为力,你以后跟着我爹机灵着点儿。”云胡看禄元鼻涕都要流下来了,赶紧让他闭嘴。
禄元不在,府里不知道谁与自己同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云胡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狐朋狗友道别,就被催促着上路了,仿佛在再这里多待一天,武安侯家就要打上门来了。
随行的是焦先生和李管家,李管家云胡见过几次,干瘦,头发花白,主要照看云家在外的铺子田庄,云胡甚至怀疑他会不会还没到云溪,这幅老身子骨就先挂了。
这焦先生,头戴纶巾,和善有礼,看起来一副书生模样,云胡看着很是面生,大概是自己家的门客,估计不顶什么用,和自己一样被赶回去了。云胡不禁感慨,老弱病残凑齐了。
临出门,二老爷谆谆叮嘱二人要照顾好少爷,又让云胡在云溪安心养伤,每年回去祭祖,家人总还能相见。
云胡不耐烦听他讲这些,催促管家上路。
街上喧嚷声渐静,临出城门前,云胡撑起身看了眼身后越来越远的观星阁,阁身窄窄,塔顶尖尖,就像里面的人一样,人数极少,却高傲地矗立在最高处。
从京华城到云州四天左右的路程,秋老虎热的厉害,眼看着离城越来越远,云胡在马车里趴不住,路上也没人,就让管家把车帘都打起来。
绕过一片林子,突然窜出一名少年,扑通一下跪在马车前,管家老李连忙勒马。
面前这名少年身量比少爷还要小点,十二三岁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光着膀子,头发草草在头顶绑了下,一对倒八字眉让原本就纠结的面容更加困苦。
云胡闭着的眼睛,因为马车猛然一顿睁开来。
“老爷们行行好,救救小的吧”
“哪里来的野小子!这马要是踩下去,看你还有小命没!”
老李扔下两枚铜钱,“赶紧走,这路上的人可不都像我们这么好心,惊了别人的马,直接一鞭抽掉你的小命!”
提及鞭子,云胡感觉背部的鞭伤又痛了起来,抬眼一看,这少年看似一脸老实,看来来者不善啊。
“二公子,这小子八成是个要饭的,浑身脏臭,身上还有虱子,不如让焦先生陪您说话解个闷儿。”
见云胡不吭声,老李回头,就见云胡盯着自己,二公子性格出了名的乖张,只好让挥手让他上车坐在门边。这少年手脚麻利的爬上马车坐在边上,好奇的往车里张望。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马车,村里都是赶牛车,马都见不到,偶尔到城里见的也是青蓝帷幕的轿子,这车内精美的镂空和装饰,虽简朴,却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至于车内的少爷......可就不那么美了,光着大半个身子趴在竹席上,脸上除了伤痕,还有青肿,肿胀的和老家快饿死的人一样,人饿狠了,脸也会肿,这有钱人家的少爷为什么被打成这个样,他想不出来。
“名字?”
少年听见少爷问自己名字,连忙坐直了身子开口“我叫史六,家里人喊我大黑。”
“你在家可是排行第六?”
少年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小兄弟,那你家人呢?”焦先生和颜悦色,还是多个人好啊,二公子的低气压都快把他憋出内伤了。
“死了,都死了。家里吃不起饭,两个姐姐被村里婆子带走了,前段时间发大水,老子娘都死了,大伯说我村里也是和大家一起饿死,就让我一直往东走,镇里没准有要奴才的,我走了两天,也没见到集镇。”
少年说起来脸上并无多少悲痛之色,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那你怕是路走偏了。”李管家说,“我们就是从东边来。”
“啊,原来这样啊!”少年挠挠头,转眼又憨厚的笑了,“不过多亏了碰见你们。”少年一脸感激。
“嗤~”鬼话连篇,云胡冷笑一声。
“你坐到左边去,给我挡挡太阳。”云胡闭着眼对史六说。
又问“焦先生何时来的云家?好像没怎么见过。”
焦先生爽朗的笑了两声“怪不得二公子不认识,我确实才投奔云家不久,说起来惭愧,因我姨丈家是云家偏支,也算是沾亲带故,这才有机会入府。”
焦先生面容白净,留几撮山羊胡,看着有点读书人的文气,言谈举止又透着些洒脱。
“入府前在哪里做事呢?”
“在江湖上帮别人跑跑腿罢了...”
焦先生故事讲的绘声绘色,等云胡醒来,日头都快落下去了,离灵溪还有段距离。
落日的余晖平铺在路上,往前望去,在岔口看到一面半褪色的“来福”旗子,是一家稍显破旧的客栈。
“不如先在此歇歇,明天上午就能进城了。”焦先生指着前方的客栈说。
“听说附近常有强盗出没,现在世道这么乱,不如连夜赶到家再说。”李管家不太赞同,看向云胡,等着他拿主意。
“附近听说夜里有强人的。”
云胡觉得马车颠的自己骨头疼,又看了眼客栈,稍显陈旧,开了有些年头了。
“这店不错,就在这儿休息吧。”
“小兄弟,我们就捎你到这儿了,你看看客栈里招不招打杂的活计。”李管家勒住车马,示意史六下车。
“我笨手笨脚,就怕人家不要我。”史六看着牵走马车的小厮,这会儿畏畏缩缩,信心不足。
云胡略一沉吟,“刚好我出门没带人,让他跟着伺候吧。”
李管家反对,“少爷,这孩子来历不明…”
云胡不太高兴,“来历不是在车上都问过了?”看着两个老头子烦都烦死了。
史六连忙道谢,扶他下车。
店内桌椅有年头了,倒还算整洁,有三三两两个客人,看样子像是江湖中人停下来歇脚,账房趴在帐台上打瞌睡。
云胡一行人进了门,账房才悠悠转醒,一副笑脸,看起来格外热情。
“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两间中房。”李管家直接略过史六,“少爷,您先上去休息。”
“李管家,你先跟我上去。”
“你去厨房看着给我烧点温水,不要热水掺冷水,要开水慢慢放凉,烧好了放点兰草进去,焦先生说他那里有。记住了吗?”
史六连连点头。
一关上门,李管家一脸严肃,“二公子您身上伤口太多,不适合沐浴。”
云胡莫名其妙,“那你怎么才提醒我。”
“我看那那小子什么都不会,倒是正好可以先学学怎么伺候人。”
云胡吩咐道,“李管家,这店里有古怪,你去检查一下门和窗户是否有破损、细孔。”
李管家巡视一圈,大惊“这角上的窗户果然各有一个孔,莫不是一家黑店。”
正说着,焦先生一脸凝重的走进来。
“二公子,我们恐怕是碰见贼人了。”
李管家闻言很是激动,云胡忙用眼神示意李管家先听他说。
“焦先生何出此言?”
“我适才下楼要些茶水,却发现刚才的客人迟迟未走,天已擦黑,如果不是住店,为何要逗留如此之久?况且二人衣着简朴,耳力灵敏,不像是一般客人。”
“会不是武安侯家来寻仇?”二公子惹的祸府里人尽皆知。
云胡不动声色,这焦先生好眼力,自己特意花大价钱托王瞻雇了两个人,本意是想试探下这两人。
“二公子看起来并不吃惊,可是提前有准备?”焦先生观察云胡面色。
云胡闻言冷笑,“横竖一条命罢了,还他便是,省得云家怕我连累!”
老李忙劝,“二公子不要意气用事,我看他们人数并不多,我们提高警惕,兴许...”
焦先生眉头紧皱,“正是因为对方人数不多,又远道追来,怕是身手都不简单。”
云胡还是一副恼怒样子,“这店家估计也是一起埋伏好了的!”
焦先生不解,李管家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他。
他摸着胡子思考一番,沉吟道“既然已入虎穴,我们只能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我行李的下层有放的蒙汗药和解毒丸,李管家你去拿上来,再把药下到井里,小心不要被发现。”
李管家眉头紧皱“二公子怎会携带这些东西?”
云胡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呢,这不就用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