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刑侦剧本里破案》宇濛江

3、开始了

　　一年前。
　　孟卜回回到家里，他们当时已经同居一段时间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也很牢固，争吵什么的几乎没有。他打开门，发现家里很安静，便以为没有人，他回来之前出差了几天，没告诉柯桥自己回来的时间，想着给她一个惊喜，那时他们还很恩爱。
　　“小柯？”
　　见没有回声，孟卜回嘟囔几句，先把行李丢在客厅，去厕所洗漱一番。洗手的时候瞥见垃圾桶里的纸又有些不合常理的多，毕竟他们都不在家里工作，皱着眉头出去。
　　孟卜回拖着行李推开卧室的门，他发誓当时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他的女朋友躺在床上，腿上遍体鳞伤，密密麻麻的伤口看得让人胆战心惊，还有无数的针眼冒着血，而罪魁祸首就站在床边。那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脸上戴着口罩，眉眼在帽子下也显得暗沉，看着就不像好人。
　　孟卜回的体格属于正常男性，平日里也一直坐在办公室，所以并算不上强壮，但他当时还是不计后果的扑到那男子的身上扭打起来。
　　当然，他很快就被制服了，而让他最难过，最不能接受的是，柯桥被他们的动静吵醒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她是自愿的，男子是个好人。
　　顿时，孟卜回感觉整个人都像溺在水里，耳鸣得厉害，以致于那男子何时走的都不知道。而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柯桥眼里带着不明的情绪注视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可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节来，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可看着柯桥恳求的样子还是挂断了。
　　良久，都无人说话，沉默漫延着，那一天剩下的时间他们都没说上话，他拿着东西去了客房。孟卜回在客房呆了一夜，一夜也没睡着，他的脑袋混乱交杂，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想着第二天再说，等他平静下来和柯桥好好谈谈。
　　第二天早上五六点左右，他就到卧室去了，看见柯桥还是躺在床上，和之前没有差别，一动不动。腿上的伤已经止血了，还有不少地方泛着乌青红肿。孟卜回拿了药在柯桥腿上涂抹着，内心充斥着苦涩。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柯桥缓缓而醒睁开眼睛。
　　“我问她那个男人是谁，认识多久了，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腿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孟卜回的眼神淡淡的盯着某处，仔细的回忆当时的场景，“她用着一种抗拒和冷漠的眼神看着我，告诉我和我无关，我只需要知道那是个对她有用的人就行，至少对她来说是个好人。”
　　“她依旧没有透露出一丝丝有关于那人的信息，告诉我她没问题，后来眼神缓和了一点，让我不要担心，她没事的，她做的一切是有意义且必要的，但等我问她是什么事的时候，她又不理我了。
　　我认为她可能是进了□□之类的，又可能是精神出了点小毛病，瞒着她咨询了许多心理医生她的行为，但最后一无所获。我的工作很忙，平时很难照顾到她，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孟卜回还欲再说，被陈祠陨打断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这么放弃了？”陈祠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左手轻碰了一下王茨，示意把记录的笔记给他看。
　　“对。”孟卜回分辨着陈祠陨的神情，略显犹豫的回答。
　　“那么请允许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还记得那人的外形吗？例如身高、体型。”陈祠陨神情自若地翻阅着王茨的笔记。
　　都说字如其人，王茨的字却工整锋利，一点也不像他那样温和，反而很有气势。
　　孟卜回斟酌的回答：“身高可能和我差不多吧，体型比较高大，应该是常年锻炼，衣服很普通，气势汹涌，看着像□□的。其余的我也记不清了，时间间隔太久了。”
　　话音落下，一时无人说话。王茨疑惑的看向陈祠陨，只见他陷入了沉思，没有继续问话的意思，但他也感受到了陈祠陨在桌子下面抓过他的手，示意他问。于是他只好接过话题，继续问。
　　“你能说说你咨询的医生有哪些吗？”
　　“太多了，我有些记不得了，最后一个好像是市中心医院的李丽萍医生。”孟卜回冷静下来，脸上看不出丝毫慌张。
　　王茨心里奇怪他的转变，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查查那个男人呢？而是直接认为柯桥被影响了，却不探查危险根源。”
　　孟卜回冷笑一声，讥讽地看一眼王茨：“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去查？”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很危险的？”陈祠陨用一种犀利的眼神盯着他。他在套孟卜回的话，毕竟他如果直接回答就说明他查了的，他在说谎。
　　王茨默默咽下了嘴里的话。
　　孟卜回选择了沉默。
　　“那好，你为什么不报警呢？”陈祠陨又问。
　　孟卜回沉默不语。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他们准备结束审讯的时候，孟卜回终于冒出了一句话。
　　“报警，真的有用吗？”
　　陈祠陨的余光看见王茨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孟卜回，左手轻轻拍了一下王茨的背，
　　“会有用的。等会儿会有人给你送饭的，好好休息吧。”说罢，牵起王茨的手出了审讯室。

　　陈祠陨放开手，看着眼前兴致不高的人，道：“刚才冒犯了，你先去吃饭吧。”说着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你和我一起吃吧，吃完一起去调查监控。”
　　见眼前人意外的样子，陈祠陨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从衣兜里摸出来一把车钥匙递给他，手尾轻轻接触一瞬。
　　“走吧，能节约时间一点是一点。”陈祠陨轻声说，转身就走，也没看王茨跟上没有。
　　王茨刚才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原主的一些记忆，很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能感受到原主的情感，但他却能记得原主的一切，甚至包括婴儿时期的事。刚才他也一直在思考着貌似是莫名出现的记忆的意思，心中有了一定顾虑。
　　他看着快要走远的陈祠陨，一咬牙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他们只匆匆在警局背后的面馆吃了碗面，吃下来大概不到五分钟样子，然后上车。
　　王茨坐在陈祠陨车上的驾驶位上，有些不解他让自己开。他向咖啡店开去，路上看见陈祠陨拿着不知何时带上的笔在本子上写着线条，大概是在整理思路。
　　陈祠陨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山雨欲来之势，兴许是我反应过激了吧，但未免也太巧了，我一来就出事，像是恰准时间似的，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呢？再看看吧。
　　周围的一切向后倒流去，耳边嘈杂的声音愈发强烈，晚上八九点的市中心总是闹腾的，人来人往显得混乱热闹，只有居于一隅的咖啡馆几乎无人，只剩下两三个警察守在旁边，外面被警界线拦了起来，往日的热闹变得静谧，连带着周围都无人踏足，只依然看见远处几个记者鬼鬼祟祟地徘徊。
　　王茨将车停下，同陈祠陨下车。
　　一边走，陈祠陨问道：“你觉得孟卜回的嫌疑大不大？”
　　王茨思索一阵，左手轻轻抓捏着，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也是原主的习惯。
　　“不好说，我们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那不知名药品是谁下的，也不知道下在哪的，而且仅仅是药的话，又为什么会致死。虽说是药三分毒，但报告单上显示的是正常用量。我们其实确切来说并不清楚柯桥的死因。而且在证据链不完整的时候，哪怕孟卜回再有嫌疑也只是嫌疑人，而不能被定性为凶手。
　　但我很疑惑他态度的转变，他不一定杀了柯桥，但他肯定知道什么重要信息，或是自己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们知道的，只是我们还没查到。
　　另外就是他回忆的描述了。他对当天的细节记得非常清楚，和他所谓的爱女友的人设相符合，可是，”
　　陈祠陨出示自己的警证，带着王茨往店里面走：“没事，你继续。”
　　“可是他却记不清可以算得上仇人的样子，他在描述前面的时候用语非常肯定，而一到那人身上，我就这样称呼了，他就非常不肯定，还一直强调解释他记不清，可以说是试图淡化那人的存在一般。后面他说是关心柯桥，给她找各式各样的心理医生，可他都不关心那人是否回来找柯桥了，也不追究，只堂而皇之的认为自己尽力了，用工作很忙所以放弃了。既然这样敷衍，又何谈爱呢？更何况我们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为柯桥认认真真地找心理医生。
　　再加上他说他不知道柯桥什么时候与那人认识的，女友都发生这种事了，更何况从他的描述来看很可能在此之前有很长时间了，可他愣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可又说不爱他有拖了这么久都没分手，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而且，从他的描述来看，柯桥的精神情况并不好，对人和事的态度奇怪，认识了本不应该认识的人。但是为什么周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明明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平时更是喜欢组局，可不论是孟卜回、她的朋友，还是同事上司父亲，没有一个人在此之前发现不对，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她认识了奇怪的人，里面肯定有人隐瞒。
　　还有一个奇怪的人是柯桥的父亲柯俞明。他和柯桥的母亲沈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几乎是他自己一手带大的，按理说他对自己的女儿会比一般父亲更上心，但就审讯的警官而言，他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影响，没有很伤心，也不是很在乎凶手，只让我们快点问完好让他回去工作。连柯桥的同事都比他反应大。
　　技侦的人去查了下，发现沈溪在离异不久就自杀了，而且没人知道为什么，死因是服毒。啧，怎么会这么巧合？又是毒，这年头毒药都这么常见了吗？”
　　说着王茨有些没由来的烦躁，兴许是因为没有人真的在意死者吧，明明应该爱她的全都不在意，好像她死不死，活不活都无所谓，明明是一条人命。
　　陈祠陨打开电脑调试，用问出来的密码打开监控，翻找着今天从早上开始的监控。等了一两分钟没人说话，似有所感的转过身，将王茨拉得近些，瞬又放开手，示意他过来看监控。
　　一时之间室内显得安静，大概过了几分钟，陈祠陨突然开口，
　　“当刑警你会遇见无数离奇的案子离奇的死法，更会看见不同的人。人心难测，有的人就是你无法理解的，有的人就是没有感情，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自己不被影响、蛊惑，坚定自己不走上歧途。有时你可能会遇见你很讨厌，讨厌到想送他进监狱、让他死，但你也必须遵守规则，你可以找证据，但绝不能义气做事。”
　　陈祠陨说了这么一段没头没脑的话，他也没看王茨，一直看监控。说完室内又安静下来，两人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遍。良久，王茨才回了一句话。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