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匕首 ...

  •   穿过一片槐柳林,再行过一片野生梨树林,长青终于回到了梨子观。
      夜幕星河,天上的弯月就似一把发光的镰刀,随时能把人的头颅割下来一样。

      她发现观门一侧的墙已经完全坍弛,便心忧以后这破观不久后将必然承受不了季风雨,也得塌烂了去,真不知下一处容身之所在何处。

      长青踏进观,干枯的梨树在月光皎皎下投映下扭曲的身姿,极其吊诡。
      她顾不得那么多,只就穿过天井进屋。
      她嘴里呼喊着:“师父,小羽,我回来了。”

      她接受了长青这个名字,可她并没有答应跟那人走。只因那人依旧没有答应要把小羽一道带走。
      如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真该远走高飞,可小羽还那样小,像是曾经的她堕足于泥泽中,她不能丢下他,往昔的自己那样苦痛,小羽若是一个人,也要遭受那样的苦痛。

      “小羽?师父……?”
      并未得到回应,长青心霎时被揪起,月光从颓破的窗外照进来,她沿着月色深往里去。

      混乱不堪的一堆破棉褥,还有撕烂的幡布,长青靠近时便嗅到浓烈的血腥气,血和泥脏乱地混在一起沾在那堆棉褥之上。
      还有如指引般的斑斑血迹,一直延伸到无头石像下。

      长青心悬如中空,手也不自觉颤抖起来,夜寒月色凉,她沿着血迹靠近石像,宛如是心中有大钟在撞,她偏下头,便见一双明亮的眸子藏匿在石像脚下的缝隙之中。

      “小羽……”她哑声开口呼唤,连她自己都惊她那声音带着无边无涯的恐惧。
      “怎么回事儿……”

      血迹从地上蜿蜒到石像之下,好似那石像拖着受伤的身躯从地上又坐回了座上。
      “小羽……”长青朝他招手,“你怎么了?”

      他身上都是血,脸上也是,看长青的眼神无比麻木。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情绪地闪烁着。
      “小羽?”

      小羽只呆呆痴痴地看着她。
      长青有些急了,她心中预感不好,便伸手要去抓他。可这动作叫小羽浑身一激灵,又瑟瑟地往里头缩去一分,以此包裹住自己。

      “小羽,师姐在这里,”长青伸出手,轻声呼唤他,“你出来好吗?让师姐看看你,让师姐看看你……”
      长青眼睛也涩了,她扶着石像的脚,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小羽……”

      眼泪顺着脸颊掉到地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皮囊是陌生的,恍然间自顾自点头,随即抬手去摩挲面具的边缘。

      小羽见状,连忙伸出手,如同阻止一般“啊啊”叫起来。
      他其实知道眼前人是他师姐。

      然而长青已经一把撕下了人皮|面具。
      那假皮子被她丢到地上,血顺着贴合的地方流了下来,由于戴得时间久,她的脸无比闷红,宛如烫过一般,面颊下交织的血丝抗争一样格外显眼。

      “小羽……”长青再次向他伸出手。
      小羽终于动容,从石像下爬了出来。

      长青接住小羽,将小小的他抱在怀里,她顺了顺他的头发,问他:“小羽今天扮成功了吗?”
      小羽贴在她心口,手也去捏她垂下的发丝,随后摇头。

      长青想把他抱到角落坐下,白天里无论小羽扮了谁都无足轻重,对他二人来说并不重要。长青只感觉指间黏糊异常,心中便似被荆棘藤蔓缠绕住,她惊恐地收回手,在小羽呆滞的目光下立即半跪下去将他狠狠按于地面。

      “啊啊啊——啊啊——”

      小羽痛苦地叫起来,长青的手劲却一点不轻,她按着他的腰,去解他的裤带。期间被小羽胡乱蹬踹的脚狠狠踢到她也不肯松手,咬着牙一把扯下。

      “小羽……”
      长青跌坐在地,她的眼睛被血肉模糊地一片刺得生疼,似有无数根银针扎入,心也被撕烂剁碎。

      所有的罪和孽都聚集在小羽下身,糜烂到看不真切,却如同叫她被凌迟,如同堕入炼狱。恍惚间,血似乎绞烂了一切,连同长青一息尚存的理智,她绝望地叫出声来,又扑上前去用她血染的手抓住裤子为他遮上。

      她战栗着,嘴里发出的声音叫她自己都无法相信,通红的眼划出滚烫的泪水,所有的屈辱与苦难带来的反噬在这一刻决堤。她跌跌撞撞起身,耳边的轰鸣已经将理智彻底击碎。匕首被她藏在木桩下虫鼠蛀空的洞里,曾经她打算用这把捡来的匕首自戕,可她又觉得该死的不是自己。

      长青捏住匕首,越过无头石像,越过破窗的月光,朝熟睡中的齐老五而去。
      狗忽然冲了出来,挡在齐老五身前,长青的吊着一口缥缈的气,所谓遇佛杀佛,遇鬼杀鬼,提刀落下,狗发出惊嚎往旁边躲去。

      它被长青生生从头到鼻端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长青不留余力,狗避得快,没叫整张狗脸被切开。
      而刀再次被举起,不在空中停留,眨眼就直直落下!

      血溅到她脸上,她一闭眼,不等睁开人就被一股重力压倒按在了地上,紧接着,就被掌捆到喉间腥甜。

      齐老五胯间血溢不止,濡湿大片晕开,又腥又稠,斩断的东西还在裤|裆里,仿佛依恋不肯离开原本的根,直痛得他五官扭曲,挥掌发泄在长青身上。
      他掐着长青的脖子,叫她双眼又狠又恨地瞪着他。

      “贱人!”齐老五狰狞的疤也仿佛活了一样,在他脸上盘曲着一条多触角的虫,他眼欲裂,额上青筋凸起,汗水与某处的血一起流下。
      他要杀了这个贱人,他要叫她死。

      狗叫着跑过来,似乎也看出齐老五盎然的杀机,它一口咬在他腿上,却被齐老五挥拳打开。

      长青手里还紧抓着匕首,可她觉得自己的喉管快被掐断了,她想再看一眼小羽,可整个人眼中已经开始交叠出虚幻……

      突然,一阵疾风而过,紧接着齐老五就从长青身上横飞了出去!
      长青嘴里发出一阵猛咳,她喘气不赢全身痉挛起来,整个人倒在地猛然喷出一口血。

      可她手里的匕首还在,灵魂刹那间又归位,她心一沉,捏紧了翻过身又要起身朝齐老五而去。
      然而手腕突然被人给截住。

      她这才看清楚,方才踹飞齐老五的人,是沈岳之,她回过头,正就对上沈玹年狭长深邃的眼。

      她嘴里发不出一阵完整的声音,想叫又叫不出来,手腕被沈玹年紧紧抓着,她哭出来,眼泪混着血往下落去,像一场缱绻无边的桃花雨。

      沈玹年的力道稍重,叫她不得不松了手,匕首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她整个人也再次跌了下去。
      齐老五嘴里发出咒骂,手捂着他的档整个人痛得在地上翻来又覆去。

      沈玹年并不在乎齐老五如何,也不顾他如今听不听得清楚,他只道:“我出十金,将你两名徒儿一道买了。”

      说完他看向地上已经一动不动却淌着泪的长青,随后对沈岳之点头。沈岳之便从腰间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伸到了地上嘴里发出嗷嗷叫声的齐老五面前。

      沈玹年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对长青伸出手:“走吧,带上你师弟。”

      谁知长青立即从地上坐起来,竟一把打开了他的手,随后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叫沈玹年一愣,看着她再次捡起那把匕首往石像那边去。
      然而走到那边时,只见长青愕然定在原地片刻,紧接着她疯了一般叫起来。
      “小羽!”
      “小羽!!”

      寻遍了整观内外,都不见小羽的踪迹,地上的血还在,却早已经凉了,血迹之后的仇恨把她裹挟进茧蛹中,她无助绝望地半跪在地,凄厉的哭声响彻整个风过不留痕的破观。
      狗走到她身边,用那血糊糊的脑袋蹭了蹭长青。

      沈玹年走到长青身侧,再次朝她伸出手来:“我带你去寻他吧。”

      手就那样悬在空中,风从他指间划过,长青忽然以手拭去脸上的脏污,她没把手放上去,而是自己站了起来,她对沈玹年道:“我跟你走。”

      沈玹年笑了笑,便收回了迟迟空着的手,他并不在意,转头对沈岳之道:“把他二人籍契拿到手,我们就回去了。”

      沈岳之接到命令,便把齐老五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刀抵上他的脖子,由于不会说话,只能偏头用下巴指了指沈玹年,以此示意。

      齐老五虽恨,却不敢反抗,他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被百漠烟的寒光刺到眼睛,只能哆嗦地点头。沈岳之把他放开,守着他直到他把籍契从无头石像下取出来。

      沈岳之从他手里扯过递给了沈玹年,沈玹年打开后看了眼,用手捻着那泛黄的籍契给他看,他不悦:“只一张?”

      沈岳之虽不解何意,但明白沈玹年没拿到他想要的,于是也生了气,一脚踢到了齐老五膝窝,让他跪到了地上。
      齐老五嗷叫了一声,道:“只有一张!这丫头的籍契,那小子没有,是我捡的……”

      闻言,沈玹年收回那张籍契于袖中,他道:“行吧。”
      话落,沈岳之也收回刀,轻跃地来到沈玹年身侧。沈玹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叫他去外头寻白岂朝。

      白岂朝等在观门外,他鬓角别着一枝梨花,见沈玹年带着长青出来,心里叹了一声,放下抱着的手臂,道:“拿到了么?”

      沈玹年没答应话,倒是沈岳之点了点头。
      白岂朝又道:“那东西到底重也不甚重要,若是真缺那么一个,还怕哪里弄不到么?

      话虽这么说,但沈玹年的顾虑他也清楚,他把那枝梨花从鬓边拿了下来,梨花瓣脆弱,已经掉了好些,他给递到长青面前,道:“花赠美人。”

      她眼下还真算不得什么美人,她的脸因为戴面具还绯红着,发迹一圈的伤口还血淋淋的。
      可白岂朝还是觉得她漂亮。

      “痛吗?”白岂朝也不认为自己问的是废话,又从腰间取出一块手帕递给长青。

      长青神情冷淡,目光从他手上的丝帕移上,移到他的脸上与之对视,她问:“看见小羽了吗?”
      白岂朝目光投向沈玹年。

      沈玹年开口作解释:“一个孩子,约摸六七岁。”
      白岂朝一直侯在观门外,确实不见什么孩子。
      他摇头,长青就看向沈玹年。

      沈玹年安抚她道:“我们在慈州把他寻到再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