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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若敢无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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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街上商铺都陆续打了烊,几匹黑马疾驰而过,惊得几个路边吐酒的公子哥酒醒了大半。
邹景派人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搜寻宋念下落,他则又带了少数人赴孙兴茶馆接应陈熠川消息。
刚到门口,隐约听见巷口处传来阵噪杂人声,邹景以为是喝醉的执绔公子,并没在意,兀自下了马。
“主子莫要自责了!随武县不大,姑娘聪慧,定是已经找住处歇下了。”
“如何不急!此处非京城,谁知会有什么危险。”
少年人声音清朗,甚是熟悉,邹景步子一顿折了回来。
正是严冬,沈宜年却急得额头冒汗,并未察觉茶馆门前一行人的目光,直到听身后有人唤了一句“沈公子”,才驻足怔了怔。
黑如乌鸦的玄衣,清一色的宕青黑马,那日在将军府外妨碍他见宋念的侍卫,便是这副打扮!
阮邵见沈宜年脸色大变,眼疾手快将其拦腰抱住,连连道:“主子冲动不得!以你那三脚猫功夫可打不过他们!”
“让开!”
沈宜年气的脖子通红,拔剑指上邹景:“宋念此时在何处!”
“公子何出此言?”邹景也不避让,冷眼瞧他一眼。
沈宜年这焦急心绪憋了一路,这会儿又撞见将军府的人,如同是往火上添把柴,怒气在其脑中横冲直撞: “我不过就离开片刻,若非你们从中作祟,她怎会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邹景自旁细细听着,良久才道: “这么说来,是沈公子照顾不周将人弄丢了,怎么,倒向我邹某讨人来了?”
沈宜年有些理亏,火气稍折,气势犹存。
邹景叹气认栽,只得将语气放客气些:“二位公子,且先随我来。”
小厮带邹景一行去了二楼,邹景按陈熠川嘱咐的点了两碗散茶,一碗水丹青,很快与掌柜孙兴安碰了面。
正商议与林给事中暗卫会面之事,却见门口小厮急急跑进来道:“掌柜的,赵大人来了!”
掌柜孙兴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意外,赵毅并非他这里的常客,此次深夜造访,怕是与今夜姚元思之事有关。
他示意旁人噤声,准备下楼迎客,却听见一阵女子啜泣声,旁边似还有人在不厌其烦的劝说:
“今瑶,你可莫要胡来!这随武县哪比的上京城安定,听阿兄的,先吃点东西,明日便启程回京!”
“自陈将军返京,我还未曾与他见面,今瑶此次南下便是冲他来的,阿兄莫要管我!”
邹景按住腰间佩剑,警惕地朝楼下扫了一眼,见来人是赵毅和安国公独女赵今瑶,眼皮直跳。
这赵今瑶可是个难缠角色。
自打她几年前自宴席上与陈熠川见过一面,赵今瑶便化作京中众多女子一员,一见倾心,二见送心,三见痴心,只是没想到堂堂国公府千金这次竟追到随武县来了。
多亏宋娘子不在,不然将军真是有嘴说不清……邹景侧目一瞥,正巧撞见一旁的沈宜年脸上色彩纷呈。
这沈宜年生的一副世家公子模样,一身鹅黄色锦袍更是衬得他雍容贵气,却不知为何,竟无半分执绔的散漫。
就是脾气躁了些。
邹景汗颜,只望那赵毅能快些堵住其妹赵今瑶的嘴,奈何今瑶县主大有方兴未艾之势:“五皇子又怎样,你去告诉阿爹,今瑶不愿当什么太子妃,我赵今瑶除了将军谁也不嫁!”
旁人训斥: “休要胡言乱语!”
这些话进了沈宜年耳朵,如头抢千斤鼎,拧眉寒脸道:“好啊,好一个非他不嫁!既是如此,何必大动干戈来找宋念麻烦?”
阮邵和几个玄铁骑及时上前捂住他嘴,掌柜孙兴安信的过陈熠川为人,下楼前还替邹景解围: “沈公子!无凭无据不可妄言,如此定论他人实非君子之为。”
沈宜年听不进去,他此番哪还在乎什么君子不君子。
若非宋家主母常氏总以他出身商贾之家为由阻拦他向宋念提亲,怎会出了这等乱子?那曹家又何尝不是商贾之家?
眼下这般,他便是不要这身清誉,也不可让宋念再落到他人手中。
正欲挣开旁人,却听邹景凑近了低声说:“公子噤声,若此刻我等暴露,你我,宋娘子,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济州。”
——
夜里风凉,福宁客栈二楼上却开着一扇窗。
方才宋念与沈宜年二人走散后,在路上徜徉了许久,沿街客栈竟都拒不接客,直至撞见这福宁客栈的小厮,满面春风地将她迎进了客栈。
月光自窗棂间被分割成稀碎的光斑,于堂前抖落一地碎白玉,宋念在榻上翻了身,盯着屋顶悬梁想了些别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管陈熠川出于何目的,他都为她搅了曹家婚事,至于今瑶县主与他的传闻,又与她何干……
眼下她还需快些与沈宜年二人会合,快些打探凌儿下落,才没功夫去揣度他心思!
一道人影自窗外一晃而过,宋念下意识摸索上枕旁短刃,心如鼓敲。
木门被人轻叩了两声。
“客官,小的见您方才来的这样晚,定是还未用过晚膳,特意来给您送些吃食。”
来人正是今日迎她进客栈的小厮,宋念接过托盘道了声谢,那人也没多言语,行完礼便离去了。
今夜为寻沈宜年二人四处奔走,中午肚里那半个饼子早就被走空,此番确是又饿又渴。
很快豆糕便被洗劫一空,宋念仰头喝了口酒,便想回榻上休憩,只是刚从凳上站起就觉脚下绵软,四肢如同抽去筋骨般无力,没走几步便晃悠悠栽下去。
着地时下巴还擦上地面,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拼命保持意识清醒,生怕下一秒便陷入昏睡。
宋念心里发慌,莫不是方才吃食里有古怪?她心道自己初到济州才一天,可有得罪过何人?
来不及理清头绪,只见窗棂投着几个人影,很快门就被推开了。
小厮声音温和如初:“既是夫人满意,小的便退下了。”
夫人?宋念强睁着眼,试图看清来人长相,那人体态矮胖,头上的发簪流苏啰哩啰嗦,宋念不禁冷笑了声。
竟是那秦家牙婆。
从眼前这副模样看,看来是已得知自己被假黄玉哄骗。
背!实在是背。
“带走,送去大人那,好生招待着。”秦家牙婆一招手,眼笑成一条缝。
要知道,今夜赵毅随从登门告知她宋念落单时,她正于院中气地发癫,不知如何找宋念这死丫头算账。
这下倒好,这市舶司监门官严鹏赋出了名的好色,将人卖给他,不光能赚一笔,又可雪今日之耻,这次宋念就是再有能耐,也逃不出她手掌心。
恍惚中宋念被人在嘴里塞了布团,出门时意识已有些不清,这么软塌塌倚在旁人身上,不知被人带往何处去。
没过多久,她只觉背上一疼,整个人被摔到了地上,清醒了不少,依稀听见屋中龌龊人语声。
除了那秦家牙婆口若悬河的奉承言辞听得让人作呕,屋内还有一嗓音尖利的男子随之应和,宛若躺在牲棚中听鸡鸭对唱。
“那老身便退下了,不扰严大人雅兴。”秦家婆子乐呵呵地冲严鹏赋福身告退,门一关,嘴角便咧到了耳根。
刚转身扭了两步,脚下不知踩上了什么东西,险些叫她滑个狗啃泥。
牙婆眼神本就不好,走廊光线又暗,硬是没瞧见脚下有何不妥,遂只是低骂几句,捂紧腰包匆匆离去了。
而此时客栈房间内,宋念望着严鹏赋关门的背影,周身忍不住发抖。
那人一双眯缝眼乐的几乎看不见,上前取下她口中布团,漆黑如豆的眼里迸射出贪婪之欲,语调更是拖沓倒人胃口:“小娘子~你可是老子花了三百贯买来的,比平日贵了三倍不止,不过——”
说着,他以手背蹭上宋念脸颊,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见着小娘子这般相貌,这钱我花的倒也值!”
“滚开!”宋念恨得浑身打颤,拼死使出全身仅剩的力道推向严鹏赋,也不过是挠痒痒般打上其膝头。
倒是严鹏赋没防备,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下一秒便觉得自己倍儿没面子,忿然扣住宋念手腕嚷开:“性子这般烈,还不是落到老子手上!”
宋念一闭眼一咬牙搬出家世:“大胆狗官,我乃礼部侍郎宋永元之女,若敢无礼,我便赐你家破人亡!”
“呵,宋大人之女?我与宋大人尚有交情,岂不是亲上加亲!”
旁人显然没被她唬住,宋念颤着指尖自鬓间摸索,惊觉满头青丝已然散落,发簪更是不知掉去了何处。
紧接着,宋念便被人塞住嘴巴,用力甩在榻上,她死死咬着口中棉布,生生咬出一股甜腥血气。
视线中男人的脸逐渐扭曲,宋念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心神。
尘封已久的记忆涌入她脑海,十岁那年,她被人捆住手脚扔在陌生的榻上,自那一瞬起,她的天便再也亮不起来了。
泪滴自少女眼稍滚落,透如玉珠,融进她耳畔青丝。
而就在严鹏赋身后不远处,木门被一把血刃挑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