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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被凭空玷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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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唯一一盏烛火陡然熄灭。
几乎是同时,严鹏赋胸前蹿出一截血刃,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神慌乱而无助,嗓子里翻滚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呻吟。
宋念怔愣着,殷红血液正逐渐漫上剑刃,欲顺剑锋朝自己滴落下来。
这时只见那严鹏赋身子一轻,径直飞去了房间另一端。
屋里光线很暗,持剑男子一身玄衣,几乎要与夜色融匿为一体,只有右颊侧被窗外天光映亮,寒气比往日更甚。
他收了剑,倾身凑近她:“方才可有伤到?”
宋念惊愣着摇头,两人这般面对面,近到呼吸可闻,陈熠川似乎奔波至此气息未定
,几滴汗珠顺着他眉弓滑落至鼻尖,无声坠下。
“将军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我于门外寻见了这木簪,我返京那日,你簪的便是这一支。”
陈熠川将袖中物什递给她,见宋念不吭声,以为她心有余悸,便有意放轻力道,虚握住她袖口:“别怕,我带你离开这。”
不知怎的,宋念眼泪哗的就下来了。
药劲刚过,她走起路来还有些踉跄,随着屋外传来的一阵噪杂人声喧闹,窗棂霎时被院中灯火映得通亮。
陈熠川将宋念拉至身后,拨开门缝睨了一眼。
“哎!官爷,您这是做什么!我方才同您说了这上房憩的可是严大人,这这这可看不得!”牙婆紧追在带头官兵后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为首的男子一身官兵装扮,语气冷硬: “我等奉命行事捉拿贼人,多有得罪。”
陈熠川径直走向早已断气的严鹏赋,拖沙包一般将其拖至榻下,又三两下踢进榻底。
动作太过于熟稔,宋念愕然。
“咚咚咚!“
似是有脚步声逐渐朝楼上逼近,她下意识和陈熠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眸子里探得了一丝默契。
走不得,那便是只有这一种法子!
官兵破门的瞬间,宋念抬袖揽上旁人脖颈,周身一旋,二人齐齐倒在榻上,只是宋念没控好力道,硬生生把身下人磕出一声闷哼。
“你…倒是放轻些……”痛感自陈熠川左肩处伤口肆虐开来,他不受控制地轻咳几声。
宋念涨着脸伏在他胸口,耳根被旁人吐息拨得直发痒,遂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熟悉的气味涌入她鼻腔,似青荇般冷涩,只是今日,分明有股别样的气味夹杂其中。
更像是……甜腥血气?宋念怔了怔。
带头的官兵局促地撤了一步,而另外几人哪里见过这副情景,纷纷捂眼背过身。
“什么人!”宋念捂住领口嗔怪道:“好生大胆!竟连严大人的上房都敢闯!”
“属下知罪……”
带头的官兵仓促赔罪,头也不敢抬地退了出去,再看身后众人,无一不是臊着脸。
这边,宋念自屋内盯着窗棂上最后一道人影闪过,整个人才敢略微松懈下来。
只是她一抬眼,恰好对上陈熠川带笑的眉眼,顿觉被人戏弄,羞赧道:“你笑什么!”
没等她坐起,手腕便被旁人一扯,一举将她掀翻在身下,青丝凌乱盘踞在纤细脖颈上,衬得少女肤若脂玉。
“陈熠川!”宋念下意识要挣脱他,却没想到手上随意一推,旁人忽然眉心紧蹙,吃痛地捂上左肩。
宋念猛然想起方才闻见的那股血腥,焦急道:“你受伤了?”
正是这一刻 ,陈熠川依稀觉到又有一股热流自脊背处流至腰身,可抬眼瞧见宋念这般神色,他眸间晦暗略放明朗: “无碍。”
此时院中已恢复寂静,月色凄楚。
陈熠川来之前,便将马拴在客栈不远处,待院中官兵一撤,两人自内院矮墙翻出了客栈。
随武县四处都是赵毅的人手,好在来之前曾宇已将随武县的地图交于他,野路偏僻曲折,可避官兵巡夜。
马蹄错落有致,在浅滩中踏出圈圈潋滟水波。
噌噌!
几只箭自二人身旁簌簌飞过,扎入深深浅浅的水洼。
马蹄震地声自远处袭来,宋念略一回头,一支箭正巧擦过她颊侧,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疼痛,温热液体涓涓流下。
宋念只觉腰间被人一揽,身子一旋,稳稳落入他怀中,身后少年比她高出整整一头,衬得怀里的她如一头蜷缩的小兽。
二人驽马朝右侧高台疾驰而去。
山路越走越陡峭,碎石断岩层出不穷,直至尽头,视野突然开阔起来,身后的官兵见状快马加鞭奋起直追,可只有跑在前面的人才知道,前方是一处断崖。
宋念并不知道陈熠川要做什么,既要赴死,也要死个明白!
“将军难道不曾听闻,世人皆不信我清白之身,将军救我身陷险境,可值得?”
“被凭空玷污清白的宋家娘子,和我这被谗谄的罪臣之子,有何区别?”他眼光扫过来,眸子里是说不出的笃定。
宋念自然知道他如今乃国朝万千将士之表率,却依然不妨碍有心之人为他贴上罪臣之子的烙印,可世人所言又能如何,班师回朝时,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就连天子近臣也要敬他三分。
若是此生活在别人口中,人间这一遭才真乃虚度,她忽觉心中某处生满青苔的暗室被烛火点燃,周身有股力量在缓缓流动。
与此同时,马蹄腾空跃起。
紧追其后的官兵并未察觉前方异样,待到发现时已然无力回天,几声惊呼后,连人带马坠落崖谷。
而陈熠川二人的马蹄轻巧落在对岸,扬蹄疾驰,几个反应极快的官兵勒马搭箭,几只箭划破夜色,紧紧追上来。
弓箭穿破皮肉声被马蹄声掩过,陈熠川压住喉咙里的低吟,回望身后。
一支箭牢牢扎在了他伤口靠上几寸的位置,连带着旧伤一同随着心跳而剧烈疼痛,许是失血过多,眩晕过后,眼皮竟也有些发沉。
来不及犹豫,他拔剑朝后一旋,一声折木脆响,箭翎立即坠进马蹄踏起的扬尘里。
宋念见官兵被落在悬崖对面,心中刚喜,可没走多久,就觉肩上一沉,旁人下巴轻磕在她肩窝,耳畔呼吸声也愈发虚弱沉重。
她不知陈熠川身上伤势如何,但万万不可再走了!
视线在夜色中扩延,穿过葳蕤树林,发现了一角酷似庙宇的翘檐,宋侧头念掠见旁人微阖的双眼,乱了阵脚:
“陈熠川!你给我醒醒!”
话音刚落,她只觉背上一轻,一袭玄衣自马鞍跌入枯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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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兴安茶室外,赵毅哄着今瑶县主上了马车。
旁边小厮总算抓住机会,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赵毅脸色大变,低声咒骂:“废物!叫你们抓人,谁叫你们把她卖给严鹏赋?宋侍郎的人此番已抵达济州,此事万万不可再发酵,你且把那牙婆缉去衙门,务必把严鹏赋被害的罪名全都扣在她头上!”
“是……” 小厮躬身,战战兢兢道: “大人,还有一事,盐铁司姚元思已服毒身亡,可那陈熠川依然下落不明。”
“加派人马,继续搜!”赵毅竖眉低喝,马车里的赵今瑶闻声探头出来,疑惑道:“阿兄?”
赵毅立即换上笑脸,温声迎上去:“无事,瑶儿快些回去歇息吧。”
马车晃晃悠悠远去,他们身后的兴安茶室二楼,开着一扇窗。
“这赵毅倒是真如传闻所说,对今瑶县主百依百顺。”掌柜的孙兴安唏嘘半天,旁边几人却无一人应声,那沈宜年背朝旁人,不知生的什么闷气,邹景和几个玄铁骑在他面前已来回走过了数遍。
“邹公子!”孙掌柜的佛袖一挥:“莫要再晃了!孙某被你们晃得直犯眼晕,陈兄至今没有音信,孙某同你们一样焦灼,请诸位再等等!”
“掌柜的!”小厮三步做两步爬上楼来,“外面来了个小郎君,说什么“看马不看人”……”
邹景闻言,立即伏窗眺望楼下长街。
确是将军的马!
“快!将人带进来!”邹景说着便欲亲自下楼迎接,孙掌柜的眼疾手快,拦下邹景道:“来人不知底细,公子谨慎行事。”
话音刚落,小厮便上来了,身后跟着个男孩,泪眼汪汪的,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
邹景不由分说提住阿临领子,低声唬他:“把你所知一一道出,便留你一命。”
果然这阵势把阿临吓得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流:“放开我!你们待人怎的都是这般无礼!”
这话沈宜年倒是无比赞同,他早就看邹景一行人不顺眼,和陈熠川同样蛮横!刁钻!他上前一肘挤开邹景,抱臂护在阿临面前:“怎么?邹公子是要拿军中那一套对付个孩子不成?”
孙掌柜忙跟上去,经过邹景时也皱眉嗔他:“你啊,倒是和你主子越发像了!”
邹景冤屈的很,这小子看年纪也有十几岁了,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能挽弓了!他这些年随将军在外征战,学会了如何在短时间内制服敌军,学会如何用最严苛的手段审问战俘,哪里学过如何哄孩子!
孙掌柜的和颜悦色劝了半天,刚要劝好,一扭头看见面目肃然的邹景,阿临就哭,最后还是旁边几个玄铁骑一左一右把邹景架去了一旁,阿临才肯理会旁人。
“陈将军已去寻他娘子,托我同你们报平安,请诸君放心。”
孙兴安已经摸清了沈宜年脾气,听完这话便立即按住他肩头,和声安抚:“童言无忌,沈公子莫要介怀。”
好一个先发制人,孙掌柜为人和气,沈宜年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果真把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
“阿临,还有一事相求!”
说到此处,阿临扑通一下跪在众人面前道: “将军答应过阿临,会捉拿盐寇尹三郎等人,为姚大人报仇!”
众人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报仇?这么说,姚大人已遭不测……”其中一人嘟囔了几句,又蔫蔫住了口。
“孙某明白将军意思了,”孙掌柜的沉吟片刻,转首冲一旁小厮吩咐道:“阿临一路奔波,去备些吃食来,不可怠慢了。”
邹景望着二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愁眉不展:“掌柜的,证人已死,接下来该当如何?”
“姚元思决定列出官吏与盐商勾结的罪状时,定然已经想到会有被歹人加害的这一天,证据或许早已不在他手中。这阿临如此执着为姚元思复仇,可见两家交情匪浅,明日送阿临返家时,且多留意,将军定是另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