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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想活命,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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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熠川眼睫一压,抬手拍上马腹,那匹俊逸黑马便嘶鸣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山下奔开了去。
马蹄声陡然搅破林间寂静。
陈熠川抽出支火药箭搭上箭弦,眯眼注视着慌乱之中追赶马匹的士兵。
瞄准一人后颈,倏尔撒手。
只见一道灼灼火焰扎入人群,然后便是此起彼伏试图灭火的呼救声。
嗖嗖!
又是来自林间几支火光迸射而去,正中敌人心窝。
此箭以硝石、硫磺等制成药包绑在箭尾,足矣实现纵火与延烧,且难以扑灭。
众人眼底被焰火映得殷红滚烫,陈熠川跃上马抖开缰绳,提剑探身一揽,几颗人头翻飞跃出,火光中顿时血花迸溅。
身后铁器豁开皮肉之声迭起,嘶喊声不绝于耳,若非耳力超群之人,很难发觉林间细微的响动,陈熠川眉心一蹙,旋身扬剑。
“铮”的一声,一支暗箭撞上他剑刃,被弹去几米之外,剑刃上冷涩寒光被血浸得鲜红,犹在滴血。
见自己已然暴露,丛中躲避的路升吓得趔趄栽倒在地:“将军,小的也是不得以为赵毅做事,将军饶…”
话未说完,陈熠川挥臂一掷,长剑脱手而飞,青光流转间,剑刃正正划开了此人喉咙!
一道血柱喷射而出。
路升捂着汩汩涌血的喉头,颤巍巍倒下去。
陈熠川漠然睨了一眼,俯身一用力,将入木三分的剑拔出。
铁骑践过林间的熠熠火光,身后没留一个活口。
“几年前济州逢大疫,村民在疫病中多半病死,后又遇盗寇南下,劫人谷帛,掠杀百姓,剩余几家住户惨死于盗寇刀下,说起来,那些百姓真是可怜。”
陈熠川兀自跑在前面,听身后几人谈起荒村之事。济州曾流传过一些骇人听闻的传说,以至于官兵也不愿踏入北郊半步。
几座废弃村寨在猎猎风声中沉寂数载之久,牌匾因年久失修而只剩下半截,自马蹄踏入村落开始,众人皆觉脊背隐隐发凉。
“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兵来此处搜人,怕是会吓得见了祖宗。”曾宇跟在陈熠川身后,止不住嘀咕。
“何惧鬼魅,人心若恶比鬼甚,鬼晓人心毒。” 陈熠川抬眼,任月光洗涤那乌黑如浓夜的瞳子,少顷,眼中雾气褪去,杀意渐起。
唯有队尾的翟崇默不作声。
缰绳在手心中被攥出湿滑的汗,他只松了一松,又死死攥回手心。
马蹄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几户住户门窗甚至都没上锁,半掩着,在风里吱呀作响。
陈熠川猛然掠见一丝火光。
他喝停了马,足尖落地一瞬,剑已出鞘,眼前木门只虚掩着,只轻轻以肘一击便开了。
屋内只燃了一只烛,被推门时涌入的气流挑拨了焰芯,曳舞之时映得众人眼底时明时暗。
一男子着暗红色蟒袍静坐于书案前,似僧人打坐般不动如山,对身后之事置若罔闻。
看衣着,应当是盐铁司姚元思没错。
“姚大人。”陈熠川轻唤一声,上前躬身行礼。
默了片刻,陈熠川觉得有些不对劲,曾宇见状上前轻拍了下那人肩头,这一拍,那人便已向旁倒去。
陈熠川上前探了其鼻息,眉心锁得更深了,姚元思周身无伤,极有可能是服毒而死。
无论如何,都是他晚了一步。
木头腐败的气味夹杂着飞扬尘土萦绕在鼻腔,他取了烛台,却听一声细微声响,一角鹅黄色宣纸自烛台底掉落。
此番蛛丝马迹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借着烛光打开那纸照了半晌,那纸上只写了一句诗文:“水流清旦夕,林散白云寒。”
除此诗外,并未寻得有用的一言半语,陈熠川眉间蹙了蹙,刚把那物什收起,便听屋外传来声男子喝令。
“把屋中贼人给我围了!”
火光映上墙壁,光影晃动间,似有不少官兵在院中跑动。
“将军!火药箭也已用完了,弓箭也只剩三支。”旁人急急道。
“三支足矣。”他接过弓箭于窗前拉满,右眼微眯,手上力道一松。
箭头旋转飞进人群,窗外一阵哗然。
官兵见首领惨死,顿时被激怒,蜂拥而上踹开木门。
一支箭自门缝中簌簌飞出,连穿三人,几身玄衣随之一晃而出,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翟崇一不留神被乱剑划伤了肩膀,手中剑脱落出去,冷汗顺着脖子直淌,此番乱象,怕是赵毅的官兵也认不出自己。
又或许是,赵毅根本就没想留他一命,想到这,翟崇心中便升起一阵凄楚。
对面的剑果真劈了过来,本以为要将自己交代在此处,却忽然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溅了一脸。
面前官兵竟摇摇晃晃倒下去。
只见陈熠川收了带血的剑,拉了他一把,又转身扑进敌圈。
几经残酷厮杀,另外几名玄铁骑都中剑倒地,奈何对方人众,又有官兵前仆后继地冲上去。
没有退路,只能破釜沉舟。
翟崇压着颤抖在血泊中爬起。
他深知自己罪该万死,若有来生,他将以命报答将军照拂之恩。
翟崇手中剑刃径直刺向陈熠川左背,却不料陈熠川与人厮杀时周身一旋,剑锋避开了要害穿透了其左肩。
陈熠川痛得低吟了一声,只愣了片刻,便顺势拨飞了翟崇手中剑。
很快,温热液体自左肩血洞爬上手臂乃至他腰腹,半边身子在夜风里被沁得冰凉。伴随着左肩处的剧烈疼痛,猩红色一点点漫上他眼稍。
幸存的几名官兵吓得身子瘫软,手脚并用逃向远处,他侧目望了一道,被眉弓处淌下的血液迷了眼。
躬身,目不斜视,自脚下尸体上拔出一剑,振腕掷去。
漠然凝视着,人影惶惶栽入枯丛。
天地之间霎时一片死寂,陈熠川吃痛地压住左肩,额角汗血交融,顺着鼻尖不住地滴。
翟崇趁机摸起弓箭瞄上陈熠川,却见一把血刃荡破雾气迎面而来。
与此同时,箭已离弦。
一袭黑衣陡然晃到陈熠川身前,又颤巍巍倒下去,带走了即将触及他心窝的箭。
“曾宇!”
陈熠川怔愣着盯着穿透曾宇心窝的箭,从杀戮中清醒,抬眼掠见周遭堆叠的尸首中,已寻不见剩余几名玄铁骑的踪迹。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抢亲那日,林给事中所言,何为不可操之过急。
他陈熠川向来落棋无悔,这是他归于玄铁骑麾下以来,第一次输得这般彻底,他扭过头不忍再看,双睫剧烈颤抖着,喉头漫出一股血腥。
曾宇是五人中年纪最小的,陈熠川还不是将军的时候,曾宇便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陈兄唤他。
“若是有幸……曾宇来世,还愿与陈兄做手足兄弟。”曾宇有些艰难地喘息着,吐出的字眼微弱喑哑。
陈熠川跪坐下来,声如泣血: “一言为定。”
彼时翟崇被一剑斩碎了膝盖,疼得浑身瘫软,颓然欲晕厥,恍惚中见陈熠川立在惨白月光下,眸似深潭般黯然阴鸷:
“宋娘子人在何处?”
翟崇抓住机会澄清: “赵毅会派牙子去城东福宁客栈,宋娘子此番怕是有危险!将军,属下是被赵毅以母亲性命要挟才做出背叛之事,自知罪该万死……”
“此话你去同死去的兄弟来说!”剑刃径直穿入翟崇胸膛,一口血自他嘴角溢出,剑下人只痉挛地挣扎两下,便再无响动了。
陈熠川浓密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块阴影,眸子黯比万丈深渊。
砰!
屋内传来声瓷器破裂的声响。
陈熠川提了剑踏进屋内,原本在书案上的瓷瓶碎了一地,他目光在书案边游移,最终锁定在木柜缝隙处。
剑刃轻拨柜门半晌,纹丝不动。
陈熠川长眉一挑,扒住木柜把手用了力道,那木柜竟然较劲般的合得更严了。
他手上稍一用力,只听“哎呦”一声,一个灰色的团子咕噜噜滚了出来。
男孩十三四岁的模样,抖得像筛糠一般缩去角落,泪眼汪汪地与陈熠川对望。
莹莹烛光映上血迹未干的剑刃,是刺骨的寒凉,陈熠川见男孩年龄尚幼,遂收了剑道:
“你是何人?在此地做甚?”
陈熠川有意放软了语气,奈何忘了自己顶着一脸血,男孩吓得泪珠断线般地掉:
“阿临……是来给大人送药来的。”
“送药?”
阿临盯着陈熠川脸上的血迹,话也说的磕磕绊绊: “姚大人……曾对阿临一家有恩,阿临听闻近日之事,便偷了阿兄医馆里的马跑出了医馆…”
陈熠川侧目扫了眼桌上的一摞四角药包,撤步时脚下踩上了什么物什,一阵咯吱作响。
他下意识顿了顿,取了烛台上前探看,相对完好的几片瓷片上画的是青山绵延,却唯独以金彩描摹出一座屋舍,形如寺院,坐落其中。
这瓶中装的应当就是姚元思喝下的毒酒,他轻拈起一片碎瓷,迟疑道:“在官兵与我们交手之前,可有人来过?”
说到此处,阿临忽然不哭了,咬牙愤恨不已:“是尹三郎!阿临前脚刚到,那尹三郎就带人追来了,大人不从,那尹三郎便逼着大人喝了这毒酒。”
尹三郎?陈熠川心道,这名字倒是相当耳熟,尹三郎是随武县出名的盗寇,就连县令也惧他三分,林大人前几日查出的盐寇,此人也在名单之中。
这世上心怀鬼胎之人还真是不可枚举,陈熠川心中暗骂。
“阿临求您为姚大人报仇,除了那尹三郎!阿临愿为您做任何事!”阿临抹了泪珠,义正言辞道。
“小小年纪,倒是义气。”陈熠川好笑地睇他,不由分说揪住阿临衣领,用力时牵动了左肩胛的伤,眉心一蹙,额角处又沁出一阵细密的汗珠。
“可会骑马?”陈熠川揪着阿临出门。
阿临被问的云里雾里,望着陈熠川点头如捣蒜。
“想活命便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