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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何必趟这浑 ...


  •   “这便是秦家待客之道?”沈宜年眉目肃然,面色瞬间冷怒。

      “你们若有怨言,大可以去告衙门,莫是告不成反倒领了打,莫怪老身没提醒你们!”

      宋念早就料到秦家做这等腌臜勾当发家,定是受人庇护,此番就算沈宜年与阮邵会些拳脚功夫,也抵不过人多势众。

      人命在他们眼中最为轻贱,那便投其所好,宋念目光一移,恰好掠见沈宜年腰间摇曳不定的玉佩。

      她指尖稳稳按上腰上短刃,趁牙婆出言胁迫的功夫,抬手一勾,将拴玉佩的绳子从中斩断。
      玉佩腾空跃出。
      “啪嗒”一声,一块白中透黄的物什扎进了身侧枯草中。

      众人目光皆被吸引了去。

      宋念“啊呀”一声,慌手慌脚地将那玉佩捞回去,压低声音嗔怪道:“少爷,你怎的又将此物带出府……”

      说着,又颤巍巍地将那黄玉塞进袖里,躲到沈宜年身后,探出头打量着对面人。

      这玩意儿有何不妥?他不是整日带在身上吗?
      沈宜年不知宋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挑了挑眉,侧头看她。

      可那牙婆出了名的眼神好,方才她瞧见这玉佩的做工、雕花,便觉此物不菲,心里直痒痒。

      如此看来,竟真是没逃过她的眼,牙婆顿时来了兴致:
      “此物,可是上等黄玉雕成?”

      “自然不是!”

      宋念一口回绝,后撤几步反问道:“若是上等黄玉,又怎会如此随意带在身边?”

      牙婆才不信。

      这黄玉可是世间难求,区区几条贱命,何能与之相提并论!且若非真玉,那丫头何必躲躲藏藏?

      “姑娘若是交出来,这生意…倒是不做也罢。”牙婆搓搓手,同她商议道。

      沈宜年倒是痛快地应了下来,宋念见他松了口,好似很失望似的从他身旁跑开了,捂着那宝贝去阮邵身后寻求遮蔽。

      她只定定看着沈宜年,目光复杂,试图向他传递些什么,嘴上依旧竭力阻拦:“不可!万万不可啊少爷,哪怕是将小的交代在此处,也不可遂了他们的意!”

      沈宜年心头一亮。

      “今日我等就忍痛碎玉,念儿,砸了便是!”沈宜年一扬下巴,提剑上前。

      众目睽睽下,宋念真就摸出了那物什,扬手欲朝地上砸。

      人群中一阵唏嘘。

      “姑娘且慢!你我大可以好好商量!”

      牙婆只觉芒刺在背。得此黄玉,比她大费周章坑蒙拐骗十余载都赚的多!想到这,她几乎不受控制地扑上前来。

      宋念灵巧避开了张牙舞爪的牙婆,高举着那块玉佩,漠然垂眼而视。

      玉佩悬于她指尖,摇摇欲坠,在场人都将心提到了喉咙。

      “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开!”牙婆麻利地爬起来,折回去踹上挥棍的家丁。

      这一脚下去,对面的城墙很识相地让出了一条路。

      “牙婆若再为难,我等势必杀出一条血路,届时,谁都别想活。”

      少女声音冷冽而镇定,笑容不浓不淡地挂在唇边,不疾不徐地穿过了人群。

      牙婆战战兢兢紧跟其后,生怕一个不留神,那宝贝便落得个七零八碎。

      大门被沈宜年一脚踹开,宋念攥紧玉石的手一掷,那物什安然落到牙婆怀里。

      有惊无险,得偿所愿。
      秦家婆子捧着那黄玉左右端详起来,硬生生将那石头看出了母子之情愫,嘴角止不住上扬。

      “公子,姑娘,常来啊常来!”话说得好听,手上动作却实在得很,三两下把他们推搡了出去,又砰的一声合住了门。

      生怕人反悔似的,门内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锁链声。

      宋念一时失笑,抬肘拐了沈宜年一道:“愣着做甚,天色已晚,等人提灯一照,发觉玉石非玉?”

      阮邵在一旁嗤嗤笑了出来。

      “你…你如何得知!”沈宜年拧眉追上宋念,羞红了脸。

      真见过那黄玉的,普天之下又有几个?

      此石是早些年他在河边拾回的,经夫子之手雕琢,玉佩线条遒劲有力,钻孔更是匀称光滑,足矣以假乱真。

      “主子,以你爱财如命的性子,这玉若真,怎会被你随意扔在书肆?我记得上回,还是姑娘在夫子花盆里替你拾起来的。”

      只见阮邵掀起眼帘瞅他一眼,随后便揣着袖子去对面寻马车了。

      而此时,秦家院内,牙婆正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龙凤花纹,心花怒放。

      盘得太欢喜,脚下门槛竟忘了迈过去,她身子一歪,一屁股坐上了旁边的小厮。

      黄玉脱手飞了出去。

      顾不得身下一阵哀嚎,她抬脚将人踢到一边去,心急如焚,贴着地面好一阵瞧。

      “夫人!东西还好着!”那小厮捧着黄玉乐呵呵奉上来。

      都说黄玉质地极脆,怎会如此……牙婆眉头拧的愈发紧了。

      几个小厮提了灯一照,只觉此玉成色甚好,密不透光……

      哪有有这般坚实的黄玉,这分明是块石头!

      “混账东西!”牙婆提裙,一脚一个,登时满院哀嚎声迭起。

      “去把那死丫头给我抓回来!有赏!”

      ---

      随武县属济州境内,地界不算大,听闻前段时间济州边界闹了时疫,可此处街巷人潮如织,偶有往来的贩夫走卒牵马穿行而过,想来随武县应当并未受到波及。

      “ 孛娄!好吃的孛娄!”

      前脚下车,身后便传来声响亮的吆喝。

      沈宜年扭头时瞥见宋念单薄的背影,眉心稍微动了动。

      她像是察觉到了旁人目光,怔愣着转过身来,那脸颊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了,兴许是几日睡不踏实,眼底还衬着两抹青黑。

      这来济州都几日了,辗转周折,寝食难安,他和阮邵都有些撑不住,又何况她一个女子。

      “你在此地候着,莫要随意走动!我去买些吃食回来!”

      少年语气少有的不容置喙,倒让宋念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怔怔望着他和阮邵二人直奔那卖孛娄的小摊去了。

      济州夜市繁华,时缝戌时,叫卖声不绝于耳,酒楼食肆灯火长明,风中不知吹来谁家的袅袅琴音,时断时续。

      宋念目光调去更远处的人群中,远远瞧着,也觉熙攘热闹。

      人群中立着个熟悉身影。

      宋念忽觉热火灼心,脚伤虽已无大碍,但若想跑快还是有些吃力。

      可那身影像是故意作对一般,一头扎进了看戏耍的人群。

      “劳烦让一下,不好意思,劳烦……”

      她挤进看戏耍的人群,生怕跟丢了,将目光锁在远处的粉衣女子身上。

      兴许正演到精彩时刻,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又有几个高大男子挤到她面前,被她一撞,骂骂咧咧起来。

      一路道歉,左躲右避,又怕撞到膝下的孩童,她走的实在艰难。

      见那人要在路尽头转弯,宋念在其身后唤她名字:“凌儿!”

      越走,周遭车马越稀疏。
      宋念追上前扣住她肩膀,那人被吓的周身一哆嗦,手中孛娄咕噜噜撒了满地 。

      见认错了人,她心中一跳,忙福身赔不是,

      眼前少女看起来与凌儿年龄相仿,面容也是稚气未脱,背影更是像极了。

      那人似有些无助地去捧那沾了尘土的孛娄,可抬眸一瞬,双目陡然化作利刃,生生要将人戳出个窟窿来:

      “真是大胆!若是我们家姑娘追究起来,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宋念回过神,忙摸出几个银钱递上去。

      那人不悦,抬手打掉银钱。

      “稀罕你这几个破钱?”

      宋念被呛得愣了愣,不知是谁家的小丫头,竟有这般口气。

      目光一抬,瞧见远处马车上走下个女子,带着几个小厮朝这边来了。

      那人着一身浅黄缕金长裙,银白氅衣随意搭在肩上,远处灯火柔和地勾勒出少女分外娇艳的容颜,杏眼扑朔间水波盈盈,仿佛这黯然天色都因其明媚了几分。

      美人将地上物什一掠,抬眼斥责小丫鬟: “撒了便撒了,怎么,国公府还缺这点孛娄不成?”

      国公府的人?

      诧异只存在于宋念眼中一瞬,便化作了毫无攻击性的笑意。

      她恭恭敬敬地朝其福身一礼,再次赔不是。

      若是安国公之女今瑶县主,能养出有这般嚣张气焰的小丫鬟倒也不足为奇。

      安国公有三子,长子赵麒在南驻军,次子赵毅在度支部任赏给案一职,主管市舶司相关事宜。

      而这独女赵今瑶尤其受安国公疼爱,至今还未觅得良婿,倒并非因其性情娇纵,而是赵家千金不稀罕。

      传闻一,上门提亲的世子曾在国公府外排起长队,奈何吵了千金午觉,那门外的公子们一人领了一棍子,悻悻空手而归。

      今日一见,确非寻常女儿家。

      至于这传闻二……倒是同她宋念有些关系。

      她依稀听凌儿和陆彦提起过几回,坊间都道陈将军与今瑶县主一双才子佳人,甚是般配。

      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她并未当真信过。

      “罢了,”赵今瑶有些不耐烦,随便抓来身后一个小厮:“还不再去买一份,是想饿死本县主?”

      小厮听闻立刻跑走了,赵今瑶蹙眉嘱咐道:“快些!再慢可就赶不上了!”

      话了,赵今瑶百无聊赖地打量起眼前女子,此人虽面容温润柔和,眉目带笑,却分明透着几分异于常人的通透冷静。

      四目相对时,一双眸子更是清澈异常,笑意不减,却丝毫不避让。

      赵今瑶自小看惯了旁人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奉承模样,鲜有见过这般冷淡疏离的目光,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丫鬟银儿见自己主子不吭声,忙上前劝道: “县主放心,二公子跟前的小厮说,陈将军此番就在济州,县主想见,定是能见到的。”

      原本含笑而立的宋念,忽然呛了口冷气,耸肩咳起来。

      好在买孛娄的小厮回来的正正好,赵今瑶并未发觉她的异常,只是搭上小丫鬟的小臂,迈着稀碎步子离去了。

      几乎是同时,宋念神色黯了下来,她未曾想到,陈熠川那日先她一步离府,竟是南下来了济州。

      既是心有所属之人,又何必大动干戈,来趟她这一淌浑水。

      迷蒙夜色里,宋念明眸微动,她望向远处徐徐前行的马车,试图压住眼底溢出的落寞黯然。
      半晌,兀自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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