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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少爷,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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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夜霜露重的,可莫要着凉了。”
宋念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冻死算了!她此时热的正烧心,这家伙难道不会害臊的吗!
好不容易贴到榻边颤巍巍探出脚,宋念目光一扫,发觉自己的翘头云履不知何时已被人移了位置!
真真是欲哭无泪。她索性赤脚下地,奈何心急忘了脚伤不吃力,重心一倾,从榻沿跌落下来。
额头却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物什。
少年胸膛间微微震动,发出一阵闷闷的笑。
她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默了片刻,她浑浑噩噩抬起头,僵着身子缩回榻上去。
那人笑得愈发肆意了,索性连那上扬的眼梢都弯了起来,抬手揉上她眉心:“磕疼了?”
雪中青荇般的冷涩冽气息霎时间包裹了她,眉心被人一点,像揉碎了片雪般,微凉而后转温。
管他合不合时宜,再不说要等何时!
宋念黛眉一蹙,言简意赅:“我不习惯与人同枕!”
旁人没说话,抬眉望过来,凤眼半眯。
宋念心中升起一阵悲怆———以陈熠川的脾性,定是会将她连人带榻丢出去。
她随机应变地软了语气,添上下半句: “宋念给您腾位置……”
刚欲起身,支身的手腕就被人死死钳住了。宋念挣了挣,耳畔却逐渐凑近个透着侵略性的男声:“若我不允呢?
“陈熠川!”
他只淡淡嗯了一声,置若罔闻。
兴许是强忍下了常氏之辱,又兴许是过于忧心凌儿之事,宋念紧绷了许久的情绪被这么一逗,一恼,登时泄了洪 。
半晌,她眼圈逐渐泛红,双睫因怒气而微微发颤,眨眼的一瞬,几滴泪砸了下来。
陈熠川怔住了,原是想逗逗她……
“娘子莫哭,玩笑而已。”这下换陈熠川不知所措。
他一哄,宋念好似更恼了,裹着被子急头拐脑地同他拉开距离:“你我还未成亲,将军可莫要再如此唤我。”
陈熠川见状揉揉额角,索性取了条锦被,又从她身侧抽走了个枕头,在床沿脚踏下利落地铺床。
榻上人果真不哭了。
他在外出征时常席地而睡,哪怕是死人堆亦可安寝,何苦与个姑娘家僵持不下。
宋念怔愣着看他在半铺半卷的被子上席地而坐,面露惊诧之色。
只见那人将手随意搭于膝上,看向她的目光慵懒倦慢:
“再倔,我便睡榻上了。”
……
宋念是被院中扫地声吵醒的。
她双脚自然搭在榻边,目光一移,发觉手边烛台不知何时熄灭了。
凑近了端详,灯烛并未燃尽,烛台内的烛油却已冷却凝结,想来今日有人起的甚早。
宁儿端着早膳进来时,正巧撞见宋念摸出把银柄短刀在手中把玩,她已然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素衣,一头乌顺黑发被木簪挽起,整装待发。
端米糕的手颤了颤,速速将那瓷盘落在桌上,却见方才那短小精悍的断刃“咔哒”一声入鞘,别在了宋念腰间。
“姑娘也要出门?”
宋念点头,利落地带上帷帽,白纱被风吹开一条缝隙,她微微笑:“去去就回。”
马车已在将军府外停了许久,帘子一角被人再次掀开。
熹微晨光爬上男子高挺的鼻梁,投出一块阴影,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
“主子莫要心急,姑娘应是快到了。”
说话的男孩儿看上去十五六岁,生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倒像个姑娘家,正是沈宜年身旁的阮邵。
沈宜年听不进去。
昨日他将陆彦送去医馆后便折回将军府寻宋念,奈何那门口看门的院子像两座门神一般,将大门守的严严实实。
他在门口一直侯到天黑,也没能同她见上一面。
说起这事儿就来气!
宋念隔了老远就听见马车里沈宜年的咆哮:“万一宋念有什么不测!”
“我能有什么不测。”宋念在车下止步,嗔怪道。
马车帘子被掀开了。宋念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入了车里。
“那陈熠川可有对你无礼!”
对着沈宜年那双炯热的杏眼,宋念陡然想起昨夜之光景,颊上热了热。
无礼,倒也未曾,她下意识摇头。
少女今日卸去了浓妆艳抹,露出清水出芙蓉的面容,双目湛湛淡然,却是看谁都带三分凉薄。
一颦一笑,似雪中寒梅万朵齐放。
沈宜年紧锁的眉终于展了展。
从京城到济州,先走陆路再走水路,需得五天路程,这是宋念第一次离家南下。
听去南方赴任的阿哥说,济州不比京城,这里少了京城的暗潮涌动波云诡谲,徒增了天上人间的热闹祥和。店肆林立,市列珠玑,户盈罗绮。
即便如此,仍与当年的繁华相差甚远。
自前朝起,济州便因其得天独厚的漕运优势而吸引了众多渔民和国外商人,加上其曾作为大晟国的临时都城,曾有大批自北方南下的富庶商贾迁入。
鹿走苏台,当年济州之繁华,如今已化作前朝遗梦,在风沙里浮沉。
一行人下船后便搭乘了马车,宋念目光停在远处人头攒动的船只上,听沈宜年和阮邵在一旁侃侃而谈。
“这船上的可都是商贾渔民?”阮邵贴在窗边问。
沈宜年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那也未必见得!此地私贩盐者不在少数,兴许哪艘船上,便藏着如今朝廷的眼中钉杜温韦! ”
皇城司都抓不着的人,又怎会在此地出入?宋念白他一眼,索性当笑话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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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半没天际,孤月一轮空悬。寻到秦家门口时,已是酉时。
门被叩响了三次。
“吱悠”一声,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在宋念脸上转了转。
她抓住机会上前: “先生,院中可有叫凌儿的姑娘?”
怕那人理解不了,她又在身前比划:“她差不多这么高,很瘦,讲起话怯生生的……”
门内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丢下一句“不识得”便要关门,这时,一抹鹅黄色衣袖从她身后伸出,抵住了那扇门。
“我看你是心虚!”沈宜年不悦。
宋念笑着,一肘子把身后人挤开,从袖中摸出钱袋一递:“有劳先生了。”
这招果然好用,只见那人暗戳戳将钱袋揣进袖口回了院中,再折回来时,将门推开了半扇。
如此跟在他屁股后面,一拐一转,宋念惊觉这秦家并不简单,虽门面与普通人家并无差别,里面竟是甬路相衔,亭台错落,倒与宋府的装横不相上下。
济州繁华骚动,盐商富甲一方,“牙子”买卖应运而生,被买卖的贫苦女子被迫习歌舞与琴棋书画,后卖与富户或入秦楼楚馆。
她今日一见,才知这些牙子竟真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正想着,院中扭出个胖大妇人,身上裘皮啰哩啰嗦,将其裹得厚如茭粽,并无半分矜贵可言。
若未猜错,应是秦家的牙婆。
妇人画到鬓角的长眉一扬:“方才可是这位公子出手阔绰?”
见沈宜年拧眉便要拒绝,宋念先一步接过话来应下:“是!”
她余光一掠,掠见“公子”一身鹅黄色锦袍,袖口镶连云纹银边,腰间佩玉,负手而立,身后还跟着个阮邵。
倒真像个富家执绔,她心头霎时雪亮。
宋念笑吟吟上前去:“ 我们家少爷要来寻位姑娘,若是少爷满意,价格好商量。”
说着,她躬身退到沈宜年身侧,温声细语:“少爷,请吧。”
突如其来的出卖倒叫“少爷”有些措手不及。
沈宜年如坠云雾中,只觉背后被人一拐,整个人向前张过去,险些用脸开了门。
算是为了救出凌儿,他这么一想,便咬牙硬着头皮踏进门去。
屋里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
有几个姑娘缩在墙角里,怯懦不言语,也有几个着装艳丽的围了上来,为首的掩面笑道:“哟,竟是个俊俏公子!”
屋内气息被浸透了浓郁的脂粉香气,霸道地直往沈宜年鼻子里钻,他十分灵巧地在蝴蝶堆里左右避让,背后冷汗出了一阵又一阵。
而他身后,宋念和阮邵只将屋中人扫了一眼,便退出了门外。
“所有姑娘都在这了?”宋念见凌儿不在,侧头问牙婆。
牙婆被一提醒,将里面姑娘点了点,一拍脑门儿道 :“怎的好似少了一个!”
“刘福!”她拖着长腔,唤来方才的看门人,那刘福见宋念和牙婆已然熟络,讪笑着迎过来。
牙婆嗓音尖利道: “人是你带回来的,说说吧,怎的少了一个?”
那人闻言,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半晌才支支吾吾开口:
“路过随武县时,我等歇脚,沿路闹疫病,小的也分不清她是风寒还是疫病,怕她带病回来秦家,便在半途把她逐了……”
话还未说完,那人便被牙婆踹了出去,几株黄杨盆景被他撞飞,瓷盆登时摔得稀碎。
“逐了?混账东西,那不白白少了五十贯!若是姿色好些,便是三百贯…”牙婆痛心疾首,上去又补了一脚,攥着手绢掩鼻而泣。
“那被先生抛下的姑娘,可是还在随武县?”宋念神色黯然,指尖被按的隐隐发白。
刘福狼狈爬起道: “若非她所患病症并非疫病,应当还在……”
阮邵见宋念脸色不对,抬步便回屋里寻人: “少爷!若无满意之人选,且先随小的回府吧,天色不早了,家主怕是会着急了!”
“生意未做,便想走?!”
话了,秦家牙婆收了笑脸,手一挥,里院顿时晃出十几个家丁装扮的男子,个个手中的木棍在空中兜着圈。
一抹鹅黄自阶上一跃而下,护在了宋念身前,眨眼功夫,沈宜年剑已出鞘。
宋念下意识撤了半步,暗暗掐了下掌心,却瞧见对面人群犹如一堵城墙般,逐步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