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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宋家内院,漱玉园。

      亭中坐着个紫衣华服的妇人,梳的精细的发髻中竟窜出几缕碎发,犹显突兀,一向注重仪态的常氏此番竟连发髻松动也不自知。

      曹稷啐了一口,踩上陆彦的背: “你们主子身子不干净,我娶她我吃亏!你这么护着她,她此时又在何处?怕是早跟那陈熠川苟且去了,没功夫管你这条贱命!”

       “姑娘清白之身,岂容你信口胡沁诋毁!”

      又是扎扎实实的一棍子,常氏看的脖子缩了缩。

      回想方才,曹稷正数落宋念有违妇德,这小厮陆彦竟三两句把曹稷堵得说不出话,此番棍棍正中他背脊,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亭外阶下,陆彦已疼得起不来身。

      恍惚中他听见李嬷嬷接过了棍子,劝曹稷等人回正房歇息,静候家主回来。

      少年犹带稚气的眉心忽然紧蹙。

      宋家是姑娘的噩梦,姑娘可莫要回来了。
      噌。
      即将落下的木棍竟被削成两半,坠地时当啷一声响,李嬷嬷反应极快地跳了开,却瞧见一把短刀已牢牢扎在身旁的银杏树上 。

      宋念脚踝还疼着,挪到陆彦跟前时险些跌个趔趄,他已被打的满背血痕,宋念想搀扶都无从下手,还是沈宜年上前将他扛在了肩上,速速去去寻医师。

      经过宋念时,陆彦忽然叫停了沈宜年,冲宋念耳语了几句,宋念环视院中人,却唯独不见了凌儿,心头一紧。

      “娘子既然回来了,是想清楚了跟我回曹家,只不过需得让那陈熠川向我曹氏一族道歉!”
      曹稷身形一晃,挡住了她视线 。

      宋念眉眼间盈着笑意,却目光冷淡,她唤了声邹景,头也不回去了亭中。

      走到半路,便听水池中扑通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曹稷杀鸡般的哀嚎呼救,以及父亲一行人施救的叫喊。

      无人顾得上院子这一边的风浪。

      宋念将常氏盯退了一步,直截了当道: “凌儿呢?”

      见两人不答,她笑得愈发温柔和静,又靠前一步,嗓音清冷:“我再问一遍,凌儿呢?”

      意料之中,李嬷嬷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护住常氏,食指就要戳上宋念鼻子: “混账东西!竟敢质问夫人…”

      宋念红袖一掀,一个极响亮的巴掌落在李嬷嬷脸上,常氏也跟着窜了一窜。

      这一巴掌,为当年受常氏主仆二人陷害的阿娘。

      她恨自己愚钝,若非陆彦托沈宜年带信,她还以为阿娘当年只是病逝而非人为。

      “你这不清不白的贱命,老奴万万不该将你留到今日!”

      宋念觉得李嬷嬷追随常氏这些年,倒也是忠心不二,可惜跟错了主子。

      她目中笑意不减: “清者自清。”

      啪!
      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为被打成重伤的陆彦。

      宋念莞尔,清楚常氏送走凌儿不过是担心有人道出当年她的罪责,索性凑近常氏耳畔道:“不说也无妨,那倒让阿爹听听,你们二人,当年是如何待我阿娘的。”

      “此时!应当出城了…”常氏显然识相些,答的断断续续:“济州来的人贩牙子…应是离京往南去了…”

      听到这声牙子,数年前在街上被人掳走的画面忽而鲜活起来,竞相涌入她脑海,一时愤懑难抑。

      “可知买主姓氏?”她一字一顿道。

      常氏略带迟疑,求助的目光直往李嬷嬷那探,探了半晌无果,这才妥协道: “应当是姓秦…”

      宋念笑笑,福身行礼。

      方才青砖上干涸的血迹以及陆彦单薄脊上触目惊心的血痕,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常氏欠下的血债,要用一辈子来还。

      但不是现在。

      宋念唇角笑意愈浓了些。

      池边的宋玉堂刚刚同旁人将饮饱了池中水的曹稷打捞起,就窥见一抹红衣毅然决然消失在了长廊尽头,他张了张嘴,那声“念儿”,如今已然叫不出口。

      喧闹一日,天已傍黑。

      宋玉堂折了自藏的龙凤团茶和苏州细锦,才暂时堵住了曹家咄咄逼人的嘴。

      曹稷这一落水,救上来时吓丢了半条命,哪还有娶亲的意思,宋玉堂揣着袖子,面带愧色,目送那曹家少爷被曹家下人抬了出去。

      诸事不顺。
      宋玉堂摇着头回了正房,刚进门,就见常氏抹着泪扑了上来,如泣如诉将宋念目无尊长的行径变本加厉道了一遍。

      正说道着,门外一个看门的院子急急跑了进来,凑在宋玉堂耳边低语。

      常氏正哭的梨花带雨,见有人这么没眼力见上来打岔,心中不悦,扯着宋玉堂袖子便又开始声泪俱下。

      平日他可最吃这套,可是今日不知怎的,宋玉堂反倒烦躁地抽走了袖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老爷,可是出事了?”常氏见其脸色不对,声音都跟着软了几分。

      “嘉盛私贩盐者众,多年禁不能止,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此事就坏在那济县盐仓监姚元思冥顽不灵,试图将涉案官员一概揭出!”

      盐案非同小可,宋玉堂深知他就算素来明哲保身,若姚元思手中留有杜温韦与礼部勾结的证据,自己怕是也要和前几日盐铁司使一般提着脑袋去见圣上了。

      姚元思必须死。

      宋玉堂脸色一沉做了决定,吩咐旁人立即去办此事,不得耽搁。

      --

      夜色阑珊,华灯初上。

      紧闭的城门在夜幕之中沉淀出令人窒息的暗红,森严,且高不可攀。

      马车自城门前调头折返,几匹黑马紧追其后。

      “城门早就关了,这宋姑娘白跑这一趟做什么啊。”

      几个小侍卫也说出了邹景的疑惑,方才他特意问了宋念出城的缘由,兴许是不信任他,宋念始终一个字也不肯说。

      邹景侧头呵责了几句,跟紧了宋念的马车。

      折腾一日,脚伤愈发疼起来,宋念因凌儿的事有些分神,下马车时一步没迈好,偏偏又崴上了脚踝。

      府里一个小丫鬟跑出来将搀她回了正房。

      宋念这才发觉,这府邸里万物皆是装点一新……就连府内诸多下人,也如同她初来乍到一般,互不言语。

      正奇怪着,便见刚才扶她进来的小丫鬟端着药来了,身后跟着的小厮将晚膳一一摆置在桌上,嘱咐道:“将军还有要事,需得晚些回来,特意嘱咐姑娘用过晚膳后早些歇息。”

      宋念忙道了谢,目光落在小丫鬟手中的药上,想着既是在别人府中,怎好意思麻烦别人,便朝她讨那药:“无妨,我自己来便是。”

      这下子倒让小丫鬟别扭起来,二人客客气气你推我侬了半天,最终还是宋念趁机夺了那药,徒手抹在了扭伤处。

      宁儿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在一旁干着急: “姑娘还是让宁儿来吧…将军若是看见了可是会心疼的。”

      宋念听得手僵了一僵,很快就将眼底的波澜掩了去:“怎会…”

      “若将军不心疼姑娘,又怎会返京就急着将姑娘接回将军府?”
      宁儿自知此言僭越,忙福身赔罪:“宁儿多嘴,姑娘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宁儿告退了。”

      宋念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将已拐出门的宁儿叫了回来,硬着头皮问: “宁儿姑娘可否告知,今夜我憩在何处?”

      只见宁儿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指了指喜帐下的婚床。

      宋念忽觉一股热气涌上脸颊,又红着脸继续问:“那敢问…陈将军…睡哪儿……”

      听到这,宁儿的神色里流出一分难以掩饰的意味深长。

      “啊呀姑娘,这怎好问奴婢!今夜自然是…”宁儿忽然扭捏起来,半天才凑上宋念耳前悄声道:“今夜自然是姑娘和将军圆房!”

      “我住侧房书房也行!!”

      宋念央求着,一瘸一拐地撵着宁儿跑,刚到门口便被一左一右的护卫挡了回去,说了一堆什么天色已晚,早些歇息的客套话。

      宋念见他们面色为难,想来定是陈熠川的主意,只得旁敲侧击问了陈熠川去向。

      据看门的院子所言,他们将军今日应当是不回来了。得了这答案,宋念才安了心回屋坐着。

      一碗热乎乎的薏仁粥下肚,宋念觉得身上的寒气散了些,便将明日出城之事写下,叫宁儿替她去探看陆彦伤势时,一并送与沈宜年。

      如坐针毡挨到半夜,她本就因那曹家婚事几日不曾合过眼,再加上屋中暖炉烧的太旺,宋念倚在榻上便昏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隐隐听见门外有人叫了声将军,宋念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蓦然睁眼。

      不是不回来了吗!

      她将脸埋在臂弯里搜肠刮肚了一番,该如何婉转且体面地阻止来人与她同眠共枕?却听见身后传来脱换衣物摩擦的声响。

      宋念“腾”地一下坐起。

      窗棂透出的鸦青天色下,少年正解着身上那件月白底银灰大氅,他利落抬手一揭,露出了里面那件玄色素衣,犹显矜贵。

      察觉到榻上这番响动,陈熠川手上动作只是滞了片刻,并未抬头,再扔下那氅衣时,他左手手指已然延续到脖颈处。

      宋念双眉一挑。

      不是吧,还脱?

      “将军脱不得!”宋念一急,已是口不择言。

      “脱不得?” 他声线依旧不喜不怒,却分明让她听出一分玩味。

      陈熠川清隽的侧颜映上明灭烛光,而一半则隐匿于皎然夜色,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寡淡然,却蕴了几分笑意。

      这倒让宋念心中一惊,瞬间放软了语气: “将军…将军这么晚回来定是累坏了,臣女这就给您腾位置……”

      说完她便往榻下探脚,却见那人不疾不徐地逐渐走近,并无要止步的意思!

      宋念见此举行不通,遂速速折回榻上,眼疾手快地抓来锦被裹紧自己,话里已带了恼怒之意:“陈熠川!”

      对面那双虚实不定的眸子忽然笑得极尽温柔,仿佛打定主意故意逗她,陈熠川压了身子凑上前来。

      那股林间雪融的清冽气味再次萦绕在她鼻腔。

      宋念慌张别过头去,却隐约觉得他高挺的鼻梁险些蹭上她鼻尖,就连他灼热的吐息都在颊上肆虐氤氲开来……

      刹那间心跳都漏了几拍。

      窗外月色正巧映在她脸上,衬得她容颜愈发秀丽清冷,眸子更似晨起时的冷湖般,沉淀着迷蒙薄雾。

      近在咫尺,陈熠川垂下眼帘,瞧见她颊上泛起的红晕,唇角微牵。

      宋念忽觉自己脸颊被旁人把住,而后一股热气轻吐在她耳畔,那人声音喑哑,笑里稍带戏谑:

      “娘子,这夜霜露重的,可莫要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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