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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丫头,你 ...


  •   “今日乃曹家宋家大喜之日,侯爷您这玩笑开的有些过了!”曹稷身旁的随从丁万率先为他家公子解围,轿夫们刚试图放下轿子,便被他喝止了。

      陈熠川勒了马,径直斜在轿前。他身后跟上来几个年轻男子,从身量来看,皆是习武之人。

      其中有位男子面颊瘦削,双目狭长,虽看着比陈熠川年幼些,却眸光犀利,不似常人。宋念印象颇深,昨日便是此人训斥她冲撞了陈熠川的坐骑。

      她目光一移,瞧见陈熠川腰间配了剑,剑柄上有青蛇鳞片凸起的纹路,此等精湛做工,是宫中赐剑无疑,只是能着喜服佩剑抢亲之人也是千载奇遇。

      曹稷虽怒气上涌,却迫于官威,上前躬身行了礼:“曹某见过侯爷。”他顿了顿,又说:“侯爷蒙圣上盛宠,此番归京,圣上赏黄金万两白银千两,更从宫中挑选内侍送入您府中,听闻侯爷不近女色,将赐来的女眷一概逐了去,怎的今日…要和曹某过不去。”

      曹稷硬着头皮说完,抬眼对上陈熠川浓墨一般的瞳子,分明在那清澈如水的眼底看出了一丝乖张狠戾。

      “本将军是想来跟曹公子讨个赏。”陈熠川端正白皙的下巴微微昂,和轿中少女的视线相撞。

      曹稷即刻道: “若是被圣上得知,怕是要责怪将军有失礼数,有损将军声誉! ”

      “是啊将军,这亲事是曹宋两家早就定下的,将军三思!”

      陈熠川轻笑了一声,声誉?当年陈家被抄家落魄之时,怎么满朝文武无一人提及父亲任吏部尚书时的公正廉明,口碑载道?

      当年陈家蒙冤,十岁的陈熠川被迫充军,他便已将这些浮名虚利抛到了杳渺天外。

      声名狼藉之人必无权,权高位重之人,亦无人敢论是非。

      陈熠川并无让步的打算:“若是曹公子能有本事叫圣上知道,那便有劳公子了。”

      杀人诛心,众人皆道曹家长子曹稷会试屡屡落榜,至今身无官职,纯粹是个胸无大志的执绔弟子,被人看轻,哪有能踏进皇宫面见圣上的份。

      正想着,宋念却听陈熠川毫不避讳地唤了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探出头。

      着喜服佩剑的少年笑得恣意,倦怠地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低语的人群肃静下来,周遭变得落针可闻。

      “恕曹某不能从命…”

      没等曹稷说完,陈熠川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凤目闪过一丝锋利:“小丫头,你觉得呢?”

      宋念脸臊得像只熟透的虾子,轿夫又迟迟不肯落轿,此时她哪顾得了那么多,辈子若是嫁给曹稷,才算真的完了。

      她索性抓着手中盖头,抬脚迈了出去,落地时却没掌控好力度,踉跄了下,身子陡然一歪就栽倒在地上。

      “伤着哪了?”陈熠川即刻下马去扶她。

      宋念在轿子里坐的久了,又遭这么一崴,脚踝处瞬间鼓得老高,一阵冷热交替的疼,刚才憋了一半的泪硬生生疼了出来,泪珠子断线似的掉。

      陈熠川有些恼,声音寒意直增三分:“回去跟你们老爷说,宋念已嫁入陈家,今后,自有人护她周全。”

      曹稷身后的侍从见新娘子被人抢了,骂骂咧咧要冲,却被曹稷按住了。此事本无胜算,奈何来的人是陈熠川。

      曹稷牙都要咬碎了,他区区曹家,怎抵得过他镇西将军,这口气不咽也得咽!若是日后……曹稷眼底通红,抬脚踹上丁万:“蠢货!愣着干什么!快去宋家找我丈人宋玉堂!”

      行人匆忙抬着空轿子应声,朝来的方向奔去了。曹稷扭头盯住逐渐远去的一袭红衣,低声呢喃:“日后……我曹稷定要洗血今日之辱。”

      远处,宋念身上厚重喜服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绸缎般的几缕青丝自发髻里颠落下来,耳畔一串火珊瑚与步摇坠饰相撞出声响,整个人宛若一只笨拙的鸟 。

      走的费力,她下意识扶上了陈熠川递过来的手,整个人都僵了僵———她甚至都不清楚他是何人,为何会来抢亲,她便这样心甘情愿跟他走了?只因他与画中人有那么一丝相似之处?

      正想着,她回头看来一眼,这半天一行人竟才走出数米远。

      陈熠川叹气,颔首道:“我抱你过去。”

      “不可!”宋念触了蛇一般踉跄了下,再往前就是最为熙攘的福安街,两人一身喜服,本就惹眼。

      侍卫邹景跟在后面,见两人争执不下,觉得这事还得属下来做,遂探头自荐:“将军,还是让小的来…”

      陈熠川没吭声,墨色瞳子里浮现出一丝杀气。紧接着后面跟上来一个始终沉默的黑衣男子,抬脚踢上了那人的马屁股。

      只闻一声惊呼,一人一马飞也似的窜出离原地。

      “你今日随我走便是我娘子了,有何不可?”就着那惊呼声,陈熠川似笑非笑地睇她。

      宋念涨红着脸,憋出一句: “我不是你娘子!男女…授受不亲……”话未说完,余光便掠见自己紧攥着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皮肤下隐约透出凸起的青筋。

      宋念只想掘地三尺钻进去。

      正恼怒着,她便觉身子一轻,措不及防落入他怀中。少年双臂因常年习武提剑,而格外坚实有力,此番她倚在陈熠川身前,稳稳当当。

      宋念又惊又气试图挣身,险些滑下去,慌乱中下意识搂住了他脖颈,而陈熠川手上一顿,也将她揽得更近了些。

      太近了,少年身上月下青荇般的青涩气息,瞬间萦绕在她鼻腔。

      先是入鼻时的温润清澈,而后化为略带霸道的凌烈,如同天光融化掉山间残雪,却仍留有一丝耐人寻味的寒意。

      温如玉,冷似雪,竟能在他身上融合的恰如其分。

      半晌,少年撩下眉峰,如墨眸子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傲然:“搂紧些。”

      ---

      这边。

      常氏捧着手炉跨出屋门,见今日天气尚好,便扬起细眉冲身后的李嬷嬷道:“你瞧瞧,这大雪下了这么些天,今日那煞星一走,天都晴了。”

      李嬷嬷顺着她的意思奉承起来: “夫人说的是,她一个没了清白的二小姐,竟占着南院这么些年。夫人心善,才没将她逐出府去,早知道她如今这般德行,当年她那该死的娘得病时,老奴就该将她也送到那偏僻宅子里等死!”

      一声瓷器破裂的脆响自回廊拐角处传来,常氏脸色大变,与李嬷嬷相视一眼,遂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径直而去。

      凌儿垂头跪在地上,满脑子都是李嬷嬷那句“等死”,眼泪便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当年姑娘的生母姬英病重,常氏说老爷派人来接姬夫人去寻医,可那病越医越重,姬夫人一走,便再没回来。如今看来,竟是常氏下的毒手,而她们姑娘,如今也被嫁给曹家……

      她努力表现出镇定自若的模样,可锋利瓷片将少女的指腹划开了一个口子,她颤抖着缩缩手,抬眼就对上了常氏狡黠的眸子。

      一个巴掌正正落下来,凌儿被打的脸一歪,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好狠的一巴掌!

      “真是那宋念的一条好狗,竟敢偷听主子说话?”

      凌儿抖成了筛糠,拼命摇头:“夫人恕罪,凌儿什么也没听到!”

      常氏侧头冲李嬷嬷使了个眼色,叹气道:“这丫头,是留不得了。”

      “夫人!曹家公子求见!”长廊之外跑来个宋府的侍从,跌跌撞撞来报信。

      “曹家公子?”常氏心一窜,抓上那人衣襟:“他不是早就带宋念回府了吗?”

      “公子说……”那人丢了魂儿般,说起话颠三倒四:“公子说有人半路将姑娘劫了去,抢亲那人,是前几日刚返京的镇西将军陈熠川。”

      陈熠川?

      这名字太过响亮,这朝中武将炙手可热第一人……常氏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李嬷嬷怀里,她颤抖着推搡旁人:“快,快去禀报老爷!!”

      一行人疯也似的,乌泱泱朝廊外去了。

      一个着下人衣装的少年人趁乱上前,一把拉起凌儿,将其拽去了院后。

      陆彦比宋念小两岁,与凌儿同是宋念幼时亲自救回府的下人,宋念在街上救起他时,他饿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能活到现在,全凭宋念对他的再造之恩。

      陆彦垂眼一边听着凌儿惊魂未定地道出方才经过,一边袖中抓出个手帕将凌儿滴血的手指包了个结实。

      “此地不宜久留,我去求老爷送你出府。”他声音稚气未退,为人处世却比同龄人更为成熟老成,一眼看穿了凌儿的担忧:“你放心,此事我会想办法告知姑娘。”

      --

      将军府婚房内。火盆里刚添了炭火,将空气烘的有些热,丝缕白烟又自香炉内袅袅飘出,宋念闻着,脑袋升腾起一阵子眩晕。

      她撩开裙摆,草草扫了一眼那肿成萝卜的脚踝,想起曹稷那张气的煞白的脸,心中隐隐不安。

      她在宋府内低眉顺眼的十余载,每日都做好了事态突发的准备。

      可今日之事已远远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内,自十岁那年以来,这是头一回。

      脸上热意肆虐不减,远远瞧见,门口又忽然涌进一大堆人,宋念黛眉微皱。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陈熠川不知从哪找来了医师,又带了几个丫鬟进了院内,又是冷敷又是上药,折腾了好一阵子,一群人又呜呜泱泱退了出去,屋里一片死寂。

      静的能听见另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她余光掠见那人欣长的身影,如坐针毡。心中疑问火燎着心,疑问太多,一时竟无从下手,话到嘴边噎回去,憋的宋念额头直冒汗。

      “娘子可觉得好些了?”陈熠川在她膝边蹲下,刚要掀开裙摆看看她的伤势,就见少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她害怕他。陈熠川手顿了顿,不知是因为屋内太闷,还是因为熏香的味道令人头胀,一股子没来由的烦躁钻入他脑中。

      他阖了阖眼,起身去书案前将窗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子凌烈寒风自窗隙中肆意涌入,冷涩的寒意拨动少年额前青丝,陈熠川目光一落,落在了书案画卷中一抹青衣上。

      凤目中掠过一丝阴戾,眼底尽是揉不开的墨色。他厌弃争夺,厌弃杀人如麻的战争,厌弃手中血淋淋的敌军头颅,猩红气息令人作呕。

      可画上她中意的吹笛少年,早已死在十岁那年,如今他这半条命,注定余生都沉湎于争夺之中。

      这时却听身后少女清冽如泉的声音响起: “陈熠川,画中的人,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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