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倾盖如故,知己难逢     前 ...

  •   是夜,风骤,月光如水潺湲,军队驻扎颍川。
      已是后半夜,孟庭柯睡熟了,杜若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将一块玉佩寄在她身上,这玉佩一直被她揣在怀里,好生保护着,方没有被官兵抢去。
      睡梦中孟庭柯感到身子被拉拽着,一时惊醒,却发现自己此刻已不在军营,一个肥壮的男人正背着她飞奔,她不敢言语,身子僵直。
      到一府邸,刚落地,远远望见一个颀长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声音倒有力道:“人带回来了?”
      肥壮男人回答后正预备退下,那男人转过身来,长着一张俊朗的面庞,此人是唐乾幺儿唐谨,唐大司马死后,因兄长与叔父有隙得以承袭爵位。
      他一双杏眼半眯,像极了他父亲,发现交接之人不对,当即质问起来“人呢?”又见孟庭柯身上正挂着那块赠与杜若的玉佩。
      闻言肥壮的男人连忙跪下道:“唐公恕罪,我见她身上挂着玉佩,便将她带了来。”
      “这玉佩是你的吗?”他语气还算温柔,但现今的孟庭柯简直是惊弓之鸟,此人旁有侍从,且头戴漆纱笼冠,大袖飘飘,一身黑绸,必定是豪族人士。
      无故被富家纨绔逮来,还被怀疑自己偷盗他人财物,一时难以分辨,孟庭柯慌乱地说了一句:“不是我的。”
      “所以是你偷来的?”唐谨语气沉了一沉。
      自被抓去军队里,孟庭柯每每心情沉重,就要去寻出母亲的衣袖,摩挲一番,才能安定,唐谨瞥向她的动作,更加重了这人是个小贼的念头。
      “不是的,我不知道这玉佩从哪里来的,公子明鉴。”
      唐谨又觉得她眼神诚恳,不似说谎,上下扫了一眼,她身子羸弱,恐怕难以打败杜若,心下有个猜测,便在要回玉佩后,派人又将孟庭柯送回军营。
      这一来一回,弄得孟庭柯迷迷瞪瞪的,理不出个究竟,又睡去了。
      次日。唐谨一路赶到颍川,日夜兼程不敢停歇,昨日又生变故,折腾一遭可算是见到杜若,谁知她开口便问:“主儿可见过孟庭柯了?”
      “是那个你赠玉佩的人?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唐谨与孟庭柯仅一面之缘,除掉孟庭柯姿容秀丽外,似乎别无长处,却能让杜若如此关注。
      “这几日我同她同宿同饮,她意志坚定,很能吃苦,面容姣好且生性单纯。河东一战,她父母身死,正渴望着复仇,若能成为皇妃,报仇之事则不难解决,或者我们干脆替她完成夙愿,她必定感激涕零。巧的是,她家里开酒肆,对酒很有一番见识,皇帝终日纵酒,若我们助她一臂之力,定能受皇帝青睐,到时,她为我们所用,哪里还会再受那个奸佞小人掣肘!”杜若愈发激动,恨不得此刻手刃仇敌。
      “这不妥当,莫说当皇妃之事难能成功,再说不是人人想做皇妃。”
      “仁慈是做不成大事的!你只管助我二人入含章殿,余下的也不必操心。”唐谨的脸登时沉了下来,杜若不愿与他争执,只好转移话头。
      “这地怎么也不找人打扫?”原是地上有一张纸条,月光下扎眼得紧,唐谨懒得将其捡起,身边又没有粗使奴婢,纸条便一直落在地上。
      杜若捡起查看,娟秀的字落在上面,是:“人为浮萍无所依,身作荒草教人踏。”那日孟庭柯找陆奔要纸笔,便是写这个,杜若兀自想着,不免心有戚戚,又向唐谨瞥了一眼,他也一副如有所思的模样。
      “这诗本来平庸,但她有此心境,真情流露倒是令诗增色不少。”说着向堂外踱步,杜若跟上他:“我只勉强能识字如何评得来?”
      “倘若她不愿意,你待如何?”
      “等到宫中,我自会向她说明,那时她唯有依靠我们,自然会愿意。”
      唐谨无奈,只能答应了杜若。
      回到军营,杜若特意走到孟庭柯身边查探,正欲离去,赫然与孟庭柯那一双桃花眼撞上,二人对视一番,一时无言。
      静悄悄的军帐内落针可闻,诡异的氛围使杜若突然有些恐惧,干脆坐等孟庭柯发落,却迟迟未见孟庭柯发作。
      那个被杜若放置在自己身上的玉佩是能象征身份之物,虽不知杜若身份,但她背后之人不敢小觑,孟庭柯曾听人唤他唐公,唐姓乃东周大姓,想他通身的气派,又能随意将她和杜若两人带出军营,身份定然显贵非常,大抵是钟离唐氏。
      而那日见他年龄又与自己相当,极可能是大司马唐乾的幺儿,倘若与之联合,惩治几名兵户自然不在话下,可自己身无长物又无本领,这种交易对他来说无异于粪土换金,联合之事仍需从长计议。
      但她的心混沌至极,一团乱麻下她委实没有审判杜若的念头,便对杜若道:“睡吧,很晚了。”而后仰头一笑了事。
      杜若心像被人揪住一般,怔愣了刹那,竟无法张口,素日里威逼利诱、“谋财害命”对她来讲与吃食饮水无甚不同,此刻的心软令她迷茫、恐惧又憎恶。
      “你可有看见月亮?”孟庭柯嗓音清澈,打断了杜若的思绪,杜若记得回程时月光皎洁于是说了句:“今个是十六吧,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孟庭柯疑惑道。
      “月亮啊,又圆又大的。”
      “这叫月若银盆。”孟庭柯说着还嫌弃地嘁了一声。
      “那只有圆没有大啊。”
      “皇帝陛下的银盆啊……你说皇上用的物件是不是都特别大,银盆能放下我。”
      “月亮也是皇上的吗?”
      杜若目不转睛地盯着孟庭柯,她禁不住想这人识些文字,但似乎没甚么生活经验。
      “这天下的东西有什么不是他们的,家母从前总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谈及母亲,孟庭柯忍不住啜泣,又说:“他们为何活得那样好?”
      “月圆之时当与家人团圆的,只是我今后再见不到他们了。”
      “睡吧,梦里能和父母团圆。”杜若不知如何安慰她,将孟庭柯揽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孟庭柯的背,哼起故乡临川的小曲,她听闻母亲们都是这样哄孩子睡觉的,尽管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好在孟庭柯很是受用,后半夜时她的声音愈发轻了,动作也缓慢下来,手还惯性地轻轻拍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